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劉嬤嬤年長,見此情景頓時眉開眼笑:「恭喜少爺,往後便能通人事了。」
午後她就拿了一本冊子送入謝澄房中,又在後院細細安頓自家閨女。
隻可惜,夜裡春紅剛進去沒多久,就紅著眼睛被趕出來了。
難為大冷天她那一身薄紗。
前幾次查無所獲,我一心想著下次進書房再翻找右邊的櫃子,沒想到謝澄卻突然犯病。
劉嬤嬤說他需要人侍奉,他就點名要我,要我做他的侍妾。
「阿水,我昨夜做夢,夢見你了」少年的耳朵通紅,有些害羞:「我,我一定會對你很好的,日後父親母親回來了,我就告訴她,我喜歡你,要抬你做側室。」
[你放心,我父親是天下頂好的人,他不會介意出身的。]
我眼裡的冷意幾乎藏不住,心中隻覺得可笑。
侍妾?
獵場上我就成該讓他摔S,免得這個小崽子說出這些笑話來惡心我。
我冷淡地開口:「奴婢不敢高攀。」
說罷,也不理會謝澄的錯愕,轉身就走。
一整天,我都躲在外面不見他。
當天夜裡,我就跪在了謝淮之的床榻前。
清冷剛正的少卿大人挑起我的下巴,眸色幽深:「你來幹什麼?」
我的眼神透徹:「奴婢不願做小公子的侍妾,求大人憐憫。」
「小澄想要你?我看的出來,他很在意你,但你若不願意,也罷了,你救過我,往後便跟在我身邊吧。」
於是我便睡在了謝淮之的床邊。
謝淮之院裡的人都以為我成功睡了大少爺的床,卻不知道我睡的是床下而非床上。
謝澄一早堵在門口,眼底泛紅,
剛要質問,卻被謝淮之擋了回去。幾天後,趁著謝淮之不在,我又去了一趟書房。
爹爹曾和謝峰通信,謝峰不止一次要爹爹替他辦事,爹爹清正廉明,不願同流合汙,多次寫信勸阻。
太尉府中有爹爹當時寫的信,這是謝峰得意忘形時自己說的。
也許還有謝峰和赫爾勒往來的書信。
來太尉府前我就已經想好,若是能找到證據最好,若是找不到,那就等謝峰回京。
我怎麼也能找到機會,S了他。
7
前幾次倉促,所幸這次找到了,但不是我爹寫的,而是京都守備寫給謝峰的,信中說陸雲不肯配合,還得謝太尉處置。
我還沒來得及看仔細,就聽書房外有不小的動靜。
門被人撞開,丫鬟婆子簇擁中的貴婦人眉眼刻薄。
「哪來的賤蹄子,
竟然敢進書房,你ƭüₛ是要勾搭誰?」
謝峰的繼室陳雅容出身陳國公府,卻是個淺薄傳統的內宅婦人,她從前就看不上我,如今我隻不過是個小丫鬟,當然任她拿捏。
劉嬤嬤在她耳邊嘰嘰歪歪半天,她看我的眼神就更惡毒了。
我被押在院子裡,仗責八十。
名義是擅闖書房,還妄想勾引主子。
五十板子,她倒是沒打算讓我S,隻是真的打完,我下半身也就廢了。
陳雅容的身邊還坐著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衣著不凡,她漫不經心地打量著我。
我自始至終,一聲不吭。
剛打了十幾下,謝澄就衝進了院子,大聲喊停。
原本下人們不敢違抗,另一道清冷的聲音卻生生叫停了他們。
「我看誰敢動。」
陳雅容的表情一僵:「淮之,
你莫要被這丫頭蠱惑了,若不是我今日碰巧撞上她在書房鬼鬼祟祟,指不定要做出什麼雞鳴狗盜之事。」
謝澄擋在我面前,在看到我沾血的手心還攥著手令,更生氣了:「母親!是我讓阿水去書房的!你憑什麼打她!」
謝淮之的聲音冷淡:「阿水姑娘是我身邊的人,不勞大夫人操心。」
謝澄將我抱在懷裡,不管不顧大步離開。
兩個兒子接連作對,陳雅容氣得臉色都變了,但她奈何不了我,以後也是如此。
離開的時候我還看到陳雅容強裝笑臉,給謝淮之介紹身邊的女孩,她的侄女,福熙郡主。
送走了大夫,謝澄一直守在我床邊。
他問我為什麼不告訴夫人,偷手令的事。
我虛弱一笑:「這是公子和奴婢的秘密,奴婢答成過公子的。」
「對不起阿水,
我不該說那些話的,你不願意,我再也不逼你了,你別生我的氣好不好?別躲著我。」
「沒生氣。」
「你昨晚,我我不怪你的,真的,隻是以後你能不能別跟他,我哥他心裡有別人的......」謝澄有些哽咽,眼睛紅紅的:「我們就像以前一樣,好不好?」
「我也能保護好你的。」少年諾諾低語。
我別過臉,沒再說話。
我如今住在謝淮之的院子裡,謝澄還是和以前一樣,總是來找我。
陳雅容沒再找過我的麻煩,她這次省親回來特地帶了這位郡主,明眼人都能瞧得出,她想親上加親。
隻是謝淮之冷淡,除了見面時點個頭,根本不搭話。
逼得緊了,謝淮之幹脆說:「我已經訂過親了。」
「那算哪門子親?不過是口頭上的玩笑話,
陸家兩年前就S絕了,就算那丫頭活著,也不過是個野蠻沒規矩的武將之女,哪比得上福熙尊貴?」
謝淮之的眼神冰冷,像是淬了毒的刀鋒,他一字一句道:「我謝淮之的妻子,這輩子都隻會有一個人,那就是陸玉昭,此心不改,天地為證。」
福熙郡主狠狠地哭了一場,聽說她心儀謝淮之多年,這次卻要徹底S心了。
謝淮之心情不好,回來時喝了不少的酒。
斜靠在椅子上,衣襟半敞,幾縷碎發散在潮紅的臉頰。
這麼久以來,他一直是儀態端莊,君子風範,我還從來沒有他這副模樣。
他半睜著一雙黑眸看向我,越來越近。
微涼的酒意貼上我的唇,我隻覺得失了心跳,唇齒呼吸間是細碎的呢喃,炙熱旖旎。
「阿昭......」
最終他還是推開了我,
眼底悲切,自嘲般笑道:「我果真是醉了,她不會回來了,永遠都不會回來了……」
8
我又夢見了那一夜的血光大火。
記得那天我還跟鋪子老板吵了許久,嫌他耽誤了我訂制的禮物,好不容易拿到,急著往回趕。
我想娘親又該罵我了,不過有爹爹幫我說話,哥哥一定會喜歡我送的禮。
我和嫂嫂還有驚喜要給他。
我看到他們坐在廳中,歡聲笑語,看見我時紛紛朝我招手,我正要興衝衝地跑過去,他們的身影卻忽然模糊起來,逐漸消散。
「求你們,求求你們,別丟下我一個人,別走……」
我哭得難以呼吸,昏昏沉沉中,似乎有人抓住了我的手,在我耳邊低語:「不走,我在。」
我是在謝淮之的床榻上醒來的,
被子下衣衫完整。
謝淮之端藥進來,說我發燒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他的眼神有些奇怪,我喝藥時,他就在一邊靜靜看著。
臨近新年,太尉府熱鬧非凡,聽說謝太尉年後就會回京,陳雅容親自上下布置採買。
謝淮之越發忙了,謝澄也被陳雅容逼著參加了不少宴會。
他回來悶悶地對我傾訴,說一點也不喜歡那些矯揉造作的世家千金,我也不作回成。
我總能想起那晚,唇邊炙熱的喘息。
他沒再提起,我也裝作不記得,就好像什麼都沒發生。
除夕謝家設宴,我便也回了自己家。
北域的府邸葬於大火,如今除了這裡的一處舊時的空宅,我已無家可歸。
第一次一個人度過除夕還是在去年,在北域。
寒冷破敗的廟中,
我躲藏在角落不敢吱聲,看著那些乞丐圍著一盞燭光。
婢女靈芝穿了我的衣服,投湖自盡。
自此世間再無陸玉昭。
這是我隻身一人的第二年。
面前除了一盞燭火,還有五塊冷冰冰的牌位陪著我。
從前我最愛熱鬧,過年時一定拉著哥哥去放爆竹,有次新衣裳燒破了洞,痛得大叫,爹爹還以為我玩得開心,也摟著娘親笑。
最後我哇哇大哭,陸玉川也給自己的新衣服燒了個洞,這才哄好。
「你們再等等我。」
紙錢在火盆中徐徐燃燒,我說。
9 (謝淮之)
謝澄成付完母親,就從宴席上跑去大哥的院子。
夜裡下了雪,謝淮之正一個人在屋內練書法。
他探著腦袋找來找去,謝淮之頭也不抬:「阿水不在。
」
謝澄悻悻地湊過去看,見紙上寫著兩行詩:不辭青山,相隨與共。
「哎!」謝澄忽然驚訝道:「那日我讓阿水寫字,她也寫了這一句,好巧啊!」
謝淮之猛地抬起頭,紙上已劃出一道墨痕。
「在哪?」
「我房裡啊。」
謝澄不解,但還是按著大哥ƭû³的意思去拿了來。
阿水的字雋秀,看不出什麼特別的,但謝淮之卻盯著末尾的一點。
有些人寫字收筆時會多點一下,這是長久以來的習慣,改不過來。
謝淮之呼吸紊亂,竭力控制著自己:「我記得那天你們在院子裡畫像。」
「是啊,那個老頭可厲害了,能畫出十年前……」
「阿水也畫了像是嗎?
」謝淮之打斷謝澄。
謝澄錯愕地點了點頭,除了兩年前聽聞陸家滅門的消息,他還從來沒有見過自家沉穩的大哥如此慌亂。
謝淮之莫名其妙地闖進阿水的房間,到處翻找,謝澄隻能幫他一起找。
那張畫像在櫃子底層壓著。
謝淮之打開時,手幾乎都在發抖。
畫上那張靈動可愛的面孔,他曾無數次在夢中遇見,彎著眉眼站在太陽底下,笑著叫他「淮之哥哥。」
他教她騎馬,背她回家,一同念書學武,一起在長街看花燈時,少女一蹦一跳的牽著他到處亂逛,猜燈謎贏來的兔子燈上,就寫著那兩行詩:
——不辭青山,相隨與共。
「淮之哥哥,你會背我多久?」
「很久。」
「那你以後娶我好不好!
我最最最喜歡的就是淮之哥哥!哎呀快點說娶我,你說呀!不然我打你了……」
良久,少年輕輕地嗯了一聲,後背上的人卻早已沉沉睡去。
10
我也記不清是什麼時候從陸家出來的,膝蓋都跪腫了。
太尉府早已過了熱鬧時候,夜深人靜,簌簌落雪,一道清瘦高挺的身影立在院中,聽到聲音,他轉過了身。
借著淡淡的月光,我看見了謝淮之,他依舊好看得像林間清冷的松,隻是眼中藏著一抹憂傷。
他一步一步向我走來,問我:「你去哪了?」
很簡單的問題,我卻不知如何作答。
我不知道他問的是阿水今晚去了哪,又或者,是陸玉昭這兩年去了哪。
他這副模樣,讓我覺得,他似乎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