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好。」我啞著嗓子答應，是時候了，是時候結束這一切離開了。
我隻是一個俗人，我隻希望自己餘生能活得自由快樂。
就在我準備去英國前夕，夏安安給我帶來了一個好消息，她和盛嶼時要補辦婚禮。
因為當初他們結婚的時候沒辦儀式，盛嶼時一直欠她一個婚禮，經過雲山那次意外，盛嶼時也漸漸意識到自己真正愛的，不能失去的那個人是夏安安。
我期盼已久的結局，就這樣到來。
可我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並沒有很高興，相反內心平淡無波，我知道，這也代表我與他們主角的那個世界越來越遠了。
我自由了。
19
時間很快就到了要離別的那天，
跟親人朋友告別之後，李想開車送我去機場。
他車開得很穩，我看著車窗外不斷倒退的風景，漸漸一陣困意襲來。
恍惚間，我好像來到了一個很陌生的山上，我前面有一個人影一直在走路，我想跟上他，可怎麼也追不上。
直到走到一個懸崖邊，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謝辭？
我剛想叫住他，就看到他突然落下了懸崖。
「不！」我驚醒了過來，滿頭是汗。
「大小姐，你沒事吧，做噩夢了？」李想從後視鏡看我，關切地問道。
「嗯。」我緩了緩，抽出紙巾擦了擦額頭的汗。
「還有多久到？」
「快了，剛才北環線那條路上出了車禍，所以我換了條路，有點繞，不過也快到了。」李想回答。
我點點頭，
現在時間還比較充裕。
等到了機場，辦完值機後，我就自己進了 vip 候機室去等待。
正當我覺得還是有些精神不濟，打算去取杯咖啡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
屏幕上跳動著謝辭兩個字。
我看著他的名字猶豫了一會，正打算接起的時候那邊突然掛了。
我不由得暗罵了自己一句，都已經打算放下一切重新開始，就應該把過去徹底撇清。
我打開手機通訊錄，將謝辭的號碼拉黑了。
在飛機起飛後，我看著離我越來越遠的國土，突然清晰地感覺到有什麼聯系好像慢慢地被切斷了。
不舍與難過的情緒交織，我好像經歷了一場很累很累的旅行。
不過沒關系，明天又是新的開始。
我剛去英國沒兩個月就收到夏安安的婚禮請柬，
我雖然不能去，但仍讓李想幫我準備了一份厚禮送去。
夏安安的婚禮是在她老家辦的，雖然不是很盛大，但是十分溫馨熱鬧。
她婚禮當天還忙裡偷闲地給我發來好多張照片還有一個視頻。
我趁著工作的間隙點開來看。
好像是接親的視頻，屏幕裡的每個人都笑容洋溢，顯得十分歡樂。
我甚至還看到了穿著伴郎服，笑得像個傻狗的李想。
嘖嘖嘖，盛嶼時的人緣是有多差，都淪落到找李想當伴郎了。
我正在心裡默默嘲笑盛嶼時，突然看到視頻裡鏡頭一晃，拍到了牆壁上的一個相框，那相框裡的照片上，是夏安安和她爺爺，還有謝辭。
我暫停了視頻，看著那張熟悉的臉恍若隔世，細密的酸澀感似乎從心間散開，慢慢傳遍四肢百骸。
夏安安的消息就是在這個時候跳出來的。
「今天可熱鬧了，大家都好好玩，隻是你不在，我很想你。」
然後又跳出來一條。
「你在外面也不要隻想著工作，遇到合適的人要抓緊哦，期待你的好消息。」
我退出視頻，給她回消息。
「祝你們百年好合。」
20
時間一晃兩年過去，我在英國待得還算適應，除了有點想家，想念祖國的美食，其他一切都好。
工作推進得也十分順利，第二家分公司也已經在籌備中了。
不過今年我媽身體有些不太好，老秦頭開始催我回家看看。
所以月底我交接完工作，打算給自己放一個月的長假，回家看看。
等我再一次踏上那熟悉而堅實的土地上時，突然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實，果然，人隻有在故土才有歸屬感。
照樣是李想來接我，他現在出息了，也當上了一家分公司的總經理。
我難得回來，聽他滔滔不絕地說一些廢話，竟然也覺得異常親切。
回家陪老秦頭和我媽待了兩天，我發現我媽最近精神是不太好，但去醫院也沒檢查出來什麼，所以我打算帶她去夏安安的中醫館看看。
我提前給夏安安打了電話，她正好回老家看她爺爺了。
「渺渺，你直接帶阿姨過來吧，我爺爺可比我厲害多了，幾十年的老中醫了。」她在電話那頭笑。
我也笑著應下，直接開車帶我媽過去。
夏安安的老家在一個十分清幽的小鎮，白牆青瓦，恬靜淡然。
我跟我媽到的時候，夏安安正陪著夏爺爺在院子裡曬太陽。
「渺渺！」夏安安一見我就飛快跑過來給了我一個擁抱，
「好久不見！」
「誰來了啊？」夏爺爺正在打盹，聽到聲響稀松地睜開眼睛。
「爺爺，這就是我說的那個好朋友秦渺，她帶她媽媽過來看病。」
「好，好，進來坐，進來坐。」
我媽進去跟夏爺爺看診了。
夏安安就陪著我在院子裡說話。
不多時，看診就結束了，夏爺爺說我媽有些氣血雙虧，需要調理，給她開了一個方子。
我媽連聲道謝。
「渺渺，我現在準備午飯，你陪阿姨出去轉轉吧，你別看我們這小，還是個旅遊景點呢。」
我本來想給夏安安打下手，被她推了出來。
盛情難卻，索性我媽最近也老是待在家裡，這小鎮環境好，空氣也清新，我便帶著她在四周慢慢散步。
等我們散步結束，慢悠悠地回到小院的時候，
還沒進門就聽到了夏安安的聲音。
「爺爺，搭桌子吧，飯做好了！」
「哎，好。」院子裡傳來夏爺爺的聲音，「小辭呢，小辭怎麼還不回來吃飯呀？」
我腳步一頓。
「爺爺，您又老糊塗了。」夏安安嘆了口氣，「阿辭不會回來了。」
阿辭不會回來了？
我腦子慢了半拍，四周的空氣像是凝固了一般，隻剩香樟樹上的蟬鳴，刺耳又銳利。
「渺渺，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我媽擔憂地看著我。
我回過神來。
院子門突然打開了，夏安安看著我，神色有些不安。
「謝辭出什麼事了？」我的聲音有些飄忽。
「渺渺，我本來想告訴你的……但是我又怕……」
「謝辭出什麼事了？
」我又重復了一遍，我盡量鎮定下來，隻是指尖微微發抖。
「他去世了，在你出國的那天。」夏安安聲音低沉，「他出了車禍，在靠近機場的北環線那邊，當時送醫院沒搶救過來。」
「北環線那條路出車禍了。」
兩年前李想在車上也跟我說過這話。
過往的記憶一下子湧入我的腦海，清晰得纖毫畢現。
我感覺到全身有些發麻，夏安安想上來拉我的胳膊，被我一下打開了,我飛快地從包裡拿出手機，隻是我手是抖的，按了好幾次才撥通了李想的電話。
「喂，大小姐。」
「謝辭S了你為什麼沒有告訴我？！」
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你別告訴我你不知道,你們為什麼都瞞著我。」
李想沉默了半晌。
「對不起大小姐,是董事長不讓我告訴你。」
「那他是為什麼S的，你告訴我。」
「北環線上出的車禍，和一個卡車撞在了一起。」李想猶豫了一會繼續開口,「既然你知道了，那我也不瞞了,那個卡車司機是當初綁架過你的那個女的，當時出車禍後，她沒怎麼受傷，隻是後來她聽說謝辭S了，自S了。」
「我派人調查過了,當時那個女的是衝你來的,是謝辭提前截住,撞上了她的車。」李想聲音有些哽咽，「我知道我不該將這些告訴你，可是我又希望你能知道,謝辭他對你……」
我的手無聲地滑落,李想後面說了什麼我已經聽不清了。
胸口的地方空得厲害，像狂烈的風刮過曠野，一片荒蕪。
一語成谶。
我說過我再也不要看見你,然後我就真的再也看不見你了。
21
夏安安帶我去了海邊,她告訴我,以前謝辭就跟她說過，若有朝一日，他出了什麼意外,就將他的骨灰撒向大海。
「阿辭一生都困於過往,現在也算自由了。」夏安安看著我默默嘆了口氣,然後起身離開，「你跟他待一會吧。」
海邊的浪花拍打著岸邊,飛落一串串水珠，在陽光下分外透亮。
「其實我還沒想好跟你說什麼。」我眼角落下一滴淚，沒入細沙中很快就消失不見,「不過我真的好想知道，你當時最後一刻,想跟我說什麼。」
「謝辭，那雲山那天，我看到你了，我看到你跑過來把我擁入懷中。」
「那是我最難忘最溫暖的記憶。」
「可我是個膽小鬼，我不敢愛你,
我逃了,所以你也不要原諒我，不要入我的夢，我怕我醒不過來。」
「這一切都不是你的錯,若有來生，我希望你平安順遂，一生無憂。」
再見。
再也不見。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