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卻笑道:「用不著,找個小廝配了吧。」
我很平靜,乖順說好,轉頭就收拾東西跑路。
我知道小侯爺是故意的,他想聽我服軟求饒,承認愛他。
可我隻想離開。
1
納妾這事,夫人先找的我。
她說這是我的福分。
小侯爺房中有人以來,我還是第一個能伺候這麼久的。
所以,她要賞賜過我之後,再去提納妾。
她使人端上一隻瓷碗,裡面搖晃著永絕後嗣的湯藥。
「比你往日喝的藥性更烈,卻能一勞永逸。」
夫人捏著我的身契,放在燭火上。
我知道她的意思,半點都沒含糊地喝了個幹淨。
小腹一陣寒涼,
很快絞痛起來。
可我看著那燃燒的身契,隻一個字。
爽。
還很好笑。
夫人做了這麼多,又是重復規矩,又是絕子嗣。
無非是想斷了我母憑子貴,恃寵而驕的可能。
但她萬萬沒想到,自己兒子不同意。
侯府這位矜貴的小侯爺,笑眯眯地搖了搖頭。
「母親心意我領了,但用不著。」
「左右這丫鬟我也膩了,正好您做主,找個小廝配了吧。」
小侯爺晏凌轉頭問我:「你自己覺得呢?」
「奴願意。」
他笑意更深,捏著我的下巴親昵,姿態旁若無人。
夫人臉色青一陣紅一陣,拂袖走了。
晏凌樂得開懷大笑,胸腔震動抵上我的後背。
他誇我真乖,
又問我喜歡什麼樣的小廝。
「給你找個最醜的,臉上有疤的那個春來,怎麼樣?」
我順從地點頭:「好呀。」
「你真的願意?」
這有什麼不願意的呢。
反正也不是第一回了。
我推開晏凌的手臂,轉身看他。
他眼中已然蒙上一層寒霜,方才輕快的笑意也漸漸褪去。
不對,是轉移到了我臉上。
我勾起唇角,輕聲問道:
「公子不記得了?初次伺候那晚,您不就是把我從小廝床上搶下來的嗎?」
2
我其實是穿越的。
魂穿。
來的時候正趕上原主被爹媽賣進侯府做丫鬟。
他們不知道自己真正的的女兒已經餓S在路上,還滿眼淚水地數錢。
「謝謝貴人,謝謝貴人!」
轉眼作別,我一隻腳邁進朱門。
然後就是洗刷幹淨,學規矩,學做活。
新奇和激動讓我適宜的很快。
這可是穿越诶!
雖然沒變成什麼世家小姐,但丫鬟也算是經典開局了。
我腦海裡過了許多穿越小說,就等著在自己身上實現的那天。
那天也很快就到了。
嬤嬤把我們領到院子裡,等待主人挑選。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晏凌。
傳聞裡矜貴溫雅的小侯爺,俊美又醒目。
就是古言小說男主會有的樣子。
我一顆春心開始跳動,忍不住地看多了幾眼。
那個時候我不知道自己有多扎眼和突兀。
就像是誤入拍攝現場的路人在貢獻穿幫鏡頭。
肉身是丫鬟,但靈魂不是。
晏凌點到我,問:
「你,叫什麼名字。」
我的耳膜鼓噪起來,張嘴回答。
「冬月。」
這是嬤嬤隨口叫的,她說主子挑走後會賜名。
我又緊張又期待,掐著手指猜測他會用什麼話來形容我。
卻聽見晏凌一聲哼笑。
「好,除了你,其他人我都要了。」
他的語調絲毫不重,卻砸的我發抖
「眼珠子不安分,再有下次,挖了便是。」
嬤嬤應得稀松平常。
立刻就衝我小腿踢了一腳,迫使我跪地。
「還不快給主子磕頭賠罪!」
我腦門撞到地面,磕得生疼。
但都比不上爆裂的羞恥感。
「……」
那句奴婢知錯的求饒在我舌尖轉了又轉,
沒有出口。
我講不出,隻能跪伏在地。
晏凌似乎也不在意,起身便走了。
很輕易。
從那以後,我開始受罰。
也開始被嘲笑。
說我痴心妄想,飛不上枝頭掉進泥塘。
嬤嬤讓我繼續學規矩,但同時也要做活。
做粗活,洗衣服,刷馬桶。
我開始想家。
想溫暖的房間柔軟的毛毯,想電腦手機遊戲,想奶茶和麻辣燙。
侯府的床板很硬,吃的東西沒滋味,手還因為一直泡冷水,起皺生瘡,又痛又痒。
我躲到角落哭,然後,再次遇上晏凌。
他正帶著侯府二小姐看月亮,頗有雅趣地教她作詩。
二小姐不過七八歲,正是愛玩的年紀,一看見我這麼個流眼淚的,
當即就轉了注意力,非要問我原因。
「你為什麼哭呀,是做錯事了嗎?」
我才不會做錯事,我小時候都拿三好學生獎狀的。
哭是因為你們這個狗逼封建時代。
但我不敢說,他們真的會S我。
晏凌看了一會,突然開口:「我記得你。」
短短四個字,又吊起了我的心。
我不知道自己看他的眼神帶了多少期待。
他臉上浮現一絲玩味和有趣,問我:「識字嗎?」
我點頭。
他笑了,說好。
那晚以後,我成了二小姐的丫鬟。
伺候筆墨,陪她學詩詞歌賦。
二小姐練字的字帖是晏凌提供的,每天都要寫,寫完了拿去給他過目。
這個任務也是我負責。
忘了第幾次開始,
晏凌會留下我,讓我比著字帖,也寫一遍。
他有時候會在旁觀看,有時候是做自己的事。
「冬月,你寫了這麼久,怎麼字一點進步都沒有。」
晏凌不解又挫敗地嘆氣,吐息灑在我耳廓,悄悄燻紅了臉頰。
他從身後握住我的手,帶著我,一筆一劃。
那段日子很夢幻。
就像肥皂泡泡,又美麗,又虛假。
必將破碎。
3
侯府裡有位老管家。
雖說是管家,但是很清闲,幾乎不做事。
據說他是之前宮裡賞給老侯爺的,帶了點皇權色彩,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利益牽扯。
加上這位前身是太監,仗著身份連吃帶拿。
侯府早就想處理了他,隻是找不到由頭。
他分配到晏凌院子裡管事,
每日我來拿送字帖,都會動手動腳。
「這不是冬月嘛,又來伺候公子了?」
老東西笑容猥瑣,抓著我的袖子就湊上來。
「公子不在,我先幫你瞧瞧?」
幹枯皺巴的手摸上我的腰,曖昧地摩挲。
他膽子真的很大,毫不顧忌,幾乎每個丫鬟都被他騷擾過。
她們都勸我別衝動,這種人要智取脫身。
但我真忍不了一點。
撸起袖子就是幹,恨不得給他一套防身連擊。
老太監一下就急了,橫眉豎眼地要來抓我。
「住手。」
晏凌及時出現制止,將我護在身後。
他語氣冷硬地警告對方。
「寇管事,冬月是我的人,下次再來,不必攔她。」
我的人。
三個字。
我那顆S了一半的春心又蹦起來了。
腦海裡兩個小人,一個說我是記吃不記打的戀愛腦。
另一個雙手合十,說世間有真情,世間有真愛。
「那麼多穿越女都轟轟烈烈地愛了,添你一個又何妨?」
我沉浸在英雄救美的經典橋段裡,狠狠點了個贊同。
其實我隻要清醒些,就不難發現。
晏凌的舉動,太刻意了。
他早就等在那裡了。
都是我沉不住氣,非要出這個頭,讓他一下有了靈感。
想出拿我做餌,設計除掉寇管事的局。
借刀S人的戲,免不了濺血。
那天晚上,晏凌看著滿身狼狽,神情驚惶的我,興奮不已。
羅帳無風飄搖,室內春意盎然。
晏凌吻上我的眼睛,
情不自禁的呢喃:
「月兒,月兒,你好美。」
他的頭發和我的糾纏不清,鋪滿後背。
我聽見他在感慨:
「比美人更美的,是驚惶的美人。」
「比驚惶的美人更美的,是滿手鮮血,危險脆弱的月兒。」
記憶戛然而止。
晏凌也回神,他和我想起了一樣的畫面。
但是他神情回味,說:
「之前的事,何必再提。」
「況且,我便是從那晚才察覺月兒的美麗,才愛上的你。」
他撫摸我的鬢發,問道:「月兒呢?」
月兒,我嗎?
我想了想,回答他。
「春來雖然臉上有疤,但為人忠厚誠實,月兒願意嫁給他。」
晏凌收回手。
他抬腿踢翻了一旁的桌椅,
黑沉沉的雙眼映出我的模樣。
「你休想。」
4
我為什麼不能想。
那天夜裡,任憑他如何擺弄折磨,我都隻有一句話。
「公子這樣反悔,豈非君子所為?」
他伏在我身上,烏發散落下來,像一張網籠住我。
晏凌發狠地咬在我肩膀,牙齒用力碾磨:
「我從來就不是君子。」
這我倒知道。
他是賤人。
更是騎虎難下,自作聰明的賤人。
納妾他自己否了,落了夫人面子。
又撞上老侯爺壽辰在即,晏凌就算想反悔,都要往後稍稍。
要不說世家大族這點不好。
太要臉了。
不要臉的事還得繞彎子幹。
晏凌給自己找臺階,
說他房裡的人,得體面。
「嫁娶不是兒戲,肯定要好好辦的。」
「冬月,你的嫁衣總要親自繡吧?」
為了拖延時間。
但繡嫁衣而已,我又不是不會。
自從做了通房丫鬟,平常是闲了。
但晏凌興致上來了。
他從我這裡尋求肉體歡愉,還要求精神契合。
讓我學習詩詞歌賦,每日練字畫畫,還要會女工刺繡。
「別人家的公子哥兒,都有心上人給繡的荷包,你忍心我沒有嗎?」
晏凌借著燭火問我,我隻感覺到眼前光影搖晃,渾身熱得像要化掉。
耐不住地揪扯床單,胡亂點頭答應。
「……唔好,輕點、啊!」
盡管我的針線活就是戳手指頭,
但他非要強求。
我隻好繡點字母拼音發泄。
什麼 shit,baga,fu*k
要不是我不會摩斯電碼,高低給他縫一身國罵。
那會為了偷懶求他,現在主動應下。
晏凌陰沉的臉色隻會讓我更有動力。
他說:「你不要後悔。」
我回他:「多謝公子成全。」
……
老侯爺最近風頭正盛,常有客人來訪。
晏凌也不宅了,以往躲著的姑娘小姐們,他現在都去見。
次次逛園子,次次撞見我。
晏凌用折扇替相府小姐遮擋花枝,笑道:
「最近新得了幾位錦鯉魚,若有、」
他突然卡住。
池邊喂食的小廝,
是春來。
還有用手帕包著魚食,舉著幫忙的我。
「春來,歇歇吧。」
晏凌轉身就走。
這樣的場景上演無數遍,春來再憨厚也能看出端倪。
他拒絕了我的手帕,試探道:
「冬月,你跟公子吵架了嗎?」
我一愣,聽見他繼續說:「公子很在意你的,你別鬧太久脾氣,早些服個軟吧。」
這話最近倒是經常聽。
我懶得辯解,反問他:「你有老家嗎,在哪?」
他呆住,我就告訴他,我的老家有山有水,可是京城沒有。
「我想回家。」
我不想做妾。
5
機會很快來臨。
侯府舉辦宴會,事多人多。
都不用我怎麼費勁,
丫鬟的制服就是我的通行證。
唯一需要慎重的,就是選個馬車或者轎子。
因為我沒有能出門的腰牌,隻好借點東風。
借晏凌的S對頭,蕭沉鋒。
他倆從小被拿來做比較,本來差不多的水平,可是蕭沉鋒去年上了戰場,立了功。
從此拉開距離。
俗話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隻要我說明情況,他應該不會拒絕。
我藏在馬車裡,一邊吃廚房順來的糕點,一邊措詞。
聽說蕭沉鋒比較高冷,那我就表現得柔弱一點。
什麼「公子救救我」,加上眼淚,楚楚可憐的仰望他,肯定就能成功——
「誰。」
車簾掀開,身型高大的男人驀然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