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把他按在椅子上:「使得使得,忠叔,您立了大功了。」


 


忠叔從我父親年輕的時候便跟著他走南闖北,雖然隻是管家,但他對我卻像自己孩子一樣疼愛,比起忠僕,他像我的半個父親,上一輩子,忠叔眼見情勢不對替我據理力爭,被宋家借口刁奴以下犯上打斷雙腿扔了出去。


 


當時我深陷囹圄無力護他,後來宋家的遭遇,將將抵得上忠叔受過的罪。


 


把忠叔請下去好好休息,我才打開那封信件。


 


奉郡王是太子一系,為太子辦事,而宋家在朝廷裡處於中立位置,本來兩家井水不犯河水,但是他和宋家並不對付。


 


聽說早先奉郡王在青樓曾有一紅顏知己。


 


一日,宋敬之的某個庶弟逛青樓,一見那女子便被迷了心竅,不顧旁人阻攔,他把那女子強行拖進房間。


 


那女子不堪受辱,

自毀容顏才逃過一劫,最後奉郡王把那女子贖了身,從此以後,奉郡王便和宋家結仇了。


 


我臨S前看到宋家被抄家,也少不了奉郡王出力。


 


和奉郡主結盟,既能對付宋家,又能攀上太子,一舉兩得的事,何樂而不為。


 


當天晚上,一輛灰撲撲的馬車悄悄踏著月色,來到思維樓。


 


此時思維樓裡燈火通明,無數文人墨客聚在一起高談闊論,更有甚者,還叫來雅妓紅袖添香,趁著酒興揮毫潑墨。


 


我帶著春荷慢慢踏上二樓,在定好的包廂內,見到了奉郡王。


 


奉郡王看見我神色玩味:「宋家的少夫人,為何要幫本王?」


 


我盈盈拜倒:「我現在還是胡家的大小姐,良禽擇木而棲,而區區周平侯府,並不值得我胡家奉上百萬家產,太子殿下英明神武,隻有這種主子,才值得追隨。


 


奉郡王一口飲盡杯中酒:「有意思。」


 


他起身大步踏出門,聲音遠遠傳來:「起來吧,太子殿下知道你們胡家的忠心了。」


 


春荷進屋把我扶了起來,我忍不住激動落淚。


 


宋家算什麼,太子殿下才是我要攀附的金大腿。


 


這世上最值錢的便是消息,最不值錢的便是眾人都知道的消息,我爹一輩子隻能和地方官員打好關系,對於京城他鞭長莫及。


 


嫁到宋家,對於朝廷派系和各家陰私了如指掌,才是我獲得的最大財富。


 


忠叔帶走的夜明珠和羊脂玉觀音,都隻是敲開奉郡王府的敲門磚。


 


有了奉郡王穿針引線,我會用太子殿下的名義,將那八十萬兩白銀捐贈給朝廷。


 


而剩下的珠寶三份送到郡王府,七份送到東宮。


 


忠叔最近就是負責把那八十萬兩白銀悄無聲息的轉移到太子府。


 


而此時離我嫁給宋敬之,隻有二十天了。


 


我要和宋敬之退婚,卻不能讓此事沾到東宮。


 


人情用一分少一分,宋家還不配我用到這個人情。


 


7


 


第二天雷聲大作,眼看一場傾盆大雨近在眼前。


 


我站在書桌前面,正在畫一副秋菊圖。


 


春荷上來說趙荷妍來了,我讓她把人請進來。


 


趙荷妍坐下才發現,我讓春荷給她端上去的並不是茶葉,而且一盞燕窩。


 


「胡小姐,這是何意?」


 


我輕輕抿了一口茶:「你肚子裡的孩子生出來要叫我母親,雖然他不是我親生的,但我也有責任照顧好他。」


 


我繼續火上澆油:「燕窩滋補養顏,懷孕的婦人吃正好,你快吃吧。」


 


「啪」的一聲,趙荷妍一把把燕窩揮到地上。


 


「你不過是一介商戶之女,何德何能能忝居侯門少夫人的位置。」


 


我放下茶盞微微一笑:「是嗎?可我能幫宋家填補虧空,我便能當這少夫人。」


 


「趙氏,你若再放肆,到時候我嫁進去了便納幾房妾室,等這孩子出生我就把這孩子放到妾室名下教養。」


 


趙荷妍面色漲紅:「你敢,郎君他不會允許你這麼做的!」


 


我上前一步緊緊盯著她:「他允不允許重要嗎?現在能救宋家的人,是我!他能為了家人休棄你,自然也能為了家人放棄這個孩子。」


 


趙荷妍的身子真的很弱,不過爭執了這麼一場,她便捂著肚子冷汗泠泠。


 


就在這時,我要等的人終於來了。


 


宋敬之一腳踹開大門,便看到趙荷妍大汗淋漓低聲呻吟。


 


趙荷妍看到宋敬之就像看到了救星,

哀哀哭泣到:「郎君,救我!」


 


宋敬之一把抱起趙荷妍,衝著我咬牙切齒道:「胡雪雁,你不要得寸進尺。」


 


我一把砸碎手上的茶盞:「我還偏要得寸進尺,宋敬之我實話告訴你,議親之時,可沒告訴我還沒懷孕就要當娘,趙氏這個孩子我是容不下的,婚期將盡,若是你們不能讓我滿意,這婚約大可中止。」


 


「你!」宋敬之氣的目眦欲裂,卻看到春荷已經喚來護衛,他捏了捏拳頭,最後還是急急忙忙帶著趙荷妍離開。


 


我轉頭吩咐春荷,之前撒下的銀錢,該派上用場了。


 


8


 


第三日,京城裡開始傳言趙荷妍已經懷孕,宋府公子為了這個孩子的去留和胡家小姐大吵一架。


 


花錢買幾張會說話的嘴而已,宋府會用這種手段,我自然也會用。


 


隨著出入宋府的大夫開出了安胎藥方,

這個謠言已經證實了一部分真實性。


 


若是趙荷妍還是侯府夫人,這個孩子自然算是嫡子,或者這孩子早出生幾年,身份的正統也能保證。


 


但現在趙荷妍已經被休棄,這個孩子卻來了。


 


把他認做庶子,宋敬之不樂意,把他認錯嫡子,胡家小姐也不幹。


 


宋家本想瞞著這個孩子的存在,等我過門了發現了也來不及反悔了,沒想到就這麼被我撕開了。


 


宋家現在成了架在火上的烤鴨,進退兩難。


 


而我已經讓春荷放出消息,胡家小姐氣急攻心,已經沉疴病榻。


 


宋家要是有聰明人,就會疑惑趙荷妍為何會匆匆來到胡家,而她懷孕的事怎麼又會被我未卜先知。


 


不過反應過來也晚了。


 


前幾日,一對發達了的夫妻去宋家贖出了自己的女兒,現在的他們正帶著大筆銀錢,

和女兒踏上了不知名的目的地。


 


宋家銀錢虧空,許多下人的月例都不能按時發放,哪怕是貼身丫鬟,跟著被休棄的前少夫人前途不明,又怎麼比得上天倫團聚一家富足的生活呢。


 


趙荷妍沒了貼身丫鬟,再提一個上來就是。


 


而這隻是發生在宋府內,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今時今日,我倒要感謝宋敬之和趙荷妍之間的夫妻情深了。


 


如果不是真愛,怎麼可能在S亡的威脅下,還那麼容易就被貼身丫鬟鼓動著來找我呢?


 


9


 


婚期前十天,胡家大總管胡忠一路敲鑼打鼓揮灑著銅板吸引了沿途無數百姓。


 


然後他帶人來到宋府門前高聲道:「最近有一算命先生說我家小姐今年衝撞了太歲,不宜婚嫁,今日奉我家老爺之命特來退親,耽誤了宋公子的人生大事,

送上萬兩白銀,以作小小彌補。」


 


幾臺箱子依次打開就擺在宋府門外,眾人一看裡面都是白花花的銀兩,不少人瞬間都露出了貪婪之意。


 


宋老爺派人把胡忠迎進去,臨進門之前,胡忠對著眾人大喊:「算命的說我家小姐今年需要多做好事,等下胡忠出來,就請各位高鄰去天香樓吃席,也算替我家小姐積攢一下福氣。」


 


圍觀群眾忍不住神色激動,還有人興奮大喊。


 


「好。」


 


「胡總管,我們可等著你出來啊。」


 


我坐在馬車裡把車簾掀開一條縫看了看,接著便吩咐車夫該走了。


 


春荷一臉忐忑的問我:「小姐,宋家會答應忠叔退親嗎?」


 


我微微一笑:「宋家不想答應也得答應,我已經明明白白說了我的要求,宋敬之不會真的忍心趙荷妍和她肚子裡的孩兒去S,

再加上今天這麼一鬧,宋家雖然不要臉,但不是真的一點體面都不要了,老實退親,還能得到一萬兩銀子,不退親,不僅什麼也得不到了,還要被所有百姓看笑話。」


 


春荷還要再問,我輕輕捏了捏她的臉:「好了,別問了,你等著看吧。」


 


當夜,忠叔興衝衝的回來,遞上我和宋敬之的合婚庚帖。


 


我用蠟燭點燃然後扔進火盆。


 


接著吩咐忠叔:「倉庫那裡隨便派幾個人守著就行,有人來偷襲就讓他們趕緊跑,千萬別抵抗,保住性命要緊。」


 


接著,我帶著忠叔和春荷連夜搬到靠近五城兵馬司附近的一座院落入住。


 


果然第三天,忠叔就來稟報胡家別院昨夜來了一伙強盜。


 


他們打暈了護衛打開了倉庫,卻發現倉庫裡原本應該存放的滿滿當當的八十萬兩白銀,竟然無影無蹤。


 


護衛在他們的逼迫下告訴他們,小姐已經把那百萬嫁妝都捐出去了。


 


領頭的人咬牙切齒的問銀子捐給誰了。


 


護衛戰戰兢兢的告訴他們:朝廷,所有的銀子現在都在國庫裡封存著呢。


 


一想到那伙強盜吃鱉的樣子,忠叔就忍不住發笑:「小姐放心,沒人丟了性命,有幾個護衛受了傷,也都把補貼的銀錢發下去了。」


 


「好。」


 


我吩咐忠叔一定要請大夫給他們治傷看病,看好為止。


 


接著喝下一口茶,想到宋家人現在的臉色,卻忍不住把茶水噴了出來。


 


當天中午,一隊宮人來到大門口,一路上敲敲打打十分喜慶。


 


我連忙大開正門,正裝肅穆,帶著眾人跪地迎接口呼萬歲。


 


領頭的太監宣了聖旨。


 


我這才知道,

聖上知道我把嫁妝全都捐贈給了朝廷,特意賜字「蕙心紈質」一副。


 


聖上的字自然不是一般的字,不用我說,忠叔就對著領頭的太監不住道謝,接著塞了好幾張銀票給他們。


 


等他們走後,忠叔激動的連忙吩咐下人把宅子重新灑掃一遍,接著又親自把那副字放在桌子上,然後便急匆匆出門去找雕刻的工匠。


 


春荷看著那副字想去摸摸又不敢,抬頭問我:「小姐,我不是做夢吧?這真是皇上寫的字嗎?」


 


我點點頭,也激動的說不出話來。


 


蕙心紈質,是誇贊女子品德高尚的意思。


 


有了這副字,以後任何人都不敢再拿我出身商戶來譏諷我了。


 


10


 


宋敬之是第二天找上門的。


 


也是,若還反應不過來,我會懷疑他真的是個十足的蠢貨。


 


一來到胡家,

他便氣勢洶洶道:「是你,你是故意的!」


 


我樂的裝糊塗:「宋公子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他看著我一臉氣憤:「別裝了,退親是你一手計劃的,荷妍是你故意引到別院的,也是你,把她懷孕的事鬧出來的,銀子早就被你捐了,你根本就不想嫁給我!」


 


我目光冰冷的看著他:「我為什麼非要嫁給你?你們宋家騙人在先,不就是為了我的嫁妝嗎?」


 


接著我粲然一笑:「還是宋公子突然發現對我情根深種,不能娶我你會抱憾終身?」


 


宋敬之用手指指著我,「你」了半天卻再也吐不出任何話。


 


這場婚約本就是利益的結合,他家先行欺騙,被我反手背刺說到哪裡也是活該。


 


就在這時,趙荷妍跌跌撞撞的跑過來,一上來便抱著我的腿哭求道:「胡小姐,求求您嫁過來吧,

我願意以後為您打扇更衣,用侍妾身份服侍您,我的孩子,也會尊您做母親。」


 


春荷一把把趙荷妍扯開。


 


宋敬之上前扶住趙荷妍心疼道:「妍兒,別求這個毒婦了,沒用的。」


 


我啞然失笑,不嫁給他便是毒婦,那他們一家人是什麼?畜生嗎?


 


我對著趙荷妍一臉歉意的說道:「即使我嫁過去,也隻能帶個光溜溜的人了,我的嫁妝已經充進國庫,趙夫人,你有膽子就去求聖上把嫁妝還給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