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為了進一步確認,我又奔向下一個岔口。


 


  十二生肖以順時針擺在墓主周圍,象徵十二時辰,故名十二時。


 


  而依照子北午南,以此類推,這十二獸首便是方向的坐標。


 


  加上這大墓北為池西為山,墓道向東。


 


  那龍裔既然留了密道想要逃跑,最好的出口就是北方的池塘!


 


  得了方向標,我帶著裴明遠徑直往北方摸索。


 


  每一個岔路口都會暗藏著一尊石像,我依照十二時的方位選擇通道,果然不再轉圈。


 


  「馬羊猴雞狗,還差最後一個豬,過了這個岔路,應該就是最終的出口了!」


 


  隨著通道內的水腥味越來越濃,我知道這下猜對了。


 


  而通道內另一種細細簌簌的聲音也越來越大。


 


  「那是什麼動靜?


 


  裴明遠側耳聽了會,還是有些不確定:「好像有人在挖土?」


 


  通道內突然安靜,隨即一道聲音緩緩回蕩:


 


  「陰魂不散的家伙!算你們有本事!」


 


  我一喜,原來真抓到了他的現行!


 


  動靜猛地增大,恐怕是那龍裔加快了逃跑進度。


 


  我也急忙找到了豬首像,稍微校對方向,便從數個通道裡選擇了通往北方的那條。


 


  可我剛進去沒走兩步,腳下便猛地一滑:


 


  「我去——」


 


  這通道裡時上時下,竟在這裡還留了個大坡!


 


  裴明遠在身後有點著急:「怎麼了?沒事吧?」


 


  電筒的光投射下來,我勉強看清了周圍的景象,頓時一蒙。


 


  裴明遠正想探身下來,

我趕緊止住他:


 


  「等等,你先別動!好像不對勁!」


 


  我爬起身,打開手機的電筒反復照了照。


 


  「怎麼回事?怎麼是S路?」


 


  眼前的通道除了身後的大坡,整個被封得嚴嚴實實,根本就不是出口的樣子!


 


  而身後的通道內又傳來龍裔快意的笑聲:


 


  「一群蠢貨!我等龍裔,怎可以甘為鎮墓!」


 


  我氣得一砸牆壁:


 


  「該S的,這家伙移走了龍首像,讓方位在最後偏離了真正路口!」


 


  可緊接著,一股濃重的水腥氣漸漸彌漫在通道內。


 


  「這是......」


 


  我鼻子動了動,頓時又驚又駭:


 


  「他鑿通了池水,想淹S我們!快抓緊這個!


 


  我連忙打出一道子母同位符,將我與裴明遠相連,又催動符咒一收,借勢直接上了坡。


 


  「快走!水要漫上來了!」


 


  裴明遠電筒一照,正看見漸漸上漲的水位,我拉著他頭也不回果斷閃人。


 


  好在這密道整體是漸漸往下,我們步步登高總是有驚無險。


 


  隻是這密道實在太繞了!


 


  Shift!十幾個岔口怎麼記啊!


 


  好在裴明遠也記得幾個路口,等我們兩相配合,最後靠試錯找到了牛首岔路的出口時,水位已經漫過我的腳踝了。


 


  不過終於,那亮著燭火的墓室已經近在眼前。


 


  可池水似乎擠垮了底下某些脆弱的堤壩,水位也突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升。


 


  我們趕緊出了主墓室,

再次爬進了那個盜洞。


 


  我們一路爬,水位一路漲。


 


  甚至因為盜洞狹小,似乎比我們攀升得還要快些。


 


  眼看著光明已在前方,我直接喊了聲:


 


  「上面的準備救命!」


 


  隨即我心一橫,直接閉氣。


 


  池水直接將我淹沒,好在若有若無的,我還能感受到一些浮力。


 


  嗯,還有點別的推力。


 


  似乎是腳下的裴明遠在託著我緩緩向上,然後猛地將我一提——


 


  我整個水鬼出浴,哦,不是出水芙蓉。


 


  頭頂的太陽閃得我眼睛生疼,可我從沒覺得陽光這麼溫暖過。


 


  周圍留守的人員已經蜂擁過來把我兩拉出了坑。


 


  「嚇S人了,

我們眼看著那池塘的水位下降,還以為你們在下面鬥法呢!」


 


  看護我的女警員細致地幫我擦著身子,一臉的心有餘悸。


 


  我虛弱地擺了擺手,根本沒精力回話。


 


  裴明遠倒是還龍筋虎猛,要了個毛巾擦著頭就過來了:


 


  「可惜了,還是沒把那家伙逮住。」


 


  「不打緊。」


 


  「那接下來還怎麼找?」


 


  我從湿漉漉的褲兜裡摳出那枚之前的鱗片,神色幽幽地盯著裴明遠:


 


  「恐怕這就得問你了。」


 


  5


 


  準確來說我也不是盯著裴明遠。


 


  而是盯著他身上的某個部位。


 


  隻見裴明遠胸口警徽的位置下,不知何時多了一道威嚴的獸紋。


 


  在我的逼視之下,

那紋路交織成獸,隨後竟猛地躍了出來。


 


  「好了!我就知道你能感覺到!」


 


  一小獸徑自落了地,渾身湿漉漉的卻也不甩,隻是耷拉著湿毛昂著頭,還一邊斜瞟著我。


 


  我笑了:「神獸狴犴,形似虎,好訴訟,立於官衙牢獄。」


 


  「都說他們威風凜凜,可現在看來,似乎也不全對?」


 


  狴犴聞言張大了雙眼,猛地甩了甩身上的湿毛:


 


  「還不都是你們亂跑!害得我有心保護還被連累了!」


 


  我點點頭:


 


  「對對對,是保護人,不是想看熱鬧。」


 


  狴犴尾巴都炸開了:


 


  「大膽小輩!我好歹值守此地三十年!比你還要大些!」


 


  他舔了舔甩亂的毛發,復又高傲起來:


 


  「何況異人刺頭的鳴雌亭侯到了我的轄境,

來巡視一番有什麼不行?」


 


  地處江南大城,我知道多半會有狴犴神族的族裔鎮守警局,但沒想真能碰到一隻。


 


  以門派歷代祖師的經驗,這類神獸吃軟不吃硬。


 


  我連忙換上討好的表情,笑得一臉殷勤:


 


  「是是是,那麼狴犴大人,不知能否幫個忙?」


 


  我又掏出那枚龍鱗:


 


  「我想找一位大人的親戚。」


 


  「......」


 


  換好衣服,在狴犴的指引下,我們到了城內的一處現代會所。


 


  會所旁邊就是名勝天寧寺,寺裡的香火之盛連途經都直衝我們鼻子。


 


  倒是走入會所後,立刻就被淡淡的清香隔開了。


 


  「找盧先生是嗎,請跟我來。」


 


  引路的姐姐娉娉婷婷走在前邊,

而身後狴犴Ṫū́₂又悄悄爬上了裴明遠的肩:


 


  「地方我帶到了,這老家伙不好相處,我先走一......」


 


  他話沒說完,就被一隻手拽住後脖子提了起來:


 


  「小崽子,龍裔千歲正值壯年,你叫誰老家伙呢?」


 


  我循聲轉頭,隻見一斯文男人正提溜著小狴犴。


 


  「盧先生,ťù⁵這幾位找你有事。」


 


  我有些詫異,這人看外表就是個文質彬彬的正常人。


 


  ——除了他能單手提住神獸狴犴,而狴犴居然沒敢幹什麼。


 


  「是嗎?那就進來先坐吧。」


 


  辦公室裡陳設簡單,桌子上立著牌子。


 


  評香師,盧梓。


 


  我眨眨眼睛,

龍五子神獸狻猊,好香喜靜,這職位倒是十分適合他。


 


  眼見著狴犴被他隨手一丟上了沙發,我更沒敢作聲。


 


  於是我們默默坐著,直到他取出一個小盒子,然後開始.....取隱形眼鏡?


 


  第二隻眼鏡取完後,他眨了眨眼,猛地舒了一口氣。


 


  「呼!還是跟行內人講話舒服啊!」


 


  他笑著轉頭看向我們,而剛剛還平平無奇的眼睛裡,已是一雙淡金的豎瞳!


 


  「兩位託了狴犴找我,有何貴幹?」


 


  我咽了咽口水,有點緊張。


 


  這還是我第一次跟成年神獸交流!那周身不怒自威的氣勢還真不是吹的。


 


  我又拿出了那枚鱗片:


 


  「這上面的味道,想請......盧先生幫忙辨認一下。


 


  他拿去聞了聞,瞳孔微縮。


 


  「這是金磾香?」


 


  我跟裴明遠二臉茫然。


 


  這味道自我進了那庫房開始就淡淡縈繞,後來入了老巢更是明顯。


 


  可看那龍裔習性,應是穴居生物而化,喜陰好湿,應該是鮮少用香,所以我才認為這是線索之一。


 


  狻猊見狀了然一笑:


 


  「此香出自漢武帝重臣金日磾,可中和異味而留香。」


 


  「這香所留不多,想來是貴人所賜......」


 


  他停了話頭,淡金的豎瞳掃向我們:


 


  「敢問兩位,這香,是從何而來啊?」


 


  我長話短說講明了,便看他眉毛一展:


 


  「本地龍裔?難怪了。」


 


  「這是泾河龍王的龍氣啊。


 


  6


 


  泾河龍王?這名字倒是有點耳熟。


 


  說到這裡,狻猊似乎來了興致:


 


  「好!你們也無須靠著金磾香這個線索了!既然是龍裔,我有辦法。」


 


  他隨即拿起旁邊的小鐵刀,加上鱗片輕輕融物。


 


  看著那二者融成的東西,我眉頭跳了跳。


 


  「這是......尋龍尺?」


 


  這東西不是點穴用的嗎?


 


  狻猊手指搖了搖:


 


  「不不不,這可是名副其實的尋『龍』尺,隻會根據龍氣找龍裔!」


 


  「去吧,它會找到你們想要的。」


 


  狻猊目光灼灼,又神神叨叨地像個詐騙犯。


 


  我雖然半信半疑,可也隻能先試試了。


 


  然而出了會所的門,

這尺還真轉了起來。


 


  「走走走,咱們快跟上!」


 


  經過一番校準,又在幾個路口兜兜轉轉拐過了幾個來回,我們終於來到了河邊。


 


  「那家伙是龍裔之屬,上次就是找的水澤附近,看來還真有點用。」


 


  直到我拿著尋龍尺一直走到了河邊。


 


  慢著,好像不太對勁。


 


  已經到河邊了,怎麼這東西還朝著河裡?


 


  「要不我下去看看?」裴明遠徵求我的意見。


 


  事急從權,我看了看他警服下的腰身,同意了。


 


  裴明遠拿著尋龍尺下水沒一會,那尺的走向還真變了。


 


  可變得更快的是裴明遠的表情:


 


  「這河裡......有東西!」


 


  裴明遠撲騰著急急向河邊遊回,

速度還挺快。


 


  可我左看右看沒看見什麼東西,隻能心一橫,掏出兩張趁手的雷符。


 


  裴明遠還有心留意我:「我還在河裡呢!」


 


  我朝他打包票:


 


  「放心!我這雷隻傷邪祟,不傷人——就是你稍微忍忍!」


 


  我掐訣催動,直接往河中一擲。


 


  水流微動,可河裡除了微微抽動的裴明遠,都沒濺起什麼水花。


 


  直到河中哗地躍起一道紅影,筆挺地摔在河岸上:


 


  「大......大師請收手!我是在救人啊!」


 


  那紅影渾身鱗片赤色泛金,口吐人言還甩著尾巴——竟是一條大鯉魚。


 


  「救人?」


 


  我疑惑看向已經上岸的裴明遠,

隻見他頭發微微炸起,人沒事,就是臉色不太好。


 


  「不愧是我的手筆!有型多了!」


 


  我打個哈哈,可裴明遠眼冒火光,擺明不吃這套。


 


  「五行八卦那麼多法子,你偏要用這個導電的!」


 


  我悄悄嘀咕:「沒辦法,技術專精啊。」


 


  裴明遠還想理論,可手機卻響了,我松了一口氣。


 


  再轉頭,剛好跟那鯉魚對上了眼。


 


  他猛地化作人身,俯身在地。


 


  「我絕無惡意!居於此地數百年,隻有救人從未傷人,請大師明鑑!」


 


  好吧,虛驚一場。


 


  我本還懷疑是不是那龍裔原型假扮,可看了看他天真的眼神,我徹底相信了。


 


  這尋龍尺果然不靠譜!


 


  不過見了他的化形,

我倒有些意外:


 


  「你要化龍了?」


 


  我看他原身鱗片已顯異兆,如今化作人身更是頭角隱現崢嶸。


 


  鯉魚精激動起來:


 


  「正是!數百年來我已救下九千餘人,天寧寺的大德說過,隻要救夠萬數,便可圓滿化龍了!」我欲言又止。功德化龍?


 


  先不說化龍根本沒這講究,還有最關鍵的一點。


 


  「你知不知道,這片流域是不夠你走水的?」


 


  水裔精怪修行足夠,然後渡劫走水,才能化龍。


 


  可這裡已是將要入海的流域,按說是支撐不了龍裔走水的。


 


  「我知道。」


 


  鯉魚精眼睛亮亮的:


 


  「可千年前那位泾河龍王被斬後,便有我等的機會了!」


 


  我一皺眉,

又是泾河龍王。


 


  但他這一說,倒讓我想起來了。


 


  魏徵夢斬泾河龍王,不就是當年西天取經的起點嗎?


 


  一位龍王的氣運散入下流,按說是能多出許多的化龍名額。


 


  「可就算這樣,能分到這入海口的,至多隻有一條?」


 


  「正是。」


 


  「但這條的資格已經被用掉了啊。」


 


  「什麼?」


 


  鯉魚精目瞪口呆,我也有些無奈。


 


  看來就是之前那個龍裔佔據了這份資格。


 


  至於這位恐怕是被天寧寺的僧人騙了,但我也不打算戳破。


 


  我準備找裴明遠偷偷閃人,卻看見他掛了電話淡淡掃過來。


 


  想起剛剛的虧欠,我尷尬得左右亂瞟,被他直接揭穿:


 


  「你的技藝不精咱們稍後再說,

現在有線索了。」


 


  「嗯嗯?」


 


  他遞過手機,給我看了一張監控截圖:


 


  「按之前的線索摸排類似庫房,這是其中一處附近的照片。」


 


  那上面一張模糊的人臉正對監控,但還是可以看出,那正是直播裡的男人!


 


  「那就走!」我鬥志高昂。


 


  「可這條鯉魚......」


 


  他捎帶著瞟了一眼,我笑了:


 


  「人家積德行善,也不用趕盡S絕。」


 


  「就是這狻猊的尋龍尺,果然不太靠譜!這指的哪跟......」


 


  我邊說邊要奪過尋龍尺,卻突然說不出話來。


 


  明明還是方才的位置,可尋龍尺這回卻轉了方向。


 


  循著方向看去,指著的正是那鯉魚精?


 


  我眨眨眼睛,看了看裴明遠。


 


  好像有點頭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