第8章

這顆心髒最普通,它不發光,就是平常人的心髒。


 


紅色的。


 


但不再跳動。


 


我看著那顆心。


 


有些茫然地伸手,那心漸漸飄過來,在我手心上下浮動。


 


恍惚間,我好像看到了師父。


 


他就站在對面的石橋上。


 


雙手叉著腰,一臉傲嬌:「你看,我就說讓你有時間回來看看為師吧,這下好了,你看不到了!」


 


眼淚砸落在地上。


 


我喃喃出聲,輕輕喚了他一聲:「師父。」


 


21


 


禿鷲精伏誅。


 


第二日,天朗氣清。


 


京城還跟以前一樣。


 


一大清早,小販們便出攤了。


 


百姓們上街採買,興高採烈。


 


他們談論著誰家姑娘又嫁給了誰家小子。


 


談論著誰家米鋪買米更便宜,誰家布行的布花色更好看。


 


他們還討論起最近的案子。


 


「聽說了嗎?之前被掏了心的幾個人,那案子破了!」


 


「真的啊?犯人是誰?竟這般惡毒?」


 


「犯人,不是人,是妖,據說是個禿鷲精呢!」


 


「你瞎說的吧,這世上哪有妖?」


 


「哪能瞎說,朝廷都出文書了,就是妖。」


 


「對了,據說七鏡司城司長為了抓這妖,S了!」


 


「天啊……城司長是誰啊?」


 


「不知道啊。」


 


「我也不知道。」


 


「他叫易宗明。」我說。


 


買菜的大娘一愣,扭頭看了看我。


 


隨即茫然點頭:「哦,哦,那他可真是個大好人。


 


我頷了頷首,轉身融入擁擠人流。


 


是啊,大好人。


 


隻是可惜,好人怎麼就不長命呢。


 


上山祭拜完師父,我隨楊乘一塊下山。


 


說起山下見聞,我問:「之前七鏡司不是再三掩蓋妖物存在嗎?這次怎麼開誠布公了?」


 


「瞞來瞞去,瞞得住嗎?」楊乘說:「以前師父在的時候,他不願百姓提心吊膽地過日子,所以一瞞再瞞,可妖物可不管那麼多,它說S人就S人,我們無論再怎麼護著,也總有疏漏。」


 


「與其這樣,不如讓他們看清這世間現實,一直活在保護傘下,也未必是好事。」


 


「再說了。」


 


楊乘聲音一頓,扭頭看著師父墳茔方向。


 


「有些人,生前默默無聞,S後,總得讓人知道吧。」


 


22


 


五月初,

我回了趟雲城。


 


親自去把小虎接回了家。


 


他傷好了很多,但也要拄著拐才能走。


 


「寧姐。」


 


他慢悠悠跟在我身後:「寧姐,我發現你變了。」


 


我愣了一下,回頭看他:「哪變了?」


 


「說不出來,但是肯定變了。」


 


「好像,放下了什麼,又扛起了什麼。」


 


我聽笑了:「看吧,就讓你多讀點書,沒文化的人說話是這樣的。」


 


「寧姐!」


 


小虎被我說的臉紅了。


 


我也不打趣他了:「你這次回家後就好好養傷,傷沒好之前不準去鏢局,聽見了沒?」


 


「聽見了。」


 


他倒是很聽我話,走了一會兒,他又問我:「那你呢,寧姐,你還回鏢局嗎?」


 


我腳步一頓,

反問他:「你想我回去嗎?」


 


小虎想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我有些驚訝:「為什麼?」


 


「因為,我覺得你現在這樣很好。」


 


他又補充:「在鏢局也很好,但現在更好!」


 


說罷,他自己先撓了撓頭:「你知道的,我沒文化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終是忍不住放聲大笑。


 


把他送回家後,我才得知素兒懷孕了。


 


前些日子剛診斷出來的。


 


我有些欣喜:「太好了,這下我可真要給你們包個大紅包了。」


 


小虎在一旁發愣,我推了他一下。


 


「愣著做什麼,還不去跟素兒說說話?」


 


小虎連忙回神,一瘸一拐地過去,差點摔了跤。


 


素兒趕緊扶住他,

嗔怪道:


 


「你慢些!」


 


「我無事!」小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她的肚子:「素兒,我要……當爹了?」


 


素兒有些羞澀地點了點頭。


 


我看著他倆,嘴角也不自覺揚起。


 


但我這人有自知之明,小兩口久別重逢,有的是話要講。


 


我就不在這礙事了。


 


輕手輕腳退出去,正要轉身離開,便聽見素色喚了我一聲。


 


「寧姐。」


 


我一愣:「啊?」


 


素兒朝我笑,嘴角的兩個酒窩格外甜:「我的孩子出生後,能認你當幹娘嗎?」


 


「不管男孩女孩,我想讓他們以後成為像你一樣的人。」


 


我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像我,是好事嗎?」


 


「當然!」小虎也笑:「寧姐是我見過最好的人。


 


「那行。」


 


我被他們兩口子誇得飄飄然,稀裡糊塗就答應下來。


 


「我當幹娘也行。」


 


……


 


小虎行動不便,素兒又剛懷了孕。


 


我便在雲城多留了兩個月。


 


一邊照顧他們,一邊帶著這邊的七鏡司捉了點小妖小怪。


 


兩個月後,離城那日。


 


路過原先的安宅,我側頭望了望,裡面已經人去樓空。


 


眼尖的李嬸瞧見了我。


 


「七娘,七娘回來了?」


 


我朝她問了好:「李嬸,安潮和他娘呢?」


 


「走了。」


 


李嬸說:「安潮迷上狐妖被吸了精氣的事傳開了,他嫌丟人,在這住不下去了,早就帶著他娘搬走了。」


 


「七娘啊,

你要找他們嗎?」


 


「不找。」我搖了搖頭:「人各有命。」


 


「李嬸,您也保重。」


 


「哎,好。」


 


走到城門口才發現小虎和素兒來城門送我了。


 


素兒已經顯懷,被小虎仔細扶住,在那張望。


 


我駕馬過去:「來這做什麼?快回去?」


 


「我說我一個人來就行了,她非要來!」小虎也愁。


 


素兒瞪他:「是我孩子要來送幹娘,你管的著嗎?」


 


「好好好,我不管了。」


 


小虎嘴上說著,手卻扶得更緊。


 


我笑了笑:「行了,心意我收到了,快回家去吧。」


 


「寧姐,一路順風。」


 


「寧姐,記得回家。」


 


家……


 


我眸光微動,

扭頭看向素兒。


 


因為懷孕的緣故,她胖了些,更顯得溫柔。


 


我朝她點頭:「好。」


 


「走了!」


 


馬鞭輕揚,我駕馬行上回京之路。


 


23


 


楊乘被狐妖纏上了。


 


不久前,狐妖那妹妹生了場病,狐妖求了一圈,還是楊乘心軟了,找人把那小狐狸治好了。


 


小狐狸治好了,他把它還給狐女時,狐女看他的眼神就不對勁了。


 


後來,確定她們沒有害人的想法,不具備威脅性後,七鏡司本要把她們放走。


 


可前一天送走了,後一天,她又自己回來了。


 


「我說要把她送走,你們非說要觀察一下,這下好了,送不走了吧!」


 


他有些煩躁:「七娘,你有經驗,你把她弄走。」


 


「留著唄。


 


我在一旁嗑瓜子:「她又沒害過人,而且她做飯挺好吃的,七鏡司缺個廚娘。」


 


「是啊是啊,她做飯真挺好吃的。」


 


「大師兄,留下吧。」


 


「你們……你們……簡直不可理喻!」


 


楊乘氣得臉都紅了。


 


哦,也可能不是氣的。


 


他拍了下桌子,起身就走。


 


卻正好跟門外的狐女碰上了個正著。


 


狐女噙著淚看了他一眼:「你若這般不喜我,那我走便是!」


 


說罷,她一甩袖子,往大門外走去。


 


楊乘冷哼一聲:「走就走,誰管你。」


 


他闊步走向後院練功房。


 


沒過一會兒,一個健碩身影快步從練功房出來,

直直出了七鏡司的大門。


 


蘇九嘴欠喊了一聲:「大師兄,去哪啊?」


 


楊乘聲音嚴肅:「米裡沒缸了,我去買缸。」


 


……


 


七鏡司接到了程府的請柬,說是程韻之入了仕,現在是翰林院修撰。


 


前途無量。


 


程府設了宴席,邀請我們過去。


 


楊乘蘇九他們饞程府的飯很久了,自然欣然應約。


 


而我,我發誓我隻是想去看看紅蓮。


 


真的。


 


吃了三碗飯後,程韻之帶我們去後院消消食。


 


院子還跟以前一樣,隻是池塘裡,好像蓮花更多了些。


 


程韻之欲蓋彌彰解釋:「紅蓮最近迷上了玩捉迷藏。」


 


所以堂堂狀元郎也願意這麼陪著她玩。


 


「她現在怎麼樣了?


 


「好多了,而且……」


 


他話還沒說完,一個俏皮的聲音就從水裡冒了出來:「我會說話了!」


 


「是。」程韻之失笑:「她現在,會說話了。」


 


我有些驚訝:「那恢復得很快了,不久就又能化形了。」


 


「是啊是啊。」


 


紅蓮在水裡轉著圈圈。


 


程韻之站在我身旁,我正要同他說話,便注意到他垂眸看著水裡,神色溫柔地不像話。


 


我抿了抿唇。


 


提醒道:「程韻之。」


 


他轉頭看我。


 


「人妖殊途,這條路,可不好走。」


 


程韻之斂眸:「我知道。」


 


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好自為之。」我拍了拍他的肩:「我走了,有事來七鏡司找我。


 


24


 


我最近勤奮得不像話。


 


接了一個單子又一個單子。


 


眼底熬出了一片烏青。


 


吃著柔柔熬的雪蓮粥,我終於緩過了神。


 


一旁楊乘目光哀怨地看著我:「這是我的粥。」


 


「哦。」


 


我埋頭繼續喝。


 


楊乘受不了了:「你到底怎麼回事,這段時間很不要命似的?」


 


「掙錢啊。」我不滿:「七鏡司工錢太低。」


 


「你掙錢幹什麼?」


 


「養孩子。」


 


楊乘一愣:「你當初跟安潮……」


 


「呸,說什麼呢。」我瞪了他一眼:「我說我幹女兒。」


 


「哦,也有可能是幹兒子。」


 


素兒還有一個月就生了。


 


我得回去給她包個大紅包。


 


大!紅包!


 


……


 


素兒生個了女兒。


 


她跟小虎都很開心。


 


我也開心。


 


女兒長得像素兒,不像小虎,真好。


 


在雲城吃完喜面,我沒多久,很快就又回了京城。


 


回七鏡司前。


 


我去了找了師父。


 


給他帶了一壺好酒。


 


「師父,我又來看你了。」


 


「你別嫌我煩,因為你從不來我夢裡看我。」


 


我給他倒了一杯酒。


 


「您最喜歡喝的陳記的酒。」


 


「您嘗嘗。」


 


「師父,我現在,能使出斬妖訣了,我也有家了。」


 


「但我還是,很想你。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