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以後能配得上謝徽嗎?
我內心最隱秘的角落裡升起一抹自卑。
等到了州府,這種自卑越來越強。
謝徽在州府結交了許多了朋友,皆是出口成章,談吐不凡,他們的妻子都是貴族豪紳之女,個個蕙質蘭心,談論的也盡是些風花雪月的趣事,他們說話,我根本插不上。
謝徽越來越好,我卻沒有半分長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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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徽很快就察覺到了我低落的小情緒。
「謝郎,我是不是給你丟人了?」
「丟人?我不覺得。安娘,有你是我此生之幸,若不是你,我或許還在平安縣,每天過著食不果腹的日子,又何來今日能安坐在學堂讀書呢?我的一切都是你帶來的。」
「我也不覺得你沒有見過世面,
官家小姐會品茗彈琴,但她們卻不識柴米油鹽,她們有她們的世面,你有你的世面,沒有誰比誰了不起,見世面,是見世界的每一面。」
謝徽嗓音溫和,跳躍的燭火映照在他的臉上,讓他身上的清冷感都淡了幾分,我知曉謝徽聰明,但是這是我第一次從他身上感受到震撼,他說的這番話是我以前從未聽說過的言論。
「謝郎,我想識字讀書。」來到州府後,我便沒有再做燒餅,我想給空出來的時間找點事情做。
謝徽先是一愣,而後有些驚喜道:「可以的安娘,隻不過女先生難找,我先幫教著你可以嗎?」
我有些猶豫:「會不會耽誤你的學業?」
「不會。」
我靠在謝徽的胸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我有預感,謝徽能走很遠,我想要和他永遠在一起,就不能隻會做燒餅。
剛剛和謝徽學識字的時候,
我心裡還是有很大的壓力的,謝徽是天才,我怕我太笨,惹他嫌棄,但他耐心十足,我學得慢,他也沒有半句怨言,我有一點進度,他就摸著我的腦袋說我聰明。
有時我也會惹謝徽生氣,每當這個時候,我就睜大雙眼可憐兮兮地看著謝徽,因為不必再起早貪黑的做燒餅,我養得白嫩的許多,因此總是謝徽先敗下陣來。
我還認識了一個新的朋友,是隔壁的李娘子,她比我大十來歲,但我們卻聊得很來,她應該是大戶人家出身,教養氣度不凡,跟著她我學了許多,心裡的自卑也就慢慢消失了。
謝徽在省城讀書的第二年參加了鄉試,毫不意外地奪得了第一,成為了解元。
從重新讀書到成為解元,謝徽用了兩年半的時間,他是當之無愧的天才。
作為她的妻子,我與有榮焉。
謝徽在進步,
我也跟著李娘子學了許多,讀書、插花、品茗以及做生意,這些都是我以前從未想過的事情,謝徽總是說他的一切是我帶給他的,但他也給了我許多。
我們倆在互相成就。
離開州府去往京城參加會試那天,李娘子告訴我,其實一開始是謝徽先找上她,說我初來州府孤寂,希望她能開導我,然後她才注意到我。
「你的夫君是個頂好的人,安娘,你會比我過得幸福。」
「李娘子,你也會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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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在人才濟濟的長安城,謝徽依舊很出名,經常有不少學子來找對策論道,甚至還有貴人來請他去赴宴,但在這浮躁奢靡的京城,謝徽依舊保持這謙遜沉靜的態度,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謝徽的會試很順利,一舉拿下了會員,一時風頭無兩。
關於我的風言風語也就更多了,
她們都說我佔了天大的便宜,竟然能嫁給這樣的一個好郎君,後來不知是誰將我以前賣燒餅的事說了出去,眾人豔羨的目光中夾雜著一絲鄙夷,說的話也開始難聽了起來,更有甚至,有些小姑娘跑到我面前,說想要嫁給謝徽做妾,望我應允,我當時怒從心起,直接將她罵了回去,第二天巷子裡便傳出我善妒的名號。
謝徽很忙,我也不想拿這些小事去打擾他。
不過是些流言罷了,以前又不是沒聽過,再說了,謝徽不是他們口中那樣得勢後變嫌棄糟糠妻的人。
可是流言並沒有緩解,甚至在謝徽高中狀元後愈演愈烈。
謝徽中狀元了,成為了本朝第一個三元及第的人,來道喜的人都快踏破了我家門檻,那天謝徽回到家的時候有些醉了,一向清冷素淨的面龐沾上了緋紅。
「安娘,我們做到了。」
「對,
我們做到了。」
「安娘,我要讓你過上好日子。」
「嗯,你讓我過上好日子了。」
「安娘,我好開心。」
「我也很開心。」
「安娘,幸好有你陪著我。」
……
那天晚上謝徽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話,有關於高中的欣喜,也有對往昔的追憶,更多的是向我訴說愛意。
我聽得很開心。
謝徽高中之後,世家貴族邀請我去附上做客的帖子紛至沓來,那些宴會我不喜歡,他們瞧不起我,言語間都是我配不上謝徽,他們說為謝徽娶了我這樣一個鄉下女子感到悲哀,我討厭她們。
我最討厭的是李丞相的女兒李婉柔,她不僅在宴會上捉弄我,還威脅我離開謝徽。
「你配不上謝徽,
你還隻能連累他,你若是真的喜歡他,你還是早日離開他。」
「我是丞相之女,謝徽如果娶了我,以後的仕途將會平步青雲。」
「我能給你一大筆錢,讓你下半生不愁吃穿,安意,謝徽的仕途就在你一念之間。」
看著李婉柔那張驕矜的面容,我心裡的嫌惡達到了定點,都說京城貴女知書達理,怎麼老是喜歡搶別人的夫君?
「謝徽喜歡我,他不希望我受委屈。」
「你確定?我知曉謝徽為你拒絕了許多鶯鶯燕燕,但對男人而言,權勢才是他們的一生所求?你能比得過權勢嗎?」
李婉柔眼中的勢在必得有些刺傷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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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徽越來越忙了,回到家即使掩飾得很好,但我也能瞧出他有些不高興。
是丞相那邊給他施壓了嗎?
與此同時,
我敏感地注意到,謝徽對我的態度發生了變化。
隔壁嬸子給我講他看見謝徽進京城最大的首飾樓,她打笑我說謝徽一定是給我買的,但當天夜裡謝徽沒有送給我首飾,過後的幾天,謝徽也沒有提起此事。
謝徽看起來不染俗世,但其實他喜歡在床上捉弄我,有幾次我都哭著求他了,他都沒放過我,但這次卻連著十來日沒有碰過我,甚至我主動求歡他也裝作沒看見。
一次他很晚沒回家,我有些擔心,便提著燈籠站在巷口等他,但他見到我,開口便是呵斥:「你到這來幹什麼?我不是讓你在家裡等我嗎?」他怎麼這麼兇!
在此期間,李婉柔也不斷向我施壓,我感覺我好累。
這樣的日子過了差不過大半個月,我內心的恐懼和不安一日比一日深,謝徽又一次拒絕了我的求歡,看向我的眼神還有些復雜,我心裡湧起一股委屈,
腦子一熱,我便想著離開。
或許真的如李婉柔所說,權勢才是男人的一生所求,我不該擋著謝徽的青雲路。
我收拾了行李,準備回平安縣,但還沒跑出京城二裡地,就被謝徽氣急敗壞地抓住了。
「安意,你在做什麼?」
「我在給別人騰位置,我現在給不了你任何幫助,你去找別人吧。」
「你把我謝徽當什麼人了?我需要你犧牲自己來成全我嗎?我要前程,我自己會去掙,你在這瞎琢磨幹什麼?」謝徽臉色陰沉,說出來的話也很冷,全然是憤怒到極致的樣子。
「你兇我幹什麼?」我本來就不開心,被謝徽這麼一吼,我更難過了。
「我不能兇你嗎?你知道我從從府衙下值回來沒看見你時有多害怕嗎?聽說你離開京城,我忙不迭出來找你,找到了你你竟然說出這樣一般話,
我不難過嗎?」
「我們經歷了這麼多風雨,你還不知曉我是什麼人嗎?我的心你看不明白嗎?安意,你不相信我嗎?」說到後面,謝徽聲音有些哽咽,兇狠的眼神中透露出脆弱。
我被這樣的謝徽看慌了神,再開口時聲音細如紋絲:「那你最近為什麼這麼對我?」
謝徽露出一個疑惑的目光。
我便把最近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我實在是太委屈了。
謝徽聽完之後臉色復雜,嘆了一口氣道:「安娘,你沒察覺到你可能有身孕了嗎?你這個月的月事一直未來,我猜想你懷孕了,才不與你行房,你那天在巷口等我,我也擔心你出什麼意外,至於首飾樓,我是打算你生辰送給你。」
聽完他的話,我有些不知所措地瞪大了雙眼,竟然是一個烏龍!
「賢妻扶我凌雲志,
我還賢妻萬兩金,我的初心一直沒變。」
「安娘,我們回家好嗎?」
我呆呆地點了點頭,任由謝徽牽著我的手往進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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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謝徽便為我請了個大夫,果不其然,我懷孕了。
我竟真的懷孕了!
大夫說懷孕的容易東想西想,讓謝徽注意我的情緒。
難怪我最近總是很敏感。
「安娘,最近我太忙了,你是不是受了很多委屈?」
謝徽的嗓音又恢復了溫柔,聽他這麼一說,我像有了依靠,一股腦地將來到京城後發生的事情告訴了他。
謝徽是皺著眉頭聽完的,聽完後他向我鄭重地保證:「我會解決的。」
「那你在朝堂上是不是也有事情沒告訴我?」
謝徽張嘴想說些什麼,但我搶在他開口前繼續說道:「夫妻一體,
即使我不懂朝堂上的事情,你也該告訴我,不然我會很擔心,繼而胡思亂想。」
謝徽隻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將最近發生的事都告訴了我,李丞相確實在刁難他,但他已經有了解決的辦法,讓我不必擔憂。
「安娘,以後我們所有的事情都與對方商量好不好?我不想我們倆之間有矛盾,我希望我們美美滿滿的。」
「嗯,我以後不胡思亂想,你也不準瞞著我。」
成親的第三年,我和謝徽找到了最好的夫妻相處之道。
謝徽動作很快,第二日便將我與他在平安縣的往事傳了出去,在他的話中,我是他生命中的貴人,他能有今日,都是我的功勞,他此生絕不負我,不會做拋妻棄子的陳世美。
街頭小巷關於中我和謝徽的故事也被寫成了話本,沒有以前那種狀元郎拋棄糟糠妻迎娶貴公主的情節,
而是相識於微末不離不棄的動人悽美愛情故事,我這個當事人看了都有幾分羞恥。
我和謝徽成為了長安城人人豔羨的佳侶,就連當今聖上都批下御筆說我們是天作之合。
第二年春天,我生下了一個女孩,謝徽給她取名為「念安」。
念安,戀安。
後來謝徽平步青雲,不到而惑之年便入閣為相,成為史上最年輕的丞相。
那時的我也沒有了出來長安時的拘謹與怯懦,成為了世家貴族爭相模仿的榜樣。
誰能想到我們是破敗的平安縣出來的?
後來故地重遊,再次回到平安縣時,路過了我救謝徽的那條河,現在那條河已經改名為「狀元河」,我指著它告訴子女:「我當年就是在這條河裡撈起了你們父親。」
這時的謝徽已經年過四十,但穿著一身月牙色的長袍,
多年的權臣生涯沒讓他變得肅S清冷,而是更加儒雅溫情。
他握緊我的手:「心心復心心,結愛務在深。」
當年所有人都不看好的姻緣,卻成為了傳唱萬事的佳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