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抓住了重點。
他已經不再哭了,隻是眼睛還紅紅的,透著水光。
啊,搞得我好像在欺負他一樣。
但是事情這樣了,我們還怎麼繼續相處下去啊。
所以我撓撓頭,沉默著不說話。
算是默認他的問題,這不走也是活不下去了。
「因為我?你不想見到我?」
我連忙擺手,「不不不。」
但是這否認顯然沒有什麼說服力。
季昀沉默了片刻,抿著嘴唇站起來,委屈巴巴找了個大盒子,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我目瞪口呆看著他把桌上的東西都裝進去,小組團建的照片放進去。
又拉開抽屜,看了我一眼。
半遮半掩地把我上次拿來被他截胡的兩元小玩具也放進去塞到最底下。
然後抱起自己的盒子,戴上墨鏡遮住哭過的眼睛。
「你不用走,我走好了。」
這一套動作太行雲流水。
我都沒來得及挽留他。
桌子空了。
我呆坐了一會,桌上給他衝泡的咖啡還沒喝完。
留下仍然湿潤的唇印痕跡。
一片寂靜,同事姐的消息滴滴滴響個不停。
「你什麼情況?」
「你不是去交辭職信的嗎?」
「進去半天,你反客為主給副總辭了?!」
「真有種啊,你是我姐。」
7
調任很快公示,副總去了公司新的分部,美名其曰填補空缺。
但是大家看我的眼神變得敬畏又飽含秘密。
因為,公司現在有一個謠傳。
說我其實是董事的小女兒,在公司遮掩身份掛職鍛煉。
因為看副總不爽,所以把他流放了。
謠言太離譜,我甚至不知道怎麼辯解。
「所以副總走到底是不是因為你啊?橙子,你說啊。」
同事姐追著我問個不停。
我嘆一口氣。
雖然不想承認,但好像最直接的原因確實是因為我。
因為我把人當成男模睡了還不想負責任。
看我不說話,同事姐短促地尖叫一聲。
「啊!橙子!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
她搶過咖啡的吸管幫我插上。
一副小人做派。
「橙子,你拍著良心說,我對你怎麼樣?」
現在的場景太荒謬了,我隻想趕緊離開。
不停扯我袖口的同事姐忽然頓住,
用胳膊肘捅我。
「诶诶诶,你S對頭。」
?
我抬眼看去,是季昀。
他看到我看過來,立馬轉移視線。
卻在我一個人經過轉角的時候突然出現。
「我不是故意要來的,因為工作。」
季昀開口解釋,仿佛又變回了冷酷果斷的副總形象。
我尷尬地點點頭,「害,我沒那麼想。」
「您忙,您忙,我先走了。」
說完腳底抹油逃跑,絲毫不管季昀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
到公司視察交流。
一次兩次我完全可以理解,畢竟還在一個公司旗下。
三次四次我也能明白,業務繁忙,各分部加強交流有利於工作推進。
但是一個月在公司見到七八九十次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
這合理嗎這?對分部和總部兩個小時的路程來說頻率是不是有點太高了!
同事姐已經麻木了。
「橙子,有沒有可能副總是個 M,被你流放之後無法自拔地愛上你了。」
我白她一眼,「我再說一次,他不是我流放的。」
這樣下去不行,我都要被搞得神經衰弱了。
我逮住每次都在遠處觀望的季昀,把人帶到角落。
「副總,你今晚有時間嗎?我覺得我們還是把話說開比較好。」
季昀似乎有些驚訝,但眼睛很亮。
「有的,坐我的車吧。」
我隨便點點頭,有人當司機當然更好。
季昀的車和他本人看起來其實很相似,黑色流暢,冷酷神秘,線條冷硬。
但我知道那都是假象,坐進去才知道,
他甚至把我的兩元小玩具粘在車裡。
還從後備箱翻出來一個腰枕和小毯子。
我沒拒絕,因為牛馬的腰不太好,要好好保護。
「你想吃什麼?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店很不錯,是朋友推薦。」
我打斷季昀的推薦,「隨便,去哪都好,隻要有一個空間讓我們聊聊就好。」
他的興奮勁頭顯而易見地低下去。
我控制自己不去看他,真的很像一隻大型犬,誰懂啊?
對於愛狗人士要努力控制才能不露出微笑。
我雙手抱胸,問對面的人。
「最近你來總部的次數是不是有點太多了?」
8
「是為了工作。」
「什麼工作?替我裝滿抽屜裡的零食是你的工作嗎?」
每次季昀來後,我抽屜裡的零食就總是變得滿滿的。
是我之前用他的卡買過的那幾種。
「季昀,你說我自作多情也好,想太多了也罷。」
「我還是要和你說清楚,我不喜歡你這種悶葫蘆款的,直接跟你講也沒什麼,我前男友就和你一樣。」
「最後我受不了他的性格分手了,而且我絕不會再談一個類似的人。」
對面的人小聲嘟囔。
「不是自作多情。」
明明輪廓鋒利,偏偏私底下是這種可愛到讓人想 rua 的性格。
我狠狠吐出一口氣,甩掉腦子裡那些偶爾翻騰出的畫面。
畢竟我知道,他在床上也一樣可愛。
但是性格是很難改變的,這個虧我已經吃過了,很難有再吃第二次的勇氣。
「我不是悶葫蘆,我隻是,不好意思。」
胡扯,
我翻了個白眼,不信。
說清楚叫他不要再送我零食,也別一個月來視察無數次。
「反正話我已經說清楚了,那我先回去,你慢慢吃吧。」
我拒絕了季昀送我回家,自己坐公交走了。
因為很難說在他帥氣臉龐可憐巴巴的表情攻擊下我是不是還能繼續保持清醒。
走過家門前的小巷,我使勁揮舞了兩下拳頭。
為什麼季昀偏偏是個悶葫蘆啊!好生氣!
還沒來得及大叫兩聲發泄憤怒,忽然被一雙有力的雙手拽進身後沒有路燈的漆黑小巷。
對面的黑衣人使勁捂住我的嘴巴,把我的尖叫堵回嘴裡。
「別叫,是我。」
熟悉的聲音,是許進。
我的前男友。
即使捂住我的口鼻,他身上的酒氣還是闖入我的鼻腔。
努力冷靜下來,使勁掰他的手腕。
放手啊!我快要不能呼吸了。
9
許進似乎意識到無意中使我窒息,松開了手掌。
「橙子,我給你發了好多消息,打了好多電話,你怎麼都不回復我。」
哈!我簡直氣笑了。
好奇怪,當初我說分手時他一聲不吭。
帶著自己的東西就走了,一如既往的不解釋不接話。
我拉黑他的號碼,也不回復消息。
「不回復你就是因為不想和你再有任何接觸啊,你不明白嗎?」
「分手了你開始裝深情了?早幹嗎去了?」
天天跟個鋸嘴葫蘆一樣,放不出一個屁。
想想當時的日子,沒被他逼瘋都算我心理強大。
感謝當牛馬的日子讓我變得堅強。
許進還在胡扯。
「橙子,我知道錯了,我走之後才發現我有多喜歡你。」
「我想彌補但是你總是不給我機會。」
「我離不開你。」
對面醉醺醺的人滿口胡話。
我不知道給過他多少機會,剛在一起的時候我對未來的日子充滿希望。
結果是無盡的沉默和情緒崩潰。
許進還在持續說著,「我們和好吧,好不好?」
「我會改的,我對你好。」
他來拉我的手,想像從前一樣抱住我。
企圖用這種方法讓我消氣。
我抡圓了胳膊用包砸他,包上有铆釘,也許把他砸疼了。
許進失去了耐心,用生理優勢壓制住我的胳膊。
「我知道你在生氣,但是我會改的。
」
他把臉湊近,酒氣逼迫我轉過頭去,力氣好大我掙脫不開。
「救命啊!」
「不要喊,橙子。」
他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對,因此阻止我繼續呼救。
「來人啊!」
我的嘴巴又被堵住,隻能發出嗚嗚嗚的聲音。
整個人都被禁錮著,我背靠牆壁沒有章法地胡亂攻擊,企圖把他打開,但沒有什麼作用。
這個混蛋,發什麼瘋啊!
早知道就同意季昀送我回來了。
這樣想著,忽然身前的灼熱身軀被扯離我,口鼻湧入大量新鮮冷冽的空氣。
我一邊大口呼吸一邊控制不住地咳嗽,一雙手輕柔拍打我的後背。
「宋橙,你還好嗎?」
「有受傷嗎?」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季昀在我家附近,
但這真是太好了。
跌坐在一旁,我才發現自己雙手也在顫抖,牙齒控制不住地戰慄。
後背泛出冷意,全都是冷汗。
季昀把外套脫下來披到我身上,轉頭把踉踉跄跄滿口胡話的許進壓倒在地上。
揍了兩拳後撥通電話。
「喂,110 嗎?」
10
警察把許進帶走了,我被季昀送到醫院。
其實沒有什麼嚴重的傷口,隻是一些輕微的小擦傷,但季昀執意要來。
嚴肅的面孔板著,有點開會時候不容置疑的感覺。
我不自覺就說了好。
處理完傷口,到警察局做完筆錄已經很晚了。
我坐季昀的車回了家。
還是有點尷尬的,剛把話說的絕情拒絕了人家,轉頭又被他救了。
「謝謝你,
季昀。」
「不過你怎麼會在附近?」
季昀伸手替我攏了一下寬大的外套。
「你不讓我送,我擔心你,就想跟在後面看你到家再走。」
「但是你中途走進小巷子,我到你家樓下很久都沒等到你,就回去找你。」
然後看到我被許進控制住的場面。
「哈哈,看來我還挺幸運的。」
我幹巴巴說著場面話。
又道了一次謝,正準備說再見。
季昀忽然看著我的眼睛,抿了抿嘴巴。
「宋橙,不是幸運,我很擔心你。」
「你說不喜歡不表達的人,雖然我不擅長,但我願意說給你聽。」
我們對視幾秒,他忽然變得很忙的樣子,把我往樓上推。
「上去吧,我會在樓下守著,不要害怕。
」
回到家,我把自己裹進毯子枯坐了不知道多久。
雖然嘴上說沒什麼,但是安靜下來,後知後覺地感到害怕。
很小的聲音都會讓我警覺起來,心跳加速,雙手顫抖。
我走到窗戶邊向下看,季昀的車子停在我看得見的地方。
似乎一直注視著這裡,我出現在窗戶邊時,季昀的車燈亮了亮,似乎在回應。
手機震動兩下,閃出消息。
「很晚了,快睡吧。」
「不要害怕,我會在下面守著。」
鬼使神差的,我打下一句話。
「車裡冷嗎?要不要上來坐會兒。」
11
當事人表示現在就是非常後悔。
我和季昀沉默地面對面坐在桌子兩側。
喝著他剛剛帶上來的熱牛奶。
我忽然想起上次他丟在我家的短褲。
不自覺升溫。
「你的臉怎麼這麼紅?」
季昀伸手要來試探我的體溫,我下意識躲開了。
伸過來的手掌微微停頓。
「家裡有體溫計嗎?」
我知道自己不是生病了,就說沒關系,隻是有點熱。
但季昀堅持外賣了體溫計,看著我測量後沒有問題才放心。
「人受到驚嚇很容易發燒,如果有不舒服一定要說出來。」
「喝完就去睡吧。」
「我在旁邊守著你,不用害怕。」
也許熱牛奶真的有用,也許是有人在身邊讓我安心不少。
漸漸從非常緊繃的狀態放松下來。
但還是半夢半醒,留有一點意識。
不知道過了多久,
我迷迷糊糊感覺到好像有人走過來,蹲在床邊,輕輕蹭了蹭我的手。
又掖了下被子。
好像是季昀的聲音,輕聲說著什麼。
活動?第一次?見面?
但我實在太困了,沒能支撐住,沉沉睡去,失去意識。
第二天一早醒來,仰面躺在床上聽著廚房的響動。
恍如隔世。
本以為睡不著的,但其實睡得還不錯。
我想起昨天季昀趁我睡著偷偷說的沒聽清楚的話。
好奇心開始翻騰不止。
我打開電腦,查詢昨天的監控記錄,試圖聽個明白。
因為聲音實在太小,即使開到最大也模糊不清。
我全神貫注,把耳朵湊到前面去聽。
沒有注意外面的聲音停息了。
「你在做什麼?
」
「shuuu!別吵。」
我回答完才後知後覺,看監控被當事人逮個正著啊。
飛快合上電腦。
季昀穿著圍裙在我身後,但是紅溫的耳朵昭示他已經看清了屏幕畫面。
12
「啊,你做了早飯嗎,哈哈哈哈哈,好香,我們快去吃吧。」
人在尷尬的時候就是會笑。
我摸著腦殼往外走。
「你想聽的話,我可以,再說一遍。」
我就這樣和拿著鍋鏟的季昀面對面。
聽他復現昨夜的話。
他說之前那晚並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也許你不記得,但是在分公司的晚宴上,我第一次見你。」
季昀說他有事去晚了,隻看到我節目的最後一段。
「我第一次看到,
人可以笑得那麼有感染力。」
從小,季昀被告誡要嚴肅得體,表情是破綻。
所以哪怕本身是腼腆和善的性格,也逐漸把自己包裝的冷酷沉默。
「可是我總是不自覺想要注視你,靠近你。」
「越是了解,越是喜歡。」
直到酒會被對家下藥之後,季昀靠著記憶鑽進了停在路邊的我的車子。
恰好,那天我忘記鎖上車門。
「可能我不善於表達,但是我在努力嘗試。」
「你說不喜歡,那我就變成你喜歡的樣子。」
也許從沒對別人說過這種剖析自己內心的話。
季昀看起來有些緊張,耳朵和脖子也變得紅紅的,因為他的白皙格外顯眼。
但是他的目光一次也沒有移開過。
我想,也許不該把季昀和許進相提並論。
哪怕是被我逼著,許進也一次都沒有試圖向我敞開過自己的心扉。
而季昀,正在嘗試拋棄小時就戴上的枷鎖,為了走向我。
所以我沒能控制住自己的微笑。
「要不,先吃飯吧?」
一開始,季昀還偶爾顧慮一下自己的形象。
隨著時間過去,大型犬的粘人屬性暴露無遺。
我為我曾經說他是悶葫蘆而懺悔。
他說的沒錯,他隻是害羞而已。
而現在,季昀害羞的時候越來越少了。
13
有一天,季昀發現我給他的備注是盲盒男。
然後知道了自己這個名字的由來。
他若有所思。
「所以你以為我是朋友送的盲盒,才接受我的嗎?」
「不然呢?
良家婦男我可不能要。」
我開著玩笑,把他毛茸茸的腦袋推開。
「還以為你貪圖我美色呢?」
我摸摸鼻子,也有這個成分在的。
但我不說,免得某人的尾巴翹到天上去。
當天回家的時候,屋子一片漆黑。
我喊了兩聲季昀的名字,沒人應聲。
開燈的瞬間,季昀從大大的禮物盒裡站起來,氣球漂浮在他周圍。
脖子上還系著一個巨大的蝴蝶結。
「這才是真正的盲盒禮物。」
「宋橙,你喜歡嗎?」
我笑個不停,季昀不停追問。
「喜不喜歡我?」
我堵住他的嘴巴,有點後悔的想。
怎麼辦?好像把葫蘆口鋸的有點大了,再也不能說他悶葫蘆了。
「喜歡喜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