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也會什麼了,是誅魔嗎?


 


小師妹自被師父帶上山膽子就很小,雖然也跟著師父學習仙法武功,但因為她小時候的遭遇,我們從未提過讓她下山歷練。


 


「阿淼,你最勇敢了。」


 


我輕聲說著,朝著她露出一個肯定的笑容。


 


旻錦沒想到小師妹會這樣決絕,魔祖的力量已然被小師妹吸收了一部分,師父額頭若隱若現的彼岸花一副極盛之後快要凋零的模樣。


 


聖寶的威力被減弱,魔心碎裂就在瞬間,旻錦沒了退路,癱坐在地上。


 


但我們卻不敢掉以輕心,那塊上面刻著【南】字的令牌被我緊緊攥在了手中。


 


我們確信狡詐的魔族為了魔祖的出世會傾盡全力,我們也如此。


 


不出所料,不過片刻,濃鬱的魔氣混著霧氣便從後山的方向蔓延到了這裡。


 


隻是,

為何不見魔界之人。


 


我思索著,心神有一瞬間的恍惚。


 


「師妹,穩住心神,抱元守一。」


 


大師兄手指輕點我的眉間,聞著他衣袖上的藥香,我瞬間清醒了過來。


 


而正在此時,一個魔族也繞到了我身後,我側身躲過,長劍刺穿他的身體,腥臭的血腥味漫了出來。


 


「大家小心藏匿在霧中的魔族人。」


 


高高低低的應和聲中,旻錦那帶著質問的語氣也在耳畔響起。


 


「為何來得這樣遲?」


 


「山下的那群修士太難纏了,費了不少工夫,找了藥師來才清理幹淨。」


 


男人啐了一聲,一陣衣袖摩擦的聲音過後,我發現,霧氣又濃了幾分。


 


一向淡然的大師兄顯然也聽見了男人的話。


 


「這是魔界藥師煉就的瘴毒,

會讓人心智迷亂,行動遲緩。這毒需要大量人類的血肉為引,山下的百姓和弟子們恐怕都落入了藥魔手中。」


 


「這瘴毒必須從根源解決,否則無窮無盡。」


 


師兄把一包藥粉放到了我的手中。然後,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霧中。


 


我隻聽見他喊了一句,所有醫師隨他下山。


 


便沒了動靜。


 


師兄給的藥粉並不能驅散迷霧,我們在霧裡廝S著,聽著瘴氣中或是同伴或是魔物的慘叫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發現這瘴氣似乎淡了些。


 


是下雨的緣故嗎?


 


我在雨中嗅到了大師兄身上的藥香,伴隨著越來越濃鬱的藥香,瘴氣徹底被破。


 


視線清晰後,我看見雨滴落在魔物身上冒出的陣陣白煙。


 


看來山下的麻煩已經被大師兄他們解決了。


 


「玄川,怎麼就你們幾個回來了,大師兄呢?」


 


我看著說要保護大師兄的玄川此刻卻自己跑了回來,不禁皺眉。


 


「大師兄,殉道了。」


 


玄川抹了一把臉,不知道是在擦臉上的雨水還是淚水。


 


「那藥魔的瘴毒無藥可解,隻有大師兄的血可破。」


 


「你胡說,什麼叫隻有大師兄的血可以……」


 


8


 


因為大師兄曾經被藥魔抓去試藥。


 


話問到一半,我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魔族的制藥師,比起魔界,更喜歡待在人間,因為他們的毒,需要通過大量的人類來試驗。


 


所以為了方便,大部分魔族的制藥師都會藏匿在人間。


 


他們尤其喜歡捉一些孩子來試藥,曾經的大師兄就是其中一個,

也是制藥師最滿意的一個。


 


因為大師兄跟他最久,亂七八糟的毒藥試得最多。


 


最後不知哪幾種毒藥混合,竟誤打誤撞讓大師兄成了百毒不侵的體質。


 


此後那藥魔更是肆無忌憚。


 


但幸運的是,大師兄後來被四處遊歷的師父救了出來。


 


並且把他帶回了宗門,做了第一個弟子。


 


被師父收作徒弟後,師父問他想學什麼,大師兄竟然不假思索的選了醫術。


 


當時的那一瞬間師父是害怕的。他擔心師兄的心智已經被藥魔影響,誤入了歧途。


 


所以師父義正詞嚴的拒絕了對方,然後把自己壓箱底的祈雨術教給了少年老成的大師兄。


 


以為大師兄會就此打消學醫的念頭,可師父沒想到的是,大師兄竟然開始自己琢磨。


 


私下裡不僅拿自己試藥,

還會偷偷跑去山下給人看病。


 


師父知道後大發雷霆,但發現師兄並沒有其他邪念之後,也就開始認命地去各大宗門給師兄討要醫書。


 


讓師兄自己學。


 


因為沒有師父教,他拿自己試藥還試出了沒人治得好的寒症。


 


所以我和三師弟他們,私下裡總愛叫他半吊子醫師。


 


曾經小師妹還開玩笑說,大師兄千萬不要失手把自己那百毒不侵的體質給治好了。


 


大師兄聽完,怔了一瞬,也跟著笑說:「不能,它有大用。」


 


「它確實是有大用。」


 


我抬頭看了眼天空連綿不斷的混著大師兄藥香的雨水,呢喃道。


 


魔族的行蹤因為這場雨而變得畏手畏腳。


 


陣法前,隻剩幾位長老在不停輸入真氣,加固著封印。


 


旻錦看著幾乎閉合的生門,

越發癲狂。


 


嘶吼一聲,直接撞向了生門,她咬著牙,忍著生門上真火的灼燒,硬生生撕開了一個口子。


 


陣法被衝擊,原本就是強弩之末的長老們,手上動作一滯,鮮血噴湧而出,他們的身體也跟著迅速老化。


 


而就是這個時候,那株彼岸花,也徹底綻放在了師父眉間,隻是因為小師妹的緣故,彼岸花的顏色,不似之前在旻錦額間那樣豔麗,而是粉色。


 


可在師父的額間,竟然不顯怪異。


 


被煉化的隻剩一小半的魔心被彼岸花包裹。


 


師父緩緩睜開了眼睛。


 


看見掛在生門之上,隻剩半副身軀的旻錦,師父掙扎著,把她拉了下來。


 


隨後,他用力晃了晃腦袋,趁著這片刻清醒,拉著旻錦走向陣眼中間。


 


「快點。」


 


師父紅著眼,

催促著外面的無燈大師。


 


「不。」


 


旻錦在燃燒殆盡的最後一刻,撞進了師父的心髒。


 


「虞郎,說好要與我成親,今日辦不成,那人家隻好先住進你心裡去了。」


 


旻錦的聲音消失在師父的身體裡。


 


9


 


師父的神志消失,看著先前被旻錦撕開的那個還未閉合的口子。


 


不顧身上燃起的真火,走了出來。


 


弑魔陣,破了……


 


幾位長老無力地垂下手,不甘地看向師父的方向。


 


「就差一點,你我合力將他……」


 


天鋒宗掌門強撐著身體站起,舉起劍踉跄的走向師父。


 


「不自量力。」


 


師父,不對,是魔祖冷哼一聲,

天鋒宗的掌門瞬間化為齑粉。


 


「師父!」


 


被魔祖破陣那一幕駭得說不出話的弟子們看見他們的師父就這樣消失,瞬間反應過來。


 


「誅邪魔,衛人道。」


 


「替師父報仇。」


 


他們顫抖著拿起手中的劍,跑向魔……祖。


 


修道者不能有私心,可那顆衛大道的公允之心,又何嘗不是一顆顆私心拼起來的呢。


 


我也有,我的私心就是,讓師父看到他想看到的世界。


 


「靈淵宗弟子聽令!」


 


「隨道友,共同誅S……魔祖」


 


「是!」


 


然而,魔祖之所以稱為魔祖,就是縱使他隻剩一角魔心,也有足夠的力量來輕松應對我們。


 


不過半炷香,

弟子已經S傷大半。


 


「貧僧,來助你們一臂之力。」


 


無燈大師直起身體,手中佛珠越轉越快。


 


剎那間,佛音震天,無燈大師化作佛光,印入魔祖心髒。


 


魔祖腳步凝滯,繼而徑直走向宗門出口。


 


他魔心受損,自然不願在我們這些人身上在浪費魔力。


 


隻是我們知道,不能讓他離開!


 


無數支長劍直衝他心髒而去,卻傷不了他分毫。


 


「師姐,你還記得小時候我們看過的一本古籍嗎?」


 


玄川突然開口。


 


「上面說,除了弑魔陣,還有一種東西可以傷到魔心。」


 


我握著劍的手一緊,扭過臉去。


 


「雜記罷了,如何稱得上古籍。」


 


「雜記也罷,古籍也好。窮途末路,何妨試一試呢?


 


玄川逼近我,抬起我手中的劍放在了他的心髒處。


 


「師姐,倘若無情劍真的練成了,我的功勞可最大。」


 


「還有,要記住,他是魔祖。」


 


長劍洞穿小師弟的胸口,我有些分不清,到底是我刺進去的,還是他撞上來的。


 


也沒有時間讓我再去分清,長劍上帶著玄川的鮮血,我就那樣,貫穿了魔祖的心髒。


 


魔心沒想到,世間還有一把可以傷到他的劍。


 


那劍,即無情劍。


 


大師兄是被藥魔強搶來的藥人,我不一樣,我是被自己的父母用十兩銀子賣給藥魔的。


 


幸運的是,我還未到藥魔手中,就被師父救了下來。


 


問完大師兄想學什麼後,師父也問了我。


 


我抬頭,告訴他我想學一種可以斬S親生父母的劍術。


 


不止因為他們為了十兩銀子賣過我,還因為他們賣過很多人。


 


師父沉默半晌,說隻有一種叫無情劍的劍術可以無視血脈羈絆,斬S父母。


 


因為想學它,就必須先拿最親近之人的血脈祭劍。


 


我點頭,說就學它。


 


當時的師父還想說什麼,卻還是忍了下去。


 


後來,小師弟在藏書閣翻到了一本古籍,神秘兮兮的找到我說,知道了無情劍練成後是什麼樣子。


 


我不理他,他便一字一句開始讀:


 


「無情劍,練成,可無視天道限制,斬天țú₅下萬物。」


 


「好霸道的劍呀,想不想知道怎麼練成?」


 


「很簡單,隻需要,S掉我,或者是大師兄,還有小師妹。」


 


「有病。」


 


我回了他一句,

玄川卻不依不饒跟上,「其實,師父也行。」


 


「隻要是你最在乎的人,都可以。」


 


10


 


隻要是我在乎的人,都可以……


 


我重復著這句話,直到魔氣消散,直到我看見彼岸花飄落。


 


前面的人緩緩轉過身,低頭看了眼劍尖上的「玄清」二字後,怔忪片刻。


 


隨後有些冰冷的手撫上我的頭,壓抑的哭腔在我耳邊響起:


 


「對不起啊,玄清。師父說要保護好你們的,師父沒有做到,不要怪師父。」


 


「還有,你們都做得很好。」


 


「師父。」


 


我抬手,想接住師父。


 


可最後,什麼都沒有接住。


 


他們都不要我了,我有些委屈,卻不知道該去找誰說。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