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做了小侯爺三年的通房丫鬟,夫人提議抬我做妾。


 


他卻笑道:「用不著,找個小廝配了吧。」


 


我很平靜,乖順說好,轉頭就收拾東西跑路。


 


我知道小侯爺是故意的,他想聽我服軟求饒,承認愛他。


 


可我隻想離開。


 


1


 


納妾這事,夫人先找的我。


 


她說這是我的福分。


 


小侯爺房中有人以來,我還是第一個能伺候這麼久的。


 


所以,她要賞賜過我之後,再去提納妾。


 


她使人端上一隻瓷碗,裡面搖晃著永絕後嗣的湯藥。


 


「比你往日喝的藥性更烈,卻能一勞永逸。」


 


夫人捏著我的身契,放在燭火上。


 


我知道她的意思,半點都沒含糊地喝了個幹淨。


 


小腹一陣寒涼,

很快絞痛起來。


 


可我看著那燃燒的身契,隻一個字。


 


爽。


 


還很好笑。


 


夫人做了這麼多,又是重復規矩,又是絕子嗣。


 


無非是想斷了我母憑子貴,恃寵而驕的可能。


 


但她萬萬沒想到,自己兒子不同意。


 


侯府這位矜貴的小侯爺,笑眯眯地搖了搖頭。


 


「母親心意我領了,但用不著。」


 


「左右這丫鬟我也膩了,正好您做主,找個小廝配了吧。」


 


小侯爺晏凌轉頭問我:「你自己覺得呢?」


 


「奴願意。」


 


他笑意更深,捏著我的下巴親昵,姿態旁若無人。


 


夫人臉色青一陣紅一陣,拂袖走了。


 


晏凌樂得開懷大笑,胸腔震動抵上我的後背。


 


他誇我真乖,

又問我喜歡什麼樣的小廝。


 


「給你找個最醜的,臉上有疤的那個春來,怎麼樣?」


 


我順從地點頭:「好呀。」


 


「你真的願意?」


 


這有什麼不願意的呢。


 


反正也不是第一回了。


 


我推開晏凌的手臂,轉身看他。


 


他眼中已然蒙上一層寒霜,方才輕快的笑意也漸漸褪去。


 


不對,是轉移到了我臉上。


 


我勾起唇角,輕聲問道:


 


「公子不記得了?初次伺候那晚,您不就是把我從小廝床上搶下來的嗎?」


 


2


 


我其實是穿越的。


 


魂穿。


 


來的時候正趕上原主被爹媽賣進侯府做丫鬟。


 


他們不知道自己真正的的女兒已經餓S在路上,還滿眼淚水地數錢。


 


「謝謝貴人,謝謝貴人!」


 


轉眼作別,我一隻腳邁進朱門。


 


然後就是洗刷幹淨,學規矩,學做活。


 


新奇和激動讓我適宜的很快。


 


這可是穿越诶!


 


雖然沒變成什麼世家小姐,但丫鬟也算是經典開局了。


 


我腦海裡過了許多穿越小說,就等著在自己身上實現的那天。


 


那天也很快就到了。


 


嬤嬤把我們領到院子裡,等待主人挑選。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晏凌。


 


傳聞裡矜貴溫雅的小侯爺,俊美又醒目。


 


就是古言小說男主會有的樣子。


 


我一顆春心開始跳動,忍不住地看多了幾眼。


 


那個時候我不知道自己有多扎眼和突兀。


 


就像是誤入拍攝現場的路人在貢獻穿幫鏡頭。


 


肉身是丫鬟,但靈魂不是。


 


晏凌點到我,問:


 


「你,叫什麼名字。」


 


我的耳膜鼓噪起來,張嘴回答。


 


「冬月。」


 


這是嬤嬤隨口叫的,她說主子挑走後會賜名。


 


我又緊張又期待,掐著手指猜測他會用什麼話來形容我。


 


卻聽見晏凌一聲哼笑。


 


「好,除了你,其他人我都要了。」


 


他的語調絲毫不重,卻砸的我發抖


 


「眼珠子不安分,再有下次,挖了便是。」


 


嬤嬤應得稀松平常。


 


立刻就衝我小腿踢了一腳,迫使我跪地。


 


「還不快給主子磕頭賠罪!」


 


我腦門撞到地面,磕得生疼。


 


但都比不上爆裂的羞恥感。


 


「……」


 


那句奴婢知錯的求饒在我舌尖轉了又轉,

沒有出口。


 


我講不出,隻能跪伏在地。


 


晏凌似乎也不在意,起身便走了。


 


很輕易。


 


從那以後,我開始受罰。


 


也開始被嘲笑。


 


說我痴心妄想,飛不上枝頭掉進泥塘。


 


嬤嬤讓我繼續學規矩,但同時也要做活。


 


做粗活,洗衣服,刷馬桶。


 


我開始想家。


 


想溫暖的房間柔軟的毛毯,想電腦手機遊戲,想奶茶和麻辣燙。


 


侯府的床板很硬,吃的東西沒滋味,手還因為一直泡冷水,起皺生瘡,又痛又痒。


 


我躲到角落哭,然後,再次遇上晏凌。


 


他正帶著侯府二小姐看月亮,頗有雅趣地教她作詩。


 


二小姐不過七八歲,正是愛玩的年紀,一看見我這麼個流眼淚的,

當即就轉了注意力,非要問我原因。


 


「你為什麼哭呀,是做錯事了嗎?」


 


我才不會做錯事,我小時候都拿三好學生獎狀的。


 


哭是因為你們這個狗逼封建時代。


 


但我不敢說,他們真的會S我。


 


晏凌看了一會,突然開口:「我記得你。」


 


短短四個字,又吊起了我的心。


 


我不知道自己看他的眼神帶了多少期待。


 


他臉上浮現一絲玩味和有趣,問我:「識字嗎?」


 


我點頭。


 


他笑了,說好。


 


那晚以後,我成了二小姐的丫鬟。


 


伺候筆墨,陪她學詩詞歌賦。


 


二小姐練字的字帖是晏凌提供的,每天都要寫,寫完了拿去給他過目。


 


這個任務也是我負責。


 


忘了第幾次開始,

晏凌會留下我,讓我比著字帖,也寫一遍。


 


他有時候會在旁觀看,有時候是做自己的事。


 


「冬月,你寫了這麼久,怎麼字一點進步都沒有。」


 


晏凌不解又挫敗地嘆氣,吐息灑在我耳廓,悄悄燻紅了臉頰。


 


他從身後握住我的手,帶著我,一筆一劃。


 


那段日子很夢幻。


 


就像肥皂泡泡,又美麗,又虛假。


 


必將破碎。


 


3


 


侯府裡有位老管家。


 


雖說是管家,但是很清闲,幾乎不做事。


 


據說他是之前宮裡賞給老侯爺的,帶了點皇權色彩,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利益牽扯。


 


加上這位前身是太監,仗著身份連吃帶拿。


 


侯府早就想處理了他,隻是找不到由頭。


 


他分配到晏凌院子裡管事,

每日我來拿送字帖,都會動手動腳。


 


「這不是冬月嘛,又來伺候公子了?」


 


老東西笑容猥瑣,抓著我的袖子就湊上來。


 


「公子不在,我先幫你瞧瞧?」


 


幹枯皺巴的手摸上我的腰,曖昧地摩挲。


 


他膽子真的很大,毫不顧忌,幾乎每個丫鬟都被他騷擾過。


 


她們都勸我別衝動,這種人要智取脫身。


 


但我真忍不了一點。


 


撸起袖子就是幹,恨不得給他一套防身連擊。


 


老太監一下就急了,橫眉豎眼地要來抓我。


 


「住手。」


 


晏凌及時出現制止,將我護在身後。


 


他語氣冷硬地警告對方。


 


「寇管事,冬月是我的人,下次再來,不必攔她。」


 


我的人。


 


三個字。


 


我那顆S了一半的春心又蹦起來了。


 


腦海裡兩個小人,一個說我是記吃不記打的戀愛腦。


 


另一個雙手合十,說世間有真情,世間有真愛。


 


「那麼多穿越女都轟轟烈烈地愛了,添你一個又何妨?」


 


我沉浸在英雄救美的經典橋段裡,狠狠點了個贊同。


 


其實我隻要清醒些,就不難發現。


 


晏凌的舉動,太刻意了。


 


他早就等在那裡了。


 


都是我沉不住氣,非要出這個頭,讓他一下有了靈感。


 


想出拿我做餌,設計除掉寇管事的局。


 


借刀S人的戲,免不了濺血。


 


那天晚上,晏凌看著滿身狼狽,神情驚惶的我,興奮不已。


 


羅帳無風飄搖,室內春意盎然。


 


晏凌吻上我的眼睛,

情不自禁的呢喃:


 


「月兒,月兒,你好美。」


 


他的頭發和我的糾纏不清,鋪滿後背。


 


我聽見他在感慨:


 


「比美人更美的,是驚惶的美人。」


 


「比驚惶的美人更美的,是滿手鮮血,危險脆弱的月兒。」


 


記憶戛然而止。


 


晏凌也回神,他和我想起了一樣的畫面。


 


但是他神情回味,說:


 


「之前的事,何必再提。」


 


「況且,我便是從那晚才察覺月兒的美麗,才愛上的你。」


 


他撫摸我的鬢發,問道:「月兒呢?」


 


月兒,我嗎?


 


我想了想,回答他。


 


「春來雖然臉上有疤,但為人忠厚誠實,月兒願意嫁給他。」


 


晏凌收回手。


 


他抬腿踢翻了一旁的桌椅,

黑沉沉的雙眼映出我的模樣。


 


「你休想。」


 


4


 


我為什麼不能想。


 


那天夜裡,任憑他如何擺弄折磨,我都隻有一句話。


 


「公子這樣反悔,豈非君子所為?」


 


他伏在我身上,烏發散落下來,像一張網籠住我。


 


晏凌發狠地咬在我肩膀,牙齒用力碾磨:


 


「我從來就不是君子。」


 


這我倒知道。


 


他是賤人。


 


更是騎虎難下,自作聰明的賤人。


 


納妾他自己否了,落了夫人面子。


 


又撞上老侯爺壽辰在即,晏凌就算想反悔,都要往後稍稍。


 


要不說世家大族這點不好。


 


太要臉了。


 


不要臉的事還得繞彎子幹。


 


晏凌給自己找臺階,

說他房裡的人,得體面。


 


「嫁娶不是兒戲,肯定要好好辦的。」


 


「冬月,你的嫁衣總要親自繡吧?」


 


為了拖延時間。


 


但繡嫁衣而已,我又不是不會。


 


自從做了通房丫鬟,平常是闲了。


 


但晏凌興致上來了。


 


他從我這裡尋求肉體歡愉,還要求精神契合。


 


讓我學習詩詞歌賦,每日練字畫畫,還要會女工刺繡。


 


「別人家的公子哥兒,都有心上人給繡的荷包,你忍心我沒有嗎?」


 


晏凌借著燭火問我,我隻感覺到眼前光影搖晃,渾身熱得像要化掉。


 


耐不住地揪扯床單,胡亂點頭答應。


 


「……唔好,輕點、啊!」


 


盡管我的針線活就是戳手指頭,

但他非要強求。


 


我隻好繡點字母拼音發泄。


 


什麼 shit,baga,fu*k


 


要不是我不會摩斯電碼,高低給他縫一身國罵。


 


那會為了偷懶求他,現在主動應下。


 


晏凌陰沉的臉色隻會讓我更有動力。


 


他說:「你不要後悔。」


 


我回他:「多謝公子成全。」


 


……


 


老侯爺最近風頭正盛,常有客人來訪。


 


晏凌也不宅了,以往躲著的姑娘小姐們,他現在都去見。


 


次次逛園子,次次撞見我。


 


晏凌用折扇替相府小姐遮擋花枝,笑道:


 


「最近新得了幾位錦鯉魚,若有、」


 


他突然卡住。


 


池邊喂食的小廝,

是春來。


 


還有用手帕包著魚食,舉著幫忙的我。


 


「春來,歇歇吧。」


 


晏凌轉身就走。


 


這樣的場景上演無數遍,春來再憨厚也能看出端倪。


 


他拒絕了我的手帕,試探道:


 


「冬月,你跟公子吵架了嗎?」


 


我一愣,聽見他繼續說:「公子很在意你的,你別鬧太久脾氣,早些服個軟吧。」


 


這話最近倒是經常聽。


 


我懶得辯解,反問他:「你有老家嗎,在哪?」


 


他呆住,我就告訴他,我的老家有山有水,可是京城沒有。


 


「我想回家。」


 


我不想做妾。


 


5


 


機會很快來臨。


 


侯府舉辦宴會,事多人多。


 


都不用我怎麼費勁,

丫鬟的制服就是我的通行證。


 


唯一需要慎重的,就是選個馬車或者轎子。


 


因為我沒有能出門的腰牌,隻好借點東風。


 


借晏凌的S對頭,蕭沉鋒。


 


他倆從小被拿來做比較,本來差不多的水平,可是蕭沉鋒去年上了戰場,立了功。


 


從此拉開距離。


 


俗話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隻要我說明情況,他應該不會拒絕。


 


我藏在馬車裡,一邊吃廚房順來的糕點,一邊措詞。


 


聽說蕭沉鋒比較高冷,那我就表現得柔弱一點。


 


什麼「公子救救我」,加上眼淚,楚楚可憐的仰望他,肯定就能成功——


 


「誰。」


 


車簾掀開,身型高大的男人驀然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