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驚才絕豔的狀元郎騎馬遊街時,有個尖叫追逐的姑娘將我的面攤撞翻。


 


我一把將人抓住,讓她賠錢。


 


那姑娘不屑地挑了挑眉。


 


「放開你油乎乎的髒手,我可是狀元郎的未婚妻。」


 


我反而將她抓得更緊。


 


「狀元的未婚妻就能撞壞東西不賠錢?告訴你,我還是他前未婚妻呢。」


 


話音剛落,馬上的男人脊背僵了僵,緩緩轉頭看我。


 


欺霜賽雪的臉上,一雙鳳眸冷若寒星。


 


「江婉,我的定情之物,不是被你扔進茅房了嗎?」


 


1


 


「江婉,我的定情之物,不是被你扔進茅房了嗎?」


 


我萬沒想到,時隔幾年,沈舟白還記得當年我倆鬧掰的事,當即堆起滿臉笑容:


 


「好好的,大人提什麼茅房,

實在有損您芝蘭玉樹,不食人間煙火的謫仙模樣。」


 


他似沒料到我諂媚的話說來就來,微愣了下,有些不自在地錯開了眼。


 


反倒是那把我攤子撞翻的姑娘大聲嚷嚷起來。


 


「這不是淮州首富之女江大小姐嗎?為何變成這副寒酸落魄樣,我都認不出來了。


 


「當年你處處欺負我跟表哥,現在又陰魂不散來糾纏。勸你S了這條心,表哥才懶得搭理你。」


 


這話說完,那些湊熱鬧圍觀的人全都議論紛紛。


 


「怎麼淮州首富家的姑娘會來京城擺攤?」


 


「我聽說,他們家為了做皇商行賄,早就被抄了家。」


 


「當年狗眼看人低,現在遭報應了吧,真是活該。」


 


眼瞅著就要被口誅筆伐,我趕緊對著沈舟白行了個禮。


 


「民女做點小買賣艱難謀生,

大人您那個……愛民如子,就替您未婚妻把錢還了吧。」


 


聽到「未婚妻」,那姑娘面露得意。


 


也不待沈舟白說話,隨手扔下一塊銀子。


 


不偏不倚,正好落在灑在地上的熱湯和滷料裡。


 


「要錢是嗎?自己去撿。」


 


我聽那銀子落地的響聲,少說也得有五兩,夠我賣大半個月滷面了。


 


「好嘞,謝姑娘賞。」


 


沒有猶豫,我雙手就伸進還冒著熱氣的湯水裡,摸索了一會兒,撿起銀子。


 


她看我這落魄樣,神色越發得意暢快,過去拉了拉沈舟白的袖子。


 


「表哥,咱們走。」


 


可沈舟白一動不動,盯著我被燙得通紅的手。


 


眸光如山澗深潭般深不見底。


 


我被看得心裡發毛,

把手縮到身後,又趕緊笑起來。


 


「狀元大人真是大人大量,民女祝您前程似錦,跟這位姑娘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話還沒說完,他忽地甩了下長袖。


 


轉身又上了馬,頭也不回地走了。


 


2


 


回到家中,我取出床頭箱子裡的小布包,數了數最近攢的錢,再加上今天的銀子,又湊夠十兩了。


 


過些日子可以去軍營看看林昭了。


 


上次見面,他說軍中要提拔名校尉。


 


他騎射武藝樣樣好,若能再多些銀兩打點,就更好不過了。


 


等他混出名堂,我也不用再這麼日日辛勞了。


 


一夜無夢。


 


第二天清早,我照常推著小車去街邊賣面。


 


可因為昨天沈舟白的事,我算是在這條街上出了名。


 


路過的人都對著我指指點點,一上午也沒什麼生意。


 


我不由有些著急,賣力地吆喝起來。


 


「好吃便宜的面啊,現滷的豬下水,肥嫩味兒足。」


 


正喊著,不遠處走來兩個穿金戴銀的姑娘。


 


一個正是昨天把我攤子撞翻的。


 


她叫杜玉瓊,曾經以沈舟白表妹的身份寄住在我家。


 


整天「表哥長表哥短」地跟在沈舟白身後。


 


而沈舟白更是對她百依百順。


 


她看到沈舟白親手為我做的及笄禮物,吵著也想要。


 


不出幾天,沈舟白就做了一模一樣的。


 


上元節,明明是我先看中的玉兔燈。


 


杜玉瓊說了句喜歡,沈舟白轉手就送給了她。


 


我按約定去書院等沈舟白下學,一直等到天黑,

他才姍姍來遲。


 


說杜玉瓊不舒服,帶她去看了大夫。


 


這樣的事情一件接一件,直到我忍無可忍,說了狠話,把他們全都趕走。


 


一別三年,現在她成了沈舟白的未婚妻。


 


隻見她走到我的攤子前,對著身旁的另一個姑娘笑得滿臉討好。


 


「薛小姐,就是這個攤子,說什麼做的面表哥最喜歡吃。」


 


那薛小姐掃了一眼,很是嫌棄。


 


「油膩膩的,舟白怎麼會喜歡這個?」


 


這時,杜玉瓊又丟過來一塊銀子。


 


「還不趕緊煮面,給薛閣老家的千金嘗嘗。」


 


我看著那明晃晃的銀子,吞了吞口水。


 


銀子雖好,但我也得有命花才行。


 


「民女做的這等粗糙吃食,怎敢給薛小姐吃。」


 


「讓你做就做,

推脫什麼!」


 


可杜玉瓊不依不饒,薛小姐也取出銀箸玉碗,指了指。


 


「做好了,放在這裡面。」


 


我無奈,把手用皂角洗了好幾遍,小心翼翼地煮起了面。


 


出鍋後,薛小姐隨意吃了幾口。


 


「也不過如此,沒什麼特別的。」


 


說完,將面倒進泔水桶,和杜玉瓊一起走了。


 


我長長舒了口氣,有些膽戰心驚地收起了方才那塊銀子。


 


3


 


可到了傍晚,我正準備收攤時,街上突然闖來一隊衙役。


 


二話不說,就把我用鐵鏈鎖了。


 


等到了縣衙大堂,我才知道,那薛小姐過了晌午忽地腹痛不止。


 


薛閣老大急,請來御醫診治。


 


詢問之下,薛小姐說早上吃過我的滷面。


 


現在縣太爺要定我的罪,

重罰五十大板。


 


我頓時雙腿一軟,跪在地上起不來。


 


自己這小身板,估計挨不過三十板子就得一命嗚呼。


 


見我怕得要命,縣太爺笑了笑。


 


「本官也實在不忍心將你這個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活活打S,不如格外開恩,一百兩銀子可免罰。


 


「你一時拿不出那麼多也無妨,本官再給你指條明路。


 


「安國公世子最喜在市井間尋美人,你若能得了他的青眼,百兩銀子不在話下。」


 


夜幕時分,我顫顫巍巍地走出了縣衙。


 


拿出攢下的所有銀子,去成衣鋪買了一整套衣裙。


 


又請人細細化了妝,梳了個時興的發髻。


 


眼下活命要緊。


 


不管如何,我都得把自己賣到一百兩銀子。


 


打扮好後,我守在一條巷子的拐角處。


 


縣太爺說,安國公世子每晚都會來這裡的館子喝酒聽曲。


 


並沒等多久,遠遠來了一輛馬車。


 


我徑直衝了過去。


 


「小女子鬥膽,想求見世子一面。」


 


馬車停下,裡面卻靜悄悄的。


 


我咬了咬牙,將本就寬敞的領口扯得更松了些,學著花樓裡女子的口氣:


 


「奴家傾慕世子已久,求世子垂憐。」


 


又過了一會兒,車門終於開了。


 


可裡面的卻是沈舟白那張昳麗絕豔的臉。


 


我頓時目瞪口呆。


 


「對……對不住,小女認錯人了。」


 


說完,什麼都顧不上了,轉身就跑。


 


但剛跑了兩步,手臂就被拉住。


 


沈舟白猛地一推,將我抵在牆角,

整個人欺身過來,居高臨下看著我。


 


眸光幽幽,比這夜色還要深濃。


 


良久,他扯唇一笑,似譏似諷。


 


「求世子垂憐?不如求我。」


 


求他?


 


我心中一動,呆愣的腦子又活泛起來。


 


沈舟白這張臉好看得不得了,三年前就讓我一見傾心。


 


況且,我現在這麼慘全都是杜玉瓊搞的鬼。


 


把沈舟白睡了,給她添堵,也正合我意。


 


這麼想著,我抬起頭嫣然一笑。


 


「那小女想要一百兩銀子,行嗎?」


 


他眸色驟然轉深,修長手指將我的下巴掐得生疼。


 


「江婉,現在,你也值一百兩?」


 


不知為何,我突然想起,曾經我們情意最好時,他紅著耳根將我擁在懷裡,說會待我如珠如寶。


 


心口湧起一股莫名酸澀。


 


我用力推了推他,「沈大人不願出一百兩就算了,別妨礙小女子找世子爺。」


 


他卻一把擒住我雙手,將我攔腰抱起。


 


「一百兩而已,本官在車裡隨意玩玩。」


 


4


 


當被摔在車中軟榻上時,我還是有些怕了。


 


「別……別在車裡,你若不想帶我回府,去我家也行。」


 


沈舟白解衣帶的手頓了頓,輕輕一笑。


 


「不想要銀子了?」


 


我頓時不敢再言語。


 


算了,什麼都沒有保住小命要緊。


 


可當被他整個人圈在身下撕扯衣服時,我還是忍不住出聲:


 


「輕點,別扯壞了,我可是花了八兩銀子買……唔……」


 


後面的話全都被他的吻席卷而走。


 


馬車搖搖晃晃,我在沈舟白的懷裡也搖搖晃晃。


 


開始他有些不管不顧,但在觸到我的眼淚時,一下子溫柔了起來。


 


原來,三年不見,他還是這麼怕我哭。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停了。


 


我剛想探出頭去看,就又被他按回懷中。


 


他整理好自己的衣襟,用外袍將我從頭到腳裹住,抱下了車。


 


就在我暗自感慨,這一百兩賺得也挺容易時,他一腳踢開房門,將我放到床上,又吻了起來。


 


我有些懵。


 


「還沒完?」


 


「沒完。」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如星河,裡面全是我看不懂的情緒。


 


「江婉,我跟你永遠沒完。」


 


長夜漫漫,似乎永無盡頭。


 


我漸漸受不住了。


 


先是哭,接著求,最後忍不住罵。


 


「沈舟白,你讀的那些聖賢書呢?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看你平時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高冷樣,怎麼在床上像個瘋子?」


 


「你簡直就是個偽君子!」


 


我怎麼罵,他都不在意,反而笑得越發勾人心魄。


 


「婉婉,我做君子時,你不要我,那就不如做瘋子。」


 


「明明是你當初一邊說愛我,一邊跟杜玉瓊勾勾搭搭,我才趕你走的。」


 


吻著我的人聽了下來,微紅的眸中閃過疑惑。


 


「我沒有跟杜玉瓊勾勾搭搭了。」


 


「你們那日有說有笑,攜手逛街,她還問你,會不會永遠陪她,你說……」


 


我忽地咬住唇,不願再說。


 


哪怕過了三年,

提及這件往事,我還是心口疼得難受。


 


「我說了什麼?」


 


他反復糾纏著我問。


 


而我哭啞了嗓子,不肯再說。


 


漸漸地,我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最後更是兩眼一黑,昏睡了過去。


 


這一覺也不知睡了多久,再醒來時,天已大亮,自己正靠在沈舟白懷中。


 


他一手撐頭,一手纏繞著我散開的烏發。


 


眼中似乎流淌著絲絲縷縷的情意。


 


這樣的他,好像我記憶深處的那個沈舟白。


 


「舟白。」


 


我叫了他的名字,嗓音還有哭過後的沙啞。


 


「嗯?」


 


他抬眸,輕輕應了一聲。


 


「那個……什麼時候把銀子給我?」


 


他眸中的光倏地沉了,

嘲諷一笑。


 


「急什麼?我還會賴賬不成?」


 


「是,是,不急。」我忙不迭點頭,「但……但大人還是盡量快點給我。」


 


他把我從懷中推開,一言不發地起身穿衣。


 


我不敢再催,隻能眼巴巴地盯著他看。


 


直到他收拾好出門時,才漠無表情道:「去找管家,在賬房上支一百五十兩。」


 


竟然還多了五十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