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問過七七一次，他為什麼喜歡楚楚阿姨，不喜歡媽媽。
小朋友不會說謊。
「媽媽壞，媽媽兇。楚楚阿姨會給我吃好多好吃的，還會帶我去遊樂園。」
「爸爸和楚楚阿姨說，媽媽更年期提前了！媽媽是母老虎！要離媽媽遠一點！」
小孩子童言無忌什麼都不懂。
我試圖跟他講道理，已經沒有用了。
有宋添和江楚楚縱容他，他變成了一個無法無天的混球。
甚至幼兒園的家長會，他都不要我參加。
「明天幼兒園結業親子活動，我跟你一起去吧。」
我正在跟宋添商量，叫他記得空出第二天的時間，參加宋七七的親子活動。
宋七七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
「不要不要，
我不要媽媽去。」
當時我還沒有意識到江楚楚對我的威脅有多大。
我溫柔地捏了捏宋七七的臉：
「你不要媽媽去，那你要誰去呀？」
「我要楚楚阿姨和爸爸帶我去！」
「楚楚阿姨上次幫我畫的畫可好看了，班上的同學都很羨慕，我要帶楚楚阿姨去。」
宋添並沒有覺得宋七七說的話有什麼不對：
「七七，楚楚阿姨答應你去了嗎？」
宋七七舉起自己的電話手表：
「你看，楚楚阿姨答應了！」
宋添看了眼宋七七的手表，溫和地對他笑了笑：
「好的爸爸知道了。」
「孩子想讓楚楚去，那就楚楚去吧，你最近不是打算找工作，你忙自己的事情吧。」
第二天我看見幼兒園老師發到群裡的照片。
宋添和江楚楚親密對視，雙手交握還摟在一起，加上宋七七他們才像一家人。
宋添都懶得隱瞞我。
在我質問他的時候，他沒有如同三年前那樣，求我別離開他。
這次他大大方方告訴我：
「我就是愛上她了，她太明媚動人了，像太陽。」
他以前也是這麼形容我的。
原來宋添喜歡的從來都不是我，他隻是喜歡太陽。
「你放心，你為了我留了下來，我不會置你於S地，我不會跟你離婚的。」
仿佛他是救世主，赦免了我的S罪。
我以為他隻是玩玩，隻要玩夠了就會收心回家。
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裡，我看清了，他就是喜歡新鮮感。
他這頭和楚楚保持著不清不楚的聯系，那頭又一周換一個大學生。
我決定放手。
於是我開始整理考試資料，發奮學習。
我隻有一條路走，那就是考上管理員職位。
放棄管理員身份成為世界裡的人之後，隻有一次考試機會。
要是這次考試失敗了，我就真的沒辦法回去了。
我不再在意宋添每天去跟誰約會見了什麼人。
也不再在意宋七七每天吃了多少垃圾食品看了多久手機。
他們的人生跟我沒有任何關系。
7
宋添看完我的成績單之後，看著我的眼神裡有憎恨有痛苦，還有不舍。
真是可笑，當我離開這件事情具象化之後，他開始不舍了？
我給過他很多機會。
他隻有勝利者的驕傲。
面對別人的疑問，他隻會揚著頭：
「沒事，
她離不開我的。」
「你們都說她是我的救贖，現在我是她的救贖。」
「沒有我，她在這個世界根本活不下去。」
每次他回家喝得爛醉，我看見他都會繞道走。
「聽寧，你求求我。」
他醉得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全。
「像我……」
「像我之前求你那樣。」
「求我，我就考慮一下。」
「為了你回心轉意。」
斷斷續續，終於說完了。
我看都不看他一眼，從他旁邊繞開。
就他這種遊戲人間沒有責任心的人還想成為我的救贖。
他真的是在做青天白日夢。
老娘自己就是自己的救贖。
8
「為什麼？
」
宋添還是那副獲勝者的姿態。
「我知道了，這個成績單是你偽造的對不對，你在跟我服軟對不對。」
我看著他，他在做什麼青天白日夢。
我一直沒說話，他大概也意識到了我沒必要偽造一份成績單來騙他。
他把我的成績單撕得粉碎。
發出歇斯底裡的叫聲：
「為什麼！為什麼！」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還能回去！」
「你要是早點告訴我，我一定不會這樣。」
「我一定會好好珍惜你。」
到了這一刻我才明白，沒有什麼救贖文學。
他永遠隻會在別人身上找問題。
從前他怨恨媽媽，覺得是媽媽導致了他的不幸福，是媽媽讓他遊戲花叢，沒辦法進入正常的親密關系。
現在他怨恨我，覺得是我導致了他出軌。
太可笑了。
管理世界大門緩緩向我打開。
我望著我身側隻有我能看見的那扇門。
我緩慢地向那邊移動。
「宋添。」
我看著他一字一頓地開口說道：
「是，我就是故意不告訴你，我從一開始就計劃了要回去。」
「你隻是我的一個實驗樣本，我需要收集先天家庭缺陷的人的戀愛樣本。」
「現在數據收集夠了，所以我要回去了。」
和宋添在一起這麼多年，我知道刀怎麼往他身上扎最痛。
他對情感感知弱，他就可以一次又一次把刀子插向我了嗎？
他這些年，插在我心上的每一刀，我都要在走之前加倍地插回去。
宋添完全相信了我說的話，
他衝上來：
「不可能，你不可能不愛我，你怎麼可能不愛我呢。」
「你說過你不會放棄我的。」
我躲開了他的攻擊，直接走進了門內。
在宋添眼裡我已經消失了。
但是我還能看見他。
他沒有撲到我，順勢摔倒在地上。
宋七七在後面的床上放聲大哭。
宋添許是被宋七七的哭聲煩到了呵斥了宋七七幾句，宋七七哭得更大聲了。
9
回到管理層世界以後，我又恢復了原來的世界頻道通訊。
我剛接入頻道，就聽見了吵鬧而熟悉的聲音。
「聽說聽寧今天回來，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到。」
「我們要不要去樓下接她，她還記得事業部怎麼走嗎？」
「我給她買了她最喜歡的小蛋糕給她接風洗塵。
」
……
我聽見這些熟悉的聲音心中有暖流經過，大家並沒有因為我這幾年離開跟我變得陌生。
果然我剛走到辦公樓下，就有三個熟悉的聲音衝了出來。
她們三個人團團把我圍住，抱住我：
「聽寧，我好想你啊。」
「我看見入職名單的時候還不敢相信，因為我看宋添這幾年事業線感情線都顯示高水平發展，我還以為你在那邊過得很好呢。」
我並不屬於那邊世界，所以我在那個世界的信息這邊無法監測到。
他們隻能通過了解宋添來猜測我的情況。
想到這裡我沒忍住紅了眼眶。
我當初真的是瞎了眼了，為了宋添放棄我在這裡的事業和朋友。
秦書看著我紅了眼，她的眼睛也跟著紅了：
「當時說什麼也要放棄，
義無反顧就脫離系統了。」
「現在考回來不容易吧。」
的確挺不容易的，考試內容有筆試和體測。
體測要求都是一些挑戰人類極限的要求。
我每天雷打不動地進行體能訓練和反應訓練。
到考試的前一天我離合格要求都還差那麼一點。
我覺得要不是宋添對我的刺激那麼大，我絕對沒辦法拿到合格的成績。
果然超越人體極限需要一些外界的刺激。
「還好。」
的確，後來學習和體能訓練的辛苦對我來說都比不上宋添帶給我的痛苦。
反而我會覺得很充實，我每天在為自己的目標努力。
而不再隻是圍著宋添轉。
秦書斜著看了我一眼：
「就你從小就不愛運動，都能說出還好，
鐵定在那頭受了不少苦。」
秦書氣鼓鼓的，她料定了我在世界裡受了天大的委屈。
「氣S我了，要不是因為不能強加幹預世界裡的人的人生，我非讓他傾家蕩產不可。」
我們剛走到事業部的門口，就聽見了裡面滴滴的提示音。
久違地當打工人的感覺又回來了。
這個提示音說明世界裡的人有非常異常的波動。
可能需要我們管理人員進行幹預與恢復。
秦書沒空再跟我罵渣男，把手裡的蛋糕塞給了我：
「聽寧，你先去組長那裡報道，我有緊急情況需要處理一下哈。」
「這個蛋糕，你帶給組長，不然她帶著你罵。」
之前我執意留在世界那邊的時候，組長還特意過去勸了我一次。
但是當時我愛宋添愛得要生要S，
誰勸說我都沒有用。
「聽寧啊，根據我們的調查回訪，為了愛情留在這個世界的人，下場大都很悽慘。」
我當時覺得他們悽慘是他們的事情，我肯定不會淪落到他們那般。
「組長，我相信我自己，我也相信宋添。」
現在回想起來，我這話真是天真，天底下的不幸能有多大區別呢。
血緣至親都不可靠，可何況那虛無的愛情呢？
回憶中，我敲響了組長的門。
「進。」
我剛推開門，組長看見來人是我，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
埋頭繼續幹手裡的事情不再理我。
「組長，給你買的小蛋糕。」
組長是個蛋糕控，果然他分了個眼神給蛋糕。
「哼。」
「組長我回來辦入職了。
」
他還是不跟我說話，在我的入職單上籤了字。
看見我選的部門的時候，他抬頭看了我一眼：
「還是選的戀愛部？」
是的，我還是選的戀愛部。
雖然經此一遭，我已經沒有之前那麼信任愛情了。
但是我隻要想起曾經我手下世界裡那些恩愛小人。
我就有些舍不得。
這個世界上並不是沒有好的愛情，隻是很稀有，它一直在那裡。
我想要看看那些沉浸在愛裡的人，去感受愛。
畢竟這輩子我很難再愛上什麼人了。
還有個原因就是我討厭宋添。
在戀愛部，我至少可以通過自己的權利不再讓他禍害其他好姑娘。
我得讓他孤獨終老。
還有我那沒心肝的兒子，
他們不值得得到愛。
愛是很珍貴的東西，他們不配。
10
組長想要繼續開口說什麼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再次敲響。
「組長，不好了，宋添事業超時報警，到了我們無法幹預的地步。」
宋添？
剛剛的警報居然是因為宋添。
我走的時候，宋添的公司還是好好的，怎麼會突然產生這麼劇烈的變化。
組長看了我一眼：
「走吧，一起去看看吧，你剛回來，你就不想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到了事業部辦公室，秦書坐在電腦前面，怎麼看起來還有些興奮。
一般出現這種情況大家應該愁眉苦臉才是，因為這意味著要加班。
「組長，宋添他直接宣布了公司解散。」
宋添旗下的娛樂公司可是世界裡第一大娛樂公司。
公司解散會直接影響到整個世界的資產構成。
難怪，會警報超時。
「他直接宣布公司解散，公司所有人他都給了賠償，公司流動資產直接捐給了邊遠地區。」
「他說，他說他要積德，他要……他要把聽寧找回來。」
他突然這麼大的動作，事業部的同事也無力回天，產生的負面經濟影響隻能靠世界自身市場調控。
不過怕宋添做出更加讓人無法控制的事情，事業部派專人對宋添的行為進行了監控。
還有人提出，要不直接把宋添從這個世界抹S。
但是這是不合乎規矩的，管理員幹預世界裡的人生是違背倫理道德的。
我也提出不要把宋添抹S,直接把他抹S未免也太便宜他了。
這些年,
他在外頭拈花惹草，打著想吸引我注意的名義,做著背叛我們感情的事情。
對我來說,就像是凌遲。
他也該體會一下才是。
他的事業線歸為 0,沒有任何波動，如同一潭S水。
他的戀愛緣，甚至不用我偷偷動手腳也變成了 0.
我看系統預測，他不過三個月，就會在江楚楚的感化下戀愛緣慢慢上升。
江楚楚會成為他新的救贖。
我絕對不可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我在後臺改了一個很難被發現的數據,我要宋添生生世世都記得我。
我要讓他永遠陷在失去我的痛苦裡。
而失去我這件事情是他一手造成的。
11
一個月之後，宋添的事業線有了波動。
「組長,宋添好像在研究大世界系統。
」
我和宋添感情好的時候，我跟他說過。
我沒想到他這麼聰明，根據我的隻言片語,就能摸索到世界系統的數據模型。
雖然他摸索到的東西還不足以對我們強大的系統產生攻擊，但是系統向來冷酷無情。
裡面的這些活生生的人對他來說不過是一個龐大的數據庫。
對自己有威脅的就是漏洞,而所有漏洞都將會被修復。
基於我之前跟宋添有深入的情感交流。
組長派我加入了宋添漏洞修復專案組。
隻要我出色完成這個工作任務，我就可以不從小職員做起，按照我十年前的工齡給我進行晉升，工資翻倍。
踩著渣男上位的感覺不要太爽。
最終專案組決定，對宋添的記憶進行篡改。
而屬於宋添的新記憶由我全權負責書寫。
在宋添的新記憶裡，他的妻子，也就是我,病S在他最愛我的那年。
我要宋添後半生都活在對我的愧疚和痛苦當中。
記憶改寫需要大半個月的時間，我沒想到在這短短半個月的時間，宋添就能找來聯系我的通道。
我的頻道出現陌生人發的消息的時候我還感到奇怪。
但是一看到各種「寶寶」、「親愛的」這種油膩稱呼,我就想到了對象可能是宋添。
他跟我解釋，他那些所作所為不過是因為沒有安全感。
他需要通過看我為他痛苦來反復確認,我愛他。
在我看來他這不過是在為自己做錯事找借口。
12
宋添記憶被篡改的那天,我的記憶也發生了改變。
我徹底忘記了宋添這個人。
在我的記憶裡宋添不過是我世界裡的一個人物。
我一直在戀愛部工作,沒有去過別的地方。
因為已經在戀愛部工作十年,我工作能力出色，已經成為戀愛部的副部長。
宋添早年喪妻。
他的亡妻跟我同名同姓,所以我會對他格外關注。
我看他經常跑到墓地前一坐就是一整晚。
每年的四月十八號,不管打雷下雨,他都要在酒吧門口站一整天。
我驚訝於他的痴情，所以看了一眼他未來的戀愛預測值。
在很久很久的未來裡，宋添的戀愛指數都是 0.
也就是說他一輩子都沉浸在失去妻子的痛苦中。
宋添有過兩次自S經歷，但是都被自己的兒子救了回來。
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宋添的新記憶腳本裡,我把他跟兒子的關系寫得十分密切，甚至有些病態。
所以宋七七從來就沒有離開過宋添，哪怕是成年後。
宋添求S不得,父子倆的關系越來越差。
在一次爭吵中，患上躁鬱症的宋添，失手將宋七七SS。
宋添的後半生隻有灰暗，他失去了愛人,還親手掐斷了這世上同她唯一的聯系。
但他沒辦法結束自己的生命，因為我在他的代碼裡加了長壽代碼，他要孤單到老。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