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親手給阿蘅試戴起來,歪著頭左看右看。
「我還是第一次給人做腰帶呢。還挺襯你。」
阿蘅看著腰帶也很滿意:「不錯,不過我不喜歡旁人有和我一樣的東西,以後不能做給旁人。」
我狠狠道:「也就是你,旁的人,除了阿爹阿娘,誰也別想讓我再做了!」
阿蘅看起來更滿意了。
13
中秋節,人圓月圓的日子。
爹在還在疆場,娘應該早已經到了京師,和姥爺告完了狀。
隻剩下我和那個告狀的由頭還好端端待在家。
怎麼辦,節也得過。
我吩咐府內月餅照做,燈照掛。
花團錦簇的將軍府有了幾分暖意。
是夜,
月光如水,傾瀉在園中。
我一個人在案幾前將親友的名字一個個寫在平安紙上,準備貼在孔明燈上放走祈福。
寫到阿蘅的時候,我頓了頓,還是認真寫在紙上。
「寫我的名字做什麼。」阿蘅出現在我身後。
「家人的名字都要寫,大家都要健健康康整整齊齊的。」
「那寫我的全名。」阿蘅的表情柔和又滿足。
她走過來,握住我拿筆的手。
和她的長相不同,她的右手,微微有些粗粝,特別是虎口和拇指,甚至有一層薄薄的繭子。
她的手,溫暖幹燥,包著我的手,一筆一劃寫下「沈蘅」兩個字。
寫完兩個人一時間有些靜默。
阿蘅也沒有第一時間松開我的手。
我反手和她緊握在一起。
在這個微涼的秋夜,
這種牽手給我一種安全感。
「阿蘅。」
「嗯。」
「雖然你娘不在了,但是你還有家。」
「嗯。」
「雖然我有時候挺煩你的,但你相信我,這府裡永遠有你的位置。」
「好。但你能不能換個話題。」
「好,換一個。你為什麼不跟咱爹姓?」
「?」
「你姥姥家姓沈?」
「不啊。」
「那為啥呢?」
「沒準你以後也姓沈呢。」
「啥?」
阿蘅拿起一塊月餅塞住了我的嘴。
14
阿蘅安排我賣畫籌錢捐給軍隊,實則是讓我在貴女中出了個大風頭。
畢竟心懷家國這種贊譽,真讓將軍府錦上添花。
杜羽霏豈能咽得下這口氣。
她再次辦宴會,而且專門給我和阿蘅分別下帖子。
我和阿蘅到杜府的時候,賓客都已經坐好了。
杜羽霏金釵晃動:「將軍府好大的架子,我們等你們半天了。」
其實我和阿蘅並沒有遲到,想來杜羽霏這個小蹄子一定是故意晚通知了我們。
我們的座位上,三杯酒已經擺好。
大家嚷嚷著遲到了罰酒三杯。
我仗著酒量好,三杯一飲而盡,卻感覺到這酒不同尋常,我看阿蘅已是重影,也不知阿蘅是不是看我是不是。
行酒令。
此次行酒令卻是次次到我。
阿蘅次次幫我作詩,韻腳之精,直掀了杜羽霏這才女的牌子。
我隻看著阿蘅嘿嘿傻樂。
直到
後來,杜羽霏黑著臉說,
城裡新來了一位武藝精湛的貴女,也要加入。
我迷迷瞪瞪地看向那新來的貴女,眼神精湛,面色不善,體態分明是多年的練家子,一看冒充貴女前來定是為給杜羽霏掙面子。
但我將軍府習武世家,自然也不帶怕的。
很快,行酒令到了練家子。
練家子直接說對不上來,要表演箭術。
隻聽杜羽霏嬌笑道:「都說將軍府小姐武藝無人能敵,瞧瞧,可就有一心來領教的。」
說話間,練家子拿出一把弓,直接從身後抽出一隻黑黝黝的箭瞄準阿蘅。
阿蘅全身上下並無任何裝飾,隻插了個白玉竹簪子。
練家子冷冷道:「如果阿蘅小姐有膽量不亂動的話,我手中的箭隻取你頭上簪子的第二片竹葉子。」
那簪子雕的極精巧,幾片竹葉細細密密又栩栩如生,
單取一片葉子也須有百步穿楊的本事了。
我頓時酒醒了一半,這杜羽霏以為阿蘅是庶女就可以隨便拿捏?
杜羽霏嬌笑道:「蘅姐姐可別亂動哦,不然傷了臉……」
我卻已看出不對。
15
那貴女左手掌片下有條狀繭,右手小指也有磨礪,這是……邊外民族騎射特有的痕跡!
我不及多想,掀翻桌子撲出去,拔出平素綁在腿上的短劍,對準那貴女的腿,一劍將其釘在地上。
血染紅了地毯,可到底來不及,那箭已對準阿蘅射了出去!
廳中一片混亂,女孩的各種尖叫聲哭聲此起彼此。
杜羽霏嚎道:「江昱兒!你敢傷我的人!欺人太甚!」
我無暇管這蠢婆娘,
跌跌撞撞奔向阿蘅。
好在,阿蘅沒事,她也躍出來奔向我。
我抓住她肩膀紅著眼眶問:「阿蘅!阿蘅!你怎麼樣,沒被傷到吧?」
阿蘅一把攬住我,揉揉我的頭輕笑道:「沒事,她一拔箭我就看出來了。倒是你,往上衝什麼啊。」
阿蘅快步走到被我釘在地上的探子旁。
那探子腿雖不能動,手卻在摸索,阿蘅拔出發簪利索地兩下挑斷她的手筋,探子終於安生了。
阿蘅微一用力,抽出我原本扎在探子身上的劍,用探子的衣服擦幹淨遞給我:「貼身的東西,也不想著收好。」
有膽小的女子已經嚇昏了過去。
廳裡亂,廳外更亂,遠處傳來了兵馬聲。
我一把掙開阿蘅的懷抱,推了她一把:「你快從後門走!」
然後從人堆裡揪出杜羽霏,
用劍抵住她脖子:「竟然敢勾結探子!」
杜羽霏都站不住了:「我真的不知道啊……」
這時,有成群的士兵拿著武器湧入廳內。
16
好在。
第一波湧進廳內的士兵,領頭的是我爹。
第二波湧進廳內的士兵,領頭的是我娘。
他倆互相對看了一眼,齊刷刷給我跪下了。
後面烏壓壓跪了一片。
我:「?」
我可受不起啊!
爹娘齊聲說:「臣救駕來遲,請聖上恕罪。」
什、什麼?
聖上?
我環視全廳,誰?
後知後覺地發現全廳現在除了阿蘅,隻有我還站著。
阿蘅並沒有走。
拔下簪子的阿蘅和我最初見他的時候一樣,
披散長發及腰,英氣逼人,但是我到底被哪隻豬的豬油蒙了心覺得他是個女子的啊!
這分明是一個俊美的、雄性、帝王。
我膝蓋一軟,卻早已被阿蘅撈起來。
他扶著我,低聲說:「站直了,別給我丟人。」
隨即大步邁向我父母雙手將他們扶起。
阿蘅聲音很低:「父皇他……」
娘紅著眼點頭道:「先帝留下遺詔,臣奉詔護聖上回宮。」
行,隻有我蒙在鼓裡。
阿蘅和娘離開前,回頭請爹全權處理杜府進了探子的事,然後又指著我說:「你給我回府等著。」
17
夢遊一樣回府後.
爹告訴我,阿蘅自幼聰穎睿智,深受先皇喜愛,將其養在民間深知民間疾苦,以待繼承大業。
先皇病重期間,怕阿蘅受各方勢力威脅,命爹秘密將其帶回將軍府。
王二公子趙三公子蕭逸,其實都是他的幕僚。
阿蘅有時晚上會出去探看軍情,我看到他出血那次,就是不慎受了傷。
可能那時候探子就發現了阿蘅,但將軍府護衛森嚴,所以探子便鑽了杜府的空子。
而娘之前奔往京師,除了回稟先帝阿蘅已經被保護起來,還怕先帝病重期間被矯詔,一直和我姥爺在殿前守護。
如今,娘已經帶軍護著阿蘅回京師即位。
爹也已經蕩平邊外流寇。
他美滋滋喝著酒,對我說:「咱家幹完這票大的,等你娘回來,咱們就可以歇歇了。皇上留下的白玉發簪,能保咱們平安幾世。」
我想著府中我對阿蘅的惡形惡狀,再回味著他臨走前和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顫巍巍問:「爹啊,你說那白玉發簪,能救下咱家幾口子人啊?」
爹的酒差點噴出來:「閨女,你到底對皇上幹啥了?」
也沒幹什麼……
最出格的,也不過是,抽了皇上的屁股……
18
杜家案子很好查,杜雨霏爭強好勝,被探子鑽了空子。
杜家雖被連累,但皇恩浩蕩也沒弄到家破人亡的份上。
但比起杜家,我更擔心我自己。
娘還沒回來,聖旨就來了。
我和爹哭喪著臉接旨。
聖旨分別給爹娘封賞。
跟著聖旨的,還有一封請柬。
請我入京做客,因是朋友口吻,落款兩個熟悉的字:沈蘅。
這讓我想起我們一起寫字的那個中秋之夜。
看來,大概也許可能我的頭保住了。
皇宮裡得沈蘅換了男子常服,依然容顏俊美貴氣逼人。
我看著居然沒什麼陌生感。
畢竟他系的腰帶還是我當初縫的那個。
他歪著頭看我,說:「過了這麼久,居然沒Ṫúⁱ胖。」
我回他:「我在家整天擔心掉腦袋,怎麼會胖?」
沈蘅笑了,說:「你怎麼我了,還擔心掉腦袋?」
我臉紅了起來。
沈蘅正了正臉色,不自然地說:「昱兒,以前,你說你煩我。」
我頭皮緊了緊,想起他那睚眦必報的樣,含糊地「嗯」一聲。
他繼續說:「但是你又把我當家人,給我寫名帖祈福,替我擋酒,不顧危險救我。」
「所以我請你來,是想問你,
」他的聲音很輕,「你真的還討厭我嗎?」
我實誠道:「也不吧……」
不過,大老遠讓我進京就問這個?
我疑惑地抬起頭,恰好對上他明亮溫柔地眼眸,然後莫名其妙地紅了臉。
沈蘅問:「那我們繼續當家人好不好?」
我一聽,有個皇帝做哥,多威風啊。
於是我說:「那我也不能再喊你姐了吧,我喊你哥。」
沈蘅的大手捂住了我的嘴:「你喊我夫君,我娶你做夫人,好不好?」
啊?這麼突然?
要不是沈蘅捂著,我的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不過……好像也沒什麼不行,反正總歸是要嫁人的。
當皇後更威風。
等等,
我是皇後,不是什麼小妾吧……
我剛要問沈蘅,他卻看我表情不對,SS捂著我的嘴。
半是威脅道:「不準說不。」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