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有些怔。
我記得上次在電梯裡,她還恨恨地罵,想讓蔣丞去S。
而現在哀求我不要傷害蔣丞的,也是她。
她因為姐姐的S而遷怒蔣丞,可也抑制不住地想對他好。
男二和女主之間的曖昧變成親情,遠比虛無縹緲的愛要來得切實際。
哪怕再多的矛盾,再多的痛苦,他們相依為命的歲月都會牢牢記在內心深處,陪伴他們到S。
我看著女主通紅的眼睛,握住她的手。
「沒關系,我不介意。」
我向她保證:「我會對他好的。」
「謝謝你。」
她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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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醫生給出的反饋不盡如人意。
蔣丞內心太封閉了,少有人能走進去,
也少有人能出來。
他記仇得要命,從小到大,樁樁件件都記得清清楚楚。
我不知道他記憶裡都是些什麼,才會讓醫生也無計可施。
「據我觀察,他的心理創傷主要來自幼年和少年時期,童年的傷口本就難以療愈。」
醫生很遺憾地告訴我:「我們也隻是輔助。」
「那些陰暗和痛苦的記憶,終究需要他自己克服。」
我攥緊手裡的包,輕聲說:「謝謝。」
我不知道他幼年經歷了什麼,蔣丞不願意告訴我,我也不問。
隻是每一次心理幹預後,他都會很難過。
數個夜晚,我半夜驚醒,摸到旁邊帶著些許餘溫的被褥。
從床上坐起來,就看見他靠在陽臺上,憑欄向漆黑的夜空眺望。
指尖夾著煙頭,沒有吸,
任由它散著淡淡的霾。
我翻身下床,從身後抱住他的腰身。
「我們不去找醫生了吧。」
「沒關系。」
他把煙頭掐了,轉過身:「隻是心情有點不好,沒什麼大事。」
「可這個治療讓你不高興了。」
我蹭著他的肩膀。
「我並沒有覺得你現在的性子不好,讓你去看醫生也是希望你能開心一點。」
「可現在你不開心......我們不去了吧。」
我摸著他的臉頰,努力露出一個自然的笑。
「讓那些痛苦的事情過去,我們不去想。」
「不管你是什麼樣的,我都永遠陪著你。」
我握住他的手放在胸前,讓他感受著我的心跳。
我不知道他來到蔣家之前經歷了什麼。
隻知道每次被迫回憶那些痛苦的記憶,
他都很難過。
如果治愈他的心理創傷需要一遍又一遍把童年的痛苦拿出來翻炒,戳爛那些痛苦的腐肉,像扒了一層皮一樣痛苦。
那就算了吧。
我不想讓他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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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丞三十歲生日那天,我們領了結婚證。
他喝了點酒,沉默地坐在床上,撫摸著那個紅色的本本。
「姐姐,我之前從沒想過自己會結婚。」
他摟住我,輕輕在我側臉上吻了下。
原本的氣氛很祥和。
直到他的下一句話,幾乎讓我幾乎魂飛魄散。
他說:「姐姐,你知道嗎?」
「我十三歲那年,被親媽送到被三個男人床上,差點被掐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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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血液幾乎凝滯了。
我以為蔣丞在來蔣家之前,
都是在孤兒院生活。
可不是的。
他十四歲之前,都和自己的母親,和繼父住在一起。
他的繼父是個研究不順的科學家,長期的重壓讓他幾近崩潰,急需紓解。
——漂亮的蔣丞就被自己懦弱的母親推了出去。
久而久之,繼父甚至叫了同事,一起行樂......
這副場景,我光聽著,就忍不住想S。
我流著淚搖頭,轉身抱緊他。
「過去了,都過去了,別想他們,他們都是一群畜生。」
「別想他們,你想想我,親我。」
我捧著他的臉,胡亂在他臉頰上吻著,眼淚混雜著,狼狽得要命。
蔣丞微笑著抱住我。
「別擔心我,姐姐。」
「我已經不在乎他們了,
我有了你,你這麼好,那些事,我早就放下了。」
「你騙人。」
我哽咽著反駁他:「這個怎麼能放下,不能放下,要報仇,那群畜生,不能就這麼放過他們——」
蔣丞怔了下,半晌,眸光幽深。
他摸著我的頭。
「放心,我已經報仇了,他們現在很慘,慘得要命。」
「姐姐。」
他又強調了一遍:「你一定要永遠永遠,都對我這麼好。」
32
半夜,我怎麼都睡不著。
明明身子疲倦到快暈了,腦袋卻出乎意料得清醒,我把臉蒙在被子裡哭。
我不知道蔣丞出於什麼心理告訴我這些。
我隻知道現在我的心很疼,像被針扎鑽頭打,疼得想S。
「他們怎麼能那麼對他!
他是她兒子,是她哥哥,是他們的親人!」
「他們怎麼能這麼狠,這麼毒!」
淚水漣漣流下,滲進衣襟。
半晌,我擦了擦紅腫的眼,告訴系統。
「我的心好疼。」
當初我跟他提起爸媽,少年漂亮的眼睛閃過落寞,像暗夜裡快要滅掉的星星。
他說:「我不想他們。」
在某個聖誕夜,我給男主買了鋼琴,給女主買了皇冠。
親手給蔣丞戴上暗金色的袖口,笑眯眯地說:「真好看。」
他看著鋼琴和旁邊掛滿禮物的聖誕樹,微微失神。
那時外面天寒地凍,家裡卻暖融融的,暖氣向外吹著溫柔的風。
「早點睡。」
我狡黠地衝他笑了下:「聖誕老人明天會給你送禮物。」
他啞然失笑:「還有禮物?
」
「明天是明天的。」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別忘了在床頭掛一隻新襪子,晚安。」
身後,他說了句什麼,很模糊,我沒聽清。
現在我卻突然懂了。
他說:「我想一輩子,都這麼好。」
......
淚水決堤一般流下來,我SS咬著唇角,怎麼都控制不住。
我改變了男主和女主的童年,可我救不了蔣丞。
我來的時候他已經十六歲了,我改不了他那苦痛又悲哀的童年。
「我想S了他們。」
S了那群惡心的人。
「蔣丞已經報仇了,你就別摻和了。」
系統語氣復雜的制止我:「你冷靜一點。」
「你要出什麼事,蔣丞真的會瘋。」
它突然想到什麼,
沉聲說。
「那本小說裡,蔣丞最後把一切都留給女主,在海邊自S了。」
「所有人都說他是情深意重,可現在看,也是他實在不想活了吧。」
系統有些嘆惋:「還好你改變了這一切。」
我眼睛瞪得大大的,淚水無聲流出來。
我聽到蔣丞的輕嘆。
溫熱的手指搭上我的腰:「姐姐,別哭了。」
我抽噎著:「我隻是替你難過。」
「不難過。」
他抵著我的額頭:「有你就不難過。」
33
那串定位器手鏈原本壓在箱底,結婚第二天被我翻出來,盯著它想了好久,自己給自己戴上。
吃飯的時候被蔣丞看到,他微微怔了下。
「為什麼?」
「我相信你。
」
我說:「我相信你會變好,我們一點點來,不著急。」
「我願意戴著這個,給你安全感。」
我認真告訴他。
「但我也隻能接受這個,你不能更過分。」
他的眼睛有些湿潤。
卻給我把手鏈摘下來。
「不想戴就不戴。」
他說:「你不用為了任何人做不想做的事,哪怕是為了我。」
「蔣丞——」
他突然湊上來吻住我的唇瓣。
「姐姐,我好高興,謝謝你。」
他的語調綿軟,養護良好的臉頰白皙,透著撩人的紅,胡茬密密地擦在我的臉上,逗得我想笑。
我抬手環抱住他的脖頸。
我知道他現在依舊不算正常。
童年的傷害永遠無法彌補,
他的心裡始終潛藏著一個兇猛的野獸。
隻是如今野獸被我安撫的倦怠了,眯著眼半趴在地上,懶洋洋看著世間潮起潮落。
沒關系。
我愛他,也願意陪著他,一點點,將童年留下的陰影覆蓋。
我希望他永遠像現在一樣快樂。
34
那天晚上,我夢見了蔣丞。
他站在洶湧的海邊,眼底滿是悲寂與絕望。
我的心髒被狠狠抓了下,下意識衝過去想拉住——
可我終究晚了一步。
他跳下了漆黑的大海。
身子極瘦,輕盈得像歸巢的雀鳥,回到自己湿冷冰寒的巢穴。
上帝並沒有善待他。
童年被媽媽推進那個充滿獰笑的屋子,懷著一點點期待被蔣家人收養,
隻得到滿身疤痕。
他累了,倦了,縱身一躍,跳進漆黑的海底。
他至S都沒有等到自己的救贖。
我蹲在地上抱頭痛哭。
最後是蔣丞把我搖醒的,好看的眸子裡滿是擔憂。
「姐姐,怎麼了,做噩夢了嗎?」
我一下子抱住他,泣不成聲。
「姐姐,我在呢,別怕。」
他軟軟地喊著我,手掌輕輕拍打著我的脊背。
我飛速告訴他:「蔣丞,我一直在你身邊。」
摸著他的眉毛,很認真很認真地的告訴他。
「我一直在,不會走,你相信我。」
「嗯。」
他微微點頭:「我信你。」
如果我沒有來,那眼前這個人的結局,會是冰冷徹骨的大海......
我抱緊他,
不敢深想。
35
男女主的婚禮上,我坐在臺下,看著一對情侶終成眷屬。
蔣丞牽著女主出場。
把女主的手交到男主手裡是,他突然說。
「以後要對小溪好。」
男主回答得很快:「哥你放心,小溪就是我的命。」
他動作輕緩的松手,又目送他們上臺。
回來的時候,眼睛微微發紅。
我握住他的手,溫聲寬慰。
「他們有你這個哥哥,真的很幸運。」
他低頭用紙巾擦著眼角。
半晌,才輕聲說。
「是我們三個遇到你,很幸運。」
他握緊了我的手。
看著臺上甜蜜擁吻的男女,我一時有些失神。
他們的成長無波無瀾。
他們很幸福,很快樂,就像最平常的情侶一樣,相知,相愛,再相伴一生。
——遠沒有原書裡那些痛苦的波折與磨合。
拯救的意義是什麼?
我來到這裡的意義又是什麼?
我好像有一點明白了。
釋放的善意扇動蝴蝶翅膀。
當年怯生生躲在樓梯背後偷看我的小男孩和小女孩,被我招手叫過去,接過我手裡的桃酥,小心翼翼地喊:「姐姐」。
時光跨越近十年,點點善意積累成旋風,重塑了他們全部的性格與人生。
如今,他們自信,昂揚,開朗,大方,有著一切任性的閃光點,對這個世界保持熱愛。
「他們很好。」
我低聲說。
側頭看著一旁的蔣丞,我想。
如果我能早一點來到這裡,他是不是,也能像今日的男女主一樣,擁有一個美好的童年。
我突然有點遺憾。
蔣丞看出了我的想法。
他輕輕摸著我的頭,安慰我。
「沒關系,現在也很好。」
我輕輕「嗯」了聲,看著眼前的人。
看他西裝革履,眸色溫潤,清澈的眼睛裡倒映著玫瑰的影子,慵懶得像天上神明。
他已經正常很多了。
已經不再限制我的出行。
不再那麼瘋狂地追問我去哪,不再那麼敏感、自怨自艾,不再拿著我和別的男人聊天的照片,哭著質問我,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一切都在變好。
太陽暖融融地灑在身上,西裝的料子卻是觸手生涼。
我湊過去靠在蔣丞的肩上。
他很配合的摟住我的腰:「困了就睡吧,一會兒我抱你走。」
「嗯。」
我笑著閉上眼睛。
指尖抓住他胸前的紐扣,感受那份溫暖,我抓住了我在這異世的港灣。
「蔣丞。」
我輕聲說:「我愛你,很愛很愛。」
我改變不了他的童年的悲悸。
但我用以後的美好磨平那些傷痛。
我會努力抱著他,安撫他內心的野獸,給他幸福完整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