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7


 


  等我們抵達地方,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雖然地處市區,但是由於接近風景區,平時的人流倒是不多。


 


  這地方本來已經排查完畢,確認廢棄。


 


  可就在下午的追蹤中,那個龍裔的人身出現在了這裡。


 


  我心裡隱約有些不好的預感。


 


  明明之前隱藏得很好,如今卻坦然暴露在監控中。


 


  難道有詐?


 


  可無論怎樣,也得先一探究竟。


 


  我瞥了眼旁邊的鯉魚精,稍感安慰。


 


  幸好我多找了個幫手!


 


  若是我所料不差,那位龍裔也化龍不全,所以我特意把鯉魚精邀請了過來。


 


  有鯉魚精在就不需要裴明遠了,我留他在外策應。


 


  才進庫房,

鯉魚精就有了反應:


 


  「同類的味道......」


 


  他徑自往前走,我趕緊跟上。


 


  一直到了ťű⁵庫房的後倉,那裡銜接著一處圍牆外的小山。


 


  等他撥開雜草,好家伙。


 


  這次不是入地挖洞了,而是直接借著地Ṱů₋勢打了盜洞,簡直猖獗無比。


 


  於是鯉魚精在前,我在後,二人齊下洞。


 


  可出了盜洞,我又一次被震驚了。


 


  眼前的建築琉璃綠瓦,七重脊獸,重檐歇山。 


 


  分明是處地下宮殿!


 


  隻是細看之下,那宮殿的形制,卻不完全是任何一朝的風格。


 


  而且景象陳舊,滿是汙泥枯草,似乎敗落已久。


 


  用電筒掃射全貌,

然後便在地上發現了一處湿痕。


 


  這湿痕一路向著殿內延伸,我們輕手輕腳跟著走近。


 


  直到推開殿門,陰湿氣息撲面而來。


 


  隻見幽暗之中猝然出現一雙金瞳。


 


  「居然真能跟到這裡。」


 


  殿內幽暗頓時襯得他氣勢逼人。


 


  我連祭火符,將殿內遍覽無餘。


 


  隻見大殿內富麗堂皇可見昔日盛景,尤其是周圍還雕刻著一條巨大的龍塑,盤旋在梁柱間,張嘴正對著入口。


 


  而那龍裔盤坐一團立在殿中,龍首龍麟卻無龍爪。


 


  「果然,縱使你得了龍氣,也未化成真龍。」我目光灼灼。


 


  那雙金瞳一眯,卻看向了鯉魚精:「是你......」


 


  我提符一揚,掐訣結陣:


 


  「多說無益,

動手!」


 


  符陣結成火龍直衝龍裔,卻一頭撞在了水罩上,隻滋滋冒出蒸氣。


 


  「馭水之術......」


 


  我眼神一凝,手捏雷訣。


 


  「賜我神威,天降五雷,急急如律令!」


 


  雷光衝擊水罩,瞬息向龍裔本體蔓延。


 


  水流導電,看我不雷他個外焦裡嫩!


 


  那龍裔痛呼一聲收了水罩。


 


  我趕緊乘勝追擊,又補了兩道火符,火龍吞吐間威力更甚。


 


  可此時水霧間突然電流彌漫,我剛察覺,竟兀地射來數道流光!


 


  我想催動法寶,卻來不及了。


 


  那金鱗化作的暗器幾乎已至眼前......卻突然停住了?


 


  一旁的鯉魚精松了一口氣:「大師抱歉,

我隻善保人不善動武......」


 


  我伸手輕觸卡住的金鱗,周圍竟泛起一陣流光溢彩。


 


  我這才發現,什麼時候我已被套上了一個水泡?


 


  「哪裡的話,簡直是感恩有你!」


 


  這鯉魚精救下千餘人,倒真是練出本領了。


 


  我隨即望向那龍裔的方向,似乎又沒動靜了。


 


  等水霧散開,隻見那龍裔已經倒作一團。


 


  我上前查看,發現他身上鱗片少了大半,幾乎現出原形。


 


  看他無爪無毛,原來是個地龍成精,難怪這麼愛打洞!


 


  一旁的鯉魚精有些激動,也是,畢竟收了這地龍,他也許就能化龍了。


 


  事情已了,什麼都好說,我便放任他同化地龍,就當成全他的功德了。


 


  可鯉魚精汲取龍氣後,

突然睜眼:


 


  「不對,這龍氣不夠!」


 


  「不夠?什麼意思?」


 


  「佔據這條龍氣的,還有其他龍裔!」


 


  正在此時,殿內異變突生。


 


  宮殿內猛地燃起幽藍的火焰,遍照大殿內外。


 


  我也猛然醒悟。


 


  是啊,金磾香是貴人所賜,地龍受賜以去土腥,那麼誰是貴人?


 


  殿內微微晃動,甚至有灰塵落到我臉上。


 


  隻怕地龍背後還有人,也正是他分出了龍氣,以讓地龍為他辦事!


 


  我抬起頭,隻見那盤旋梁架的龍塑像,此刻竟然動了起來!


 


  而那對著門口的龍首不知何時睜開了雙眼,眼中帶著一絲狂熱。


 


  「終於找到了,父王的最後遺脈!」


 


  8


 


  這龍已證真龍之位,

威勢尤甚狻猊,鯉魚精直接伏在地上瑟瑟發抖。


 


  我一手掐訣一手持符嚴陣以待,卻聽他嗤笑一聲:


 


  「我見過你的功力,勸你不必掙扎。」


 


  「看在你傳承的面子上,我可以放你離開,但這條鯉魚要留下。」


 


  我深吸一口氣。悔不當初啊悔不當初!


 


  我隻想到鯉魚精或許能幫忙拿下那龍裔,可現在看來背後竟是另有其龍!


 


  不過沒想到歷代祖師還頗有面子,看這樣子,或許還有得談?


 


  「方才聽閣下的話說父王遺脈?莫非......你是泾河龍王之子?」


 


  他氣息微動,龍首飄搖,沒有接話。


 


  我先悄悄給裴明遠發了信號,又想辦法拖著時間:


 


  「傳說泾河龍王有九子,前八子各執一方,

唯有第九子鼍龍無所事......哦不是,頭角崢嶸!」


 


  我邊說來由邊看著他的臉色,說到鼍龍時見他龍須微抖,趕緊換了個說法。


 


  「可你不是在西天取經的路上,嗯......建了奇功,已經投身摩昂太子了嗎?」


 


  他龍首重重哼了一聲:


 


  「想當年泾河龍宮何等興盛......可既然兄長們不想為父報仇,那就我來!」


 


  「至於你......」


 


  他身子盤旋在房梁上遊動,攪得整座宮殿都震顫作響。


 


  「算你還有些見識,可是,憑你也敢與我平輩對話?」


 


  他一側的尾巴猛然甩動,像拍蒼蠅般直拍向我,幸好我身手敏捷。


 


  該S的,莫名其妙就翻臉!這些神獸簡直一個比一個難伺候!


 


  我把家底都高高舉起:


 


  「魚我今天必須帶走!

當年你就法力平平,現在我也未必怕你!」


 


  他一愣,隨後竟破天荒地大笑起來!


 


  「千年來我已收得父親九成龍氣,一個小小的術士,還想再度戲耍我龍族?」


 


  聞言我直冒冷汗,完蛋,龍王級的真龍!


 


  裴明遠指望不上了,要先逃出去!


 


  我看了看殿內方位:先打同位符帶上鯉魚精,再擊斷右側房梁壓住他的尾巴,然後趁機跑出大門!


 


  可行!說幹就幹!


 


  「左雷右火,雷公助我,急急如律令!」


 


  我打出法符立刻就跑,卻生生停住了。


 


  隻見鼍龍張開碩大龍嘴,竟直接將我的火雷雙符都給吞了!


 


  「在真龍面前玩弄雷火?」


 


  他神色譏諷:「那就讓你好好見識一下!


 


  他龍嘴又開,裡面雷火翻騰直接向我襲來——


 


  要遭!


 


  可鯉魚精突然起身朝我一推。


 


  我被水泡突然一裹,隨後直接破窗而出。


 


  「大師快走!」


 


  我被水泡直接帶出老遠,本還擔心鯉魚精的處境,可一轉身,那鼍龍馭水竟直接朝我來了!


 


  !!!不是隻要鯉魚精的嗎?


 


  趁著宮殿內的火光我趕緊找到洞口,打出同位符連上,又催動一收。


 


  我被直接拉到了洞口內,水泡觸之破碎,我又趕緊往洞外爬。


 


  身後傳來水流聲,我抽空回頭,隻見那鼍龍竟化作水形窮追不舍!


 


  拷!何苦這麼不S不休?敢跟我出去看我怎麼把你辦了!


 


  可出了洞口,

我直接心如S灰。


 


  這不是我進來的洞口!


 


  眼前根本還是在地底,而且是個墓室!


 


  石英巖封門,紅砂石構材,看配置有些眼熟。


 


  但已經等不及我分析了,身後傳來鼍龍的低吼,他徑直朝我襲來。


 


  既然逃不脫,也不能等S!


 


  我掏出剩的所有法符S命催動,可符咒還沒丟出,身後就傳來一陣轟隆隆的聲音。


 


  隨後我身旁的墓室門也猛地開啟,一道身影飛出,直接將襲來的鼍龍SS按在了地上。


 


  鼍龍發出不甘的嘶吼:


 


  「海龍王!你S後竟還敢與我為敵!」


 


  9


 


  海龍王?


 


  我醒悟,是了,本地沒有的紅砂石構材,這裡就是吳ŧũ₅越國的帝陵內!


 


  難怪那地龍會來盜這裡,原來就是受了這鼍龍的指使。


 


  當年吳越國主治海有方,被尊稱海龍王,有功德於後世。


 


  現在看來,這名號也跟治水背後的事情有關。


 


  再看那身影頭戴冠冕的身影時,我趕忙伏地:「請陛下鎮壓此僚!」


 


  鼍龍卻也不懼,猛地掙脫了束縛,反身就打了起來。


 


  「也好!本想等攢齊了父王龍氣再來報仇,今日便直接打S了你!」


 


  他出手大開大合,海龍王畢竟是生前的名號,如今竟有些招架不住。


 


  鼍龍越打越酣暢:「不過如此!當年要不是那佛羅髻發,我也不會被你壓在雷峰塔底!」


 


  我越看越急,可這種場合我還真插不上手。


 


  眼看著帝屍漸漸身陷險境,

卻見他抬手一召。


 


  我還在疑惑,卻見鼍龍猛地變了臉色:


 


  「你竟還能召它!」


 


  他轉身化水立刻遁逃,我好奇張望著,隨後便聽見了他絕望的嘶吼聲,還越來越小。


 


  隨後一座寶塔緩緩飛來,懸在我身前。


 


  那寶塔形制華麗,等我認真辨認出來歷後,驚得差點沒拿住:


 


  「這......這不是那座純銀舍利塔嗎?」


 


  身旁傳來沙啞的聲音:「鎮回塔下。」


 


  我還沒反應過來,卻見帝屍飛身直接飄回了墓室,隨即傳來陣陣轟鳴,墓室門道關上。


 


  我跪伏在地,恭送帝屍回鑾。


 


  可隨即我就對那寶塔犯了難。


 


  方才帝屍說鎮回塔下?哪座塔?


 


  雷峰塔嗎?


 


  可那塔都倒了幾十年了啊!


 


  我想了想現在放回原塔舊址的後果,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還是交給裴明遠頭疼吧。


 


  我沿著來時的洞爬了回去,可剛出洞,一個聲音就嚇了我一跳。


 


  「小友好啊。」


 


  我猛地轉身,發現狻猊竟出現在我身後!


 


  10


 


  狻猊一手持著一個小魚缸,一手持著禪禮。


 


  「小友對這鼍龍想必為難吧?我在天寧寺有些人脈,正可以幫你解困。」


 


  我看了看他手腕露出的佛珠,又看了看魚缸裡的鯉魚。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我沒有問他為何知道我的蹤跡,因為很多事情已經明了。


 


  狻猊接過佛塔轉身便走,

我忍不住問道:


 


  「鼍龍會被如何?」


 


  狻猊轉頭,有些詫異:


 


  「自是被渡往西方佛國。」


 


  「他父王當年有功於大雷音寺,為他和自己換來一場造化。可惜,他一味陷入復仇的執念,無法理解他父王的苦心。」


 


  狻猊搖了搖頭,話裡滿是惋惜。


 


  我沒再多問,都說當年泾河龍王是做了天庭賣給雷音寺的犧牲品,如今看來是另有隱情。


 


  狻猊離開了,我也爬出了洞,卻在出洞的時候跟裴明遠相遇了。


 


  「你怎麼下來了?」


 


  「你不是發了信號嗎?」


 


  我無話可說,隻能趕緊讓他掉頭。


 


  出了洞,裴明遠左右打量著我:


 


  「就你一個?」


 


  我點點頭。


 


  「鯉魚精呢?」


 


  我搖頭。


 


  「那犯案龍裔呢?」


 


  我還是搖頭。


 


  裴明遠詫異,狴犴也又探出了小腦袋。


 


  我嘆了口氣,將前後發生的事講了一遍。


 


  末了感嘆道:「咱們這是被人當刀使了啊。」


 


  都說龍生九子,各不相同,是因為他們乃龍與不同物種所生。


 


  龍與虎生狴犴,而與獅生狴犴。


 


  可獅子,乃是佛前護法啊。


 


  當年吳越國臨海而建,便是興佛以鎮國運。


 


  至於攪動吳越的小鼍龍,乃是為父報仇,可其父泾河龍王的身殒,又是另一筆交易......其中因果,外人難窮究竟了。


 


  隻可惜我們這一趟,從找到狻猊開始,

就已經被這些老家伙套路了。


 


  我看了看似懂非懂的狴犴,又或者,入局還要更早些?


 


  天邊已經漸漸有太陽升起,城內還是一片寂靜,可卻已經悠悠回蕩起一聲晨鍾。


 


  那是天寧寺的鍾聲。


 


  這片城市浸淫佛土,已有多少年了?


 


  我嘆了口氣:


 


  「好大一座五指山啊。」


 


  11


 


  第二天,當地的傳聞裡,又默默多了幾條。


 


  有的說博物館裡的純銀舍利塔一夜離奇失蹤。


 


  又說昨晚錢王墓裡顯了真靈,聽見他老人家又在降龍。


 


  但這些都與我無關了。


 


  裴明遠挾私報復,停了我輕松的線上打假,轉了線下。


 


  「西城聽說鬧吸血鬼,

你去。」


 


  可去了是老人牙齦出血。


 


  「東城夜半有詭異響聲。」


 


  去了發現是個胖子打呼!


 


  回來我狠狠一拍桌子:「你這是蓄意報復!」


 


  可裴明遠坐辦公室悠悠品茶。


 


  「讓你好好練練技術,免得又傷及無辜」


 


  我後悔不已。


 


  當初就該上高壓電!把他一起解決了!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