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滿不在乎地笑:「反正都要S,大家一起上路,我也不虧。」
說罷,撥開人群就要走。
他以為這樣程度的威脅,我必定會屈從。
確實,我很害怕,但我也不怕。
背後傳來一聲細微的破空聲,不過一息,我的腳步被迫頓住。
中年男子繞到我身前,換了一副表情,不無疲憊地嘆氣。
「是我們冒犯了,有事相求,不應該是這個態度。」
他開始向我解釋來龍去脈。
原來,他們是鄰國使團。
鄰國派錦華公主和親,慶賀千秋節。
但是公主不樂意,就要逃婚。
他們順著記號前來,隻看見了我,還有錦華公主的書信。
「我已經派人繼續找了,
可是眼下,你必須幫我們把使臣糊弄過去。」
男子叫人替我蒙上面紗,侍女一左一右攙扶住我。
他說,使臣隻是來確認一下,不會有別的安排。
我的穴道被點,身體僵硬,有口難言。
被他們簇擁著行至門外,看見等候的使臣。
熟悉的身影,側臉的弧度呈現出一種冷淡的疏離。
是晏凌。
居然是他。
我錯開眼神,晏凌上前行禮。
「陛下有命,特來迎接錦華公主進宮。」
我能感受到晏凌的目光,心跳控制不住地飆升,手心裡也都是冷汗。
就連他垂眸收回視線,我也久久不能平復。
晏凌語氣平靜,緩聲開口。
「公主,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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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實在是無法預料的突發Q況。
中年男子鄭柘,極快地側頭吩咐了幾句,我身邊的侍女便換了人,負責在馬車裡教我如何應對。
晏凌傳話說,本來會面安排在後幾日,但陛下不忍怠慢,便於今晚設宴款待。
侍女一邊幫我解穴,一邊告訴我:
「鄭大人說了,要你無論如何都別開口,一切由他應對,見機行事。」
當下情況,我隻能點頭配合。
皇宮高門森嚴,內在金碧輝煌。
我按照侍女教的動作行禮拜見,全程保持眉眼低垂。
頂上的天子笑容和藹,可是哪怕他再親和,也改變不了他最高權力者的身份。
我依然緊張地手心冒汗,甚至在他跟我寒暄問話的時候,五髒六腑都要筋攣。
但面上還得沉著冷靜,緩緩點頭或者搖頭。
太受罪了。
身後的鄭柘俯身行禮,恭敬道:
「公主一路奔波辛勞,受了風寒,所以不便開口,還請陛下見諒。」
皇帝一聽,立馬就要宣太醫。
我下意識搖頭,手習慣性地擺了兩下,又立馬收回。
鄭柘趕忙解釋:「公主的意思是,不用了,我們已經請過大夫用過藥了。」
我用力點頭,彎起眉眼表示感謝。
實際上後背衣服都要湿透了。
好容易應付過去,宴席終於開始。
鄭柘提過,錦華公主是為和親而來,所以在場便有許多本朝的青年才俊。
其中就有晏凌。
晏凌這個人,我最了解。
外表裝得再溫雅,內裡始終是傲慢的。
於他無益的事情,他不會多在意一分。
可現在,
在這個變相的相親宴會上,晏凌卻沒有表現出一絲的無趣和不屑。
反之,他一直在看我。
腦海中的警報聲滴滴作響,在我對上他目光的那一霎那,晏凌突然開口。
「臣聽說鄰國喜食辛辣,特意安排了幾道菜,想請公主品鑑指點。」
「隻是公主為何還帶著面紗,不肯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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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
面紗本就惹眼,無人提及也就罷了。
可是晏凌一開口,全場視線都集中了過來。
讓鄭柘想找借口提前離開的打算一下落了空。
皇帝佯裝關心,發話說風寒不宜吃辣,命人送上了滋補的湯羹。
這下好了,前路後路都堵S。
我隻能抬手,認命地摘下面紗。
指尖捏住的布料輕薄柔軟,
緩緩落地。
分明無聲,卻恍若千鈞之重。
直砸得晏凌愣在原地。
我轉開視線,不去看他臉上明顯的錯愕和震驚。
心中卻浮現一股莫名的暢快,很想問他。
滿意了嗎?
是他想看到的結果嗎?
寂靜的大殿中,皇帝出聲,命我抬頭。
打量後開懷大笑:
「錦華公主不愧此名,當真樣貌不凡,可配我朝好兒郎!」
我隻有尬笑。
鬧劇翻篇,絲竹重奏,歌舞翩翩。
眾人復又落座,位置卻悄悄改變。
晏凌正坐在我對面,膈著翻轉紛飛的舞姬裙擺,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恍若未覺,低頭看那幾道辣味小食。
紅通通的。
未穿越時,
我很愛吃辣,可是這具身體似乎對辣椒過敏,一吃就會起紅疹。
晏凌得知後,便不許我再吃辣。
而現在,他約束不了我,隻能眼睜睜看著我嘗了個遍。
順便讓鄭柘代我告訴他:「這幾道菜香辣鮮美,公主很喜歡。」
……
這場宴會上還有別的熟人。
蕭沉鋒。
他安靜地坐在稍遠些的位子,在我看過去時,目光依舊沉穩無甚波動。
反倒給了我一種,早就等待的錯覺。
蕭沉鋒側頭吩咐了幾句,起身離席。
我眼神慣性地掃過他全身,在觸及某一點後猛然瞳孔緊縮。
「公主?」
鄭柘疑惑,我這才意識到,自己竟然跟著站起來了。
「……」
我給了他一個眼神,
示意蕭沉鋒的方向。
緊接著就快步跟過去。
沒時間管鄭柘能不能理解,我現在腦海裡都是蕭沉鋒腰間那塊玉佩。
就是馬車上他給我,又在遇上山匪後丟失的那一塊。
因為我用深藍色的絲線,重新打了絡子。
絕對不會認錯。
真正的錦華公主換走了我的衣物,而這塊玉佩卻回到了蕭沉鋒手上,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蕭沉鋒一定知道錦華公主的下落!
他現在就是在提示我,我一定要跟上他,問個清楚……
「啊!」
「公主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
急促的腳步被迫停下,我在回廊上和宮女撞了個滿懷,衣衫盡湿,好不狼狽。
不遠處的人聞聲側目,略帶驚訝地上前關心。
我警惕地後退,聽見宮女惶恐喚他。
「五皇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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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容說,五皇子溫和友善,心無城府,是個很真誠的人。
可這樣的人,有時候會添麻煩。
五皇子喚來宮女,將我請去換衣服,自己轉頭就去上報備案。
這下是見不到蕭沉鋒了。
我又急又惱,懊悔不已。
好容易遣退了宮女自己換衣服,卻踩到了裙擺,腳下失去平衡。
「小心。」
一雙手穩穩地從後面抱住了我。
無比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
「月兒,好久不見。」
晏凌收緊懷抱,勒得我皺起眉頭。
他貼著我裸露的後頸,吐息燒得那塊微微發燙。
晏凌深深喟嘆,道:
「……我很想你。」
但我覺得,想念這個情緒,不應該出現在我們之間。
尤其是現在。
我開始顫抖,在他懷中劇烈掙扎,甚至拔出頭上發簪刺向他的手臂。
晏凌驚呼一聲松開手,我趁機掙脫遠離,依舊警惕地敵視著他。
聲音刻意壓低到沙啞,砂紙磨礪過每個字詞。
我質問他,為什麼在這裡。
「別過來、!」
晏凌面色逐漸變冷,唇角弧度還在,似笑非笑。
他歪了一下頭,輕聲感慨:「我明白了,你不想認我。」
「是這樣嗎,冬月?」
他還在試探我。
我隻能往門口跑去,卻被他跨步攔住。
晏凌的視線如有實質,一寸寸探查過我全身上下,停在肩頭的位置。
我下意識看去,發現那裡泛紅一片,起了小疹子。
「不是說過不要吃辣,你瞧,又起紅疹了。」
晏凌的語氣太過輕描淡寫。
他越平靜我就越忌憚,發簪毫不留情地刺向他的頸側。
門口等候的宮女似有察覺,小心翼翼地敲門:
「公主,是否需要奴婢幫忙?」
與此同時,另一個男聲也在門外響起。
是五皇子。
「錦華公主?」
晏凌的動作瞬間停住。
發簪也在此刻刺進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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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皇子忍不住破門之前,我主動現身。
他眼神微訝,很快收斂,道:
「父皇唯恐怠慢,
特意安排了居住的宅邸。本宮理應親自護送,隻是事務繁多,實在難以脫身。」
我微微搖頭,表示不介意。
五皇子淺笑,目光不經意地掃了一眼我的鬢發。
「既如此,錦華公主,我們來日方長。」
這話太沒來由。
不等我細想,他就已經離開。
我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其中必有蹊蹺,一回去就質問鄭柘。
隻是,我繞了個彎子,先提了真公主的下落。
「你說你知道公主在哪?!」
鄭柘果然最關心這個。
我心下又多了幾分把握,面上卻欲言又止。
引得他焦急萬分,才緩緩開口。
「我遇到了五皇子。」
鄭柘的表情一頓,我不錯眼地盯著他,不肯放過一絲一毫。
「他說,
我們來日方長。」
我厲聲喝道:「你們究竟在圖謀什麼!」
「如果不說,你永遠也不會知道真正的錦華公主在哪!」
鄭柘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面對我的脅迫,他沉默了很久。
最終,頹然地垂了肩膀。
「五皇子他……」鄭柘梗住,長嘆一口氣,告訴了我隱藏的事實。
他說,這場和親,是早就預定好的交易。
天子未立儲,但大多數人都看得出,他更屬意二皇子。
二皇子是前皇後蕭氏所出,蕭家有軍功握兵權,令人忌憚。
如此一來,五皇子隻能向外結交合作。
錦華公主不過是個幌子,用來掩蓋權利交易的遮羞布。
怪不得她要逃。
鄭柘追問我錦華公主的下落,
我難得卡住。
她或許計劃了很久才逃出去,卻可能會因為我一句話,再次陷入網中。
隻是,我也有更重要的人想要保全。
「蕭沉鋒。」
我吐出這個名字,把玉佩的事情都告訴了鄭柘。
他越聽臉色越難看,眉頭緊鎖,不敢置信地呢喃:
「公主竟然和蕭家扯上了關系,現在要怎麼辦?」
你問我,我哪知道啊?
我現在唯一擔憂的就是清容。
五皇子的打算,她知曉嗎?
被欺騙,她會難過嗎?
想到這裡,我越發下定決心。
必須找機會和她見面。
我看向鄭柘:「我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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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明寺有一佛子,名無塵。
他近日出關,
開壇講經,許多人慕名而來。
我自然也要做其中的紅塵信女,日日聆聽,誠心敬拜。
這樣,才能給有心人制造偶遇的機會。
比如五皇子。
三番兩次遇上,且相談甚歡。
這樣的傳聞遍布全京,所有人都猜測其中或有曖昧。
清容大概率是坐不住的,同樣的,蕭沉鋒也是。
他一家子都忠心報國,想必在宴會之後,就已經掌握了錦華公主的下落。
我提供線索給鄭柘,具體如何行事,倒不用我操心。
佛殿中香火繚繞,我合掌叩拜,安靜起身。
引路的僧人多繞了一個彎,將我帶至別的廂房。
他說,有人在等我。
是清容。
她瘦了很多,有些憔悴。
見到我後很是訝異,
隨後卻突然狂喜。
「太好了……」
清容衝上前抱著我,顫聲落淚:「太好了,是你,真的是你。」
「嗯,是我。」
我抬手撫上她的衣袖:「能再見到你,真的……」
「是你的話,事情就有轉機了!」
清容打斷我,根本不給我說話的機會。
她反手抓住我,語氣急切:
「五皇子的圖謀我已經知曉,但如果是你,就算不嫁給他,也不影響。」
「總歸你已經露了臉,錦華公主的身份也算落實,隻要你嫁給晏凌,一切就能繼續下去。」
「這樣一舉兩得的好事,幸好公主是你,真的太好了!」
清容開心極了,恨不得拉著我轉圈。
我卻呆在原地,
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不。」
甩開她的手,我後退一步,告訴她。
「我不願意。」
「……為什麼?」
清容疑惑:「以前是因為身份差距,你隻能做妾。可現在你是公主了,你還猶豫什麼?」
「晏凌這段時間一直很惦念你,你為什麼不願意嫁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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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和清容相認的時候,我們在一起討論過穿越的經典套路。
我跟她分享了我在侯府自作多情的下場,清容安慰我,誇贊我。
「大膽自信,很快清醒!」
「姐妹,我們絕對不能再陷入男人的陷阱了。」
但是現在,她問我,為什麼不願意嫁。
我覺得很荒唐,很可笑。
很難過。
「就算為了我,也不可以嗎?」
清容張開手臂,讓我能看清楚她纖細的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