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到!」


「琴先生。」


 


「到。」


 


我收起了名冊,淡然道。


 


「今日起,你們不再是公主府上低賤的門客。」


 


「公主會替你們除賤籍,發月錢。」


 


「隻有一個要求,那便是將看家本領通通拿出來,讓公主學會後即可歸家。」


 


底下跪著的男子皆是個淚眼盈眶,有些人開始替我拍手叫好。


 


儀陽在房間裡聽到動靜跑了出來,看著面前的門客愣了兩秒道:


 


「誰準你們脫賤籍了,都給本宮起來!」


 


我沒說話,無人敢動。


 


繼而儀陽轉向我,忽然笑了。


 


「金枝,今日是本宮生辰。


 


「本宮知道這批人我都看膩了,你要替本宮找些新的?


 


「還是說你要陪本宮玩些新花樣哄我開心?


 


我微笑著道:「琴先生,今夜你來教公主琵琶入門。」


 


琴先生低頭應答,「是。」


 


「荒唐!」


 


儀陽急了,「本宮要做什麼還輪不到你來教。」


 


我使了個眼色,身旁的小穗已經開口提醒她。


 


「金枝姑娘有陛下的口諭,公主還是聽著吧……」


 


「教養嬤嬤,可用私刑。」


 


還沒等儀陽說話,我已經把麻繩給了下人。


 


「把公主捆進去,讓她嘗嘗看得到摸不到是什麼滋味。」


 


儀陽被人扛在肩上,開始痛苦的叫喊。


 


「金枝!本宮是公主!」


 


「你竟然敢這樣對本宮!本宮要砍了你!」


 


我毫無波瀾道:「要砍也要等公主學完再砍。」


 


那夜,

公主府上空魔音繞梁。


 


甚至把皇上和賢妃連夜嚇回了京城。


 


也算是有了進展。


 


7


 


除了文課,還有武課。


 


這幾年公主沉迷和小倌玩樂,天不亮不睡,天未黑不起。


 


正是長身體的年紀,卻瘦弱的和豆芽菜似的。


 


這個體格,怎麼去爭皇位?


 


天還未亮,我就將公主拉到了練武場。


 


此時,將軍已經練了好一會兵了。


 


儀陽還惺忪著睡眼,打著哈欠,懶懶散散的伸懶腰不屑道。


 


「不就是扎個馬步嗎?」


 


「看著啊。」


 


她塌著腰,撅著屁股,下盤搖搖晃晃,卻還自豪般的對我道。


 


「怎麼樣?本公主做的標準吧?」


 


還沒等我開口,底下操練看戲的士兵卻已經哄笑起來。


 


「哈哈咱們的公主就這啊,奶斷了嗎?」


 


「怪不得蕃國趕日日敢來挑釁咱們。」


 


粗獷的漢子們大笑道:「一介小女流之輩,快回你的公主府和你的哥哥們玩吧,還是不要來軍營丟臉了,哈哈哈!」


 


小公主哪裡受過這種委屈,氣紅了臉,剛想反駁。


 


「女流如何?本公主乃一城城主,怎敢對本宮出言不遜!都給本宮抓起來……」


 


我連忙制止了她,示意:


 


「一昧用強權壓著百姓,隻會讓他們更不服。」


 


「公主隻能用實力證明。」


 


儀陽聽後,面色不太好看,隻能乖乖跟著武先生扎馬步。


 


我一會用竹竿向上打著她的手,一會抽她的背。


 


「手抬高,往下蹲,不準偷懶!」


 


半個時辰過去,

儀陽一張小臉憋的通紅,累的趴在地上大喘氣。


 


「金枝,別讓我抓到你……我要……砍了你……」


 


我微微笑道:


 


「白天裡不累一累公主,公主晚上怎麼睡得著呢?」


 


「奴婢這是為公主夜裡的睡眠質量著想。」


 


儀陽哀嚎一聲,開始裝S。


 


「金枝……我好像淡淡的……要S了……」


 


這還遠遠沒有結束。


 


「練功結束,用完早膳後開始念書下棋。」


 


「下午還有馬術和算數課等著公主。」


 


公主雖嘴上答應的好好的,可我卻忽略了她眼中泛起的淡淡陰鸷。


 


8


 


用膳時間到了,儀陽屏退了眾人,朝我露出罕見的恭敬。


 


她替我倒了杯茶,笑道。


 


「金枝,你從小就在母妃宮裡服侍,按輩分來說,我應該叫你姐姐。」


 


「日後我的課業,還請姐姐多上心。」


 


我放下手中的書本,詫異於她的轉變,接過那杯茶。


 


「為公主分憂,是奴婢該做的……」


 


可風吹過我的面頰,下一秒,儀陽迅速扒出頭上金簪,抵到我的喉嚨邊。


 


杯盞掉落,碎成瓷片。


 


用力一寸,滲出鮮血。


 


儀陽眼神發狠,一如上一世的瘋批樣。


 


隻是手在發抖。


 


「什麼兵法,什麼馬術,本宮通通不需要學。」


 


「父皇最疼愛的人是我,

大不了本宮和你同歸於盡!」


 


我毫不退縮,攥住那根金簪,步步緊逼。


 


「公主怎麼會覺得,陛下會全身心的縱容你呢?」


 


「若是陛下真那麼疼愛你,怎麼會把你一個人放在這北地,隻有虞貴妃忌日才來看你。」


 


「按理來說昨日你的生辰,陛下就應該S了我,哪還輪得到你今日動手!」


 


我往前逼迫,硬是反客為主,冷笑一聲:


 


「我要是S了,陛下隻會覺得你不聽管教,日後更不會對你上心。」


 


「陛下如今對你愛憐,可遠在京城眼紅你封地的幾個兄長呢?」


 


「你覺得等陛下S後,你那些門客、封地、還有榮華富貴能被一個窩囊廢保住嗎?」


 


金簪掉落,發出清脆聲響。


 


儀陽失去了力氣跪在地上,肩膀止不住的微微顫抖。


 


是,她還是一個十四歲的孩子。


 


可我不想跟著她S。


 


我轉身,裙擺拂過她的手掌。


 


「下午的課程,希望公主能好好學。」


 


9


 


自那以後,儀陽後來上課極其認真,連先生的腹肌都不摸了。


 


好幾次,小穗來告訴我,儀陽為了練琴,手都彈出了血。


 


我擺了擺手,就算血流成河,也必須把這首曲子給我學會。


 


這一次,儀陽沒有反抗。


 


白日裡,我跟著她在馬場上練騎射。


 


夜裡,我便陪著她學練書法、抽查背誦和檢查功課。


 


公主挑男人的眼光現在變成了看靶子抓獵物。


 


手上也漸漸生了一層繭。


 


是練標槍、拉韁繩、寫書法、彈琴藝練出來的。


 


漸漸的,

她也能和北地裡的那些將領一起巡視、出入軍營。


 


如此日復一日,過了兩年。


 


儀陽在馬背上猶如平地,任何在林間奔走的獵物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換上男裝能舞刀弄槍,披上華服能彈高山流水。


 


出府的門客越來越多。


 


最後,隻剩下了儀陽和我,還有府上的一些僕從。


 


這兩年,儀陽一日都未曾休息。


 


夫子看了儀陽最近寫的文章,捋了把胡子,露出了頗為滿意的笑容,和我道。


 


「公主如今的水平,和京城中幾位皇子相比也毫不遜色啊!」


 


儀陽對著夫子鞠了一躬,恭敬道:「還是夫子教導的好。」


 


我微微笑著,抓了把金瓜子,放在夫子手中。


 


今日難得夫子誇獎,我準許儀陽休沐幾日。


 


可她卻搖了搖頭,

說想和我去城外走走。


 


10


 


兩年時間,少女原本的瘦弱肩膀慢慢變寬,個子也往上蹿了不少。


 


因為習武,竟比我還高半個頭了。


 


城外荒無人煙,隻有些流浪的老人孩童等著施粥。


 


每日清晨和正午,便會有人帶著粥碗聚集在城外。


 


但舀出來的與其說是粥,不如說是米湯。


 


湯水清的不能再清,底部飄著一層白色漿糊。


 


孩童們在一起玩樂,無憂無慮地哼著歌謠:


 


「胤國有公主,成日看男寵,問她怎麼樣?不知人間苦。」


 


他們捏了個泥人,上頭寫上了「儀陽」二字。


 


最後抓起石頭扔向泥人,砸了個稀碎。


 


紅色的披風被微風拂起,公主微微攥緊了拳頭。


 


眼中卻再無恨意,

而是無能為力。


 


儀陽這兩年變了許多,對我的稱呼也變成了姐姐。


 


她泄了氣,低頭道:


 


「姐姐,我好像怎麼努力也改變不了這一切,在百姓眼裡,我還是那個荒淫的公主。」


 


「自古沒有女子爭皇位的先例,何況……我連京城都沒回去。」


 


我微微笑道,柔聲寬慰:


 


「女子如何?」


 


「女子是瞎了眼不能看書,還是斷了腿不能習武?」


 


「何況自從仁聖太後開創先例,燕朝女子能同男子一樣做官。」


 


「至於公主,要做的隻能是努力。」


 


儀陽低著頭,看著百姓為了幾碗稀粥便瘋了般爭搶的模樣沒有開口。


 


北地雖大,是戰爭的必爭之地。


 


在皇子眼中來看是塊香饽饽,

可這裡的百姓皆困苦。


 


我接著道:


 


「朝堂之中,不滿公主年紀尚小便擁有封地的聲音仍然存在,意味著京城那幾位也在時刻觀望著公主動向。」


 


「京城傳來消息,八皇子惹得皇上厭棄,被廢為庶人。」


 


「皇上給公主封地,也是在制衡皇子之間的權勢。」


 


「公主想改變這一切,隻有去爭。」


 


11


 


晨光熹微,雲路蒼茫,天邊掛著一道玉虹。


 


儀陽面色微微黯淡,眼中卻微微亮起光芒,和我說起了往事。


 


「從小便有人說我是壞種的女兒,說我得到的一切都是因為我S去的娘親所賜。」


 


「父皇愛我,是因為我像極了娘親那張臉,每每對我寵愛,我便以為隻要做到和娘親一般壞,就能得到父皇的偏寵。」


 


「可他也隻是將我流放至這北地,

引得皇兄們對我腳下的這塊地虎視眈眈。」


 


「我也知道自己是父皇的一顆棋子,所以想盡力扮演好棋子這個角色。」


 


「直到聽說父皇連從前最愛的八弟也會被貶為庶人。」


 


「我才知道,說不定哪日父皇也會遺棄我。」


 


儀陽的背影被日出的光拉的很長,和我重疊在一起。


 


她的聲音逐漸微弱。


 


「姐姐,我不想做父皇手中的棋子,更不想有一日被皇兄送去和親。」


 


既然重生了,我就不會再讓上一世的悲劇重新上演。


 


抬起頭,我看見儀陽的眼中有隱隱淚光。


 


「哪怕隻是一顆小小棋子,隻要下對了地方,也能翻轉棋盤。」


 


我微笑著扭頭望著她:


 


「公主,想回京城嗎?」


 


「想做這燕朝第一位女帝嗎?


 


最終,晨霧消散。


 


我看見儀陽眼中映著霞光,在一點一點發亮。


 


我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12


 


後來的日子,我陪著儀陽在北地蟄伏三年。


 


她開始每日起早去學著操練士兵,翻閱兵書,習武,身上吃了不少苦。


 


一得空,文章功課也不曾落下,琴藝下棋也不輸他人。


 


儀陽從一個受人嘲笑的廢物公主徹底脫胎換骨。


 


她和京城男子一般精通六藝。


 


女子的琴棋書畫也不曾落下。


 


北地被儀陽公主治理的井井有條,不僅加強了邊防將士的武力,讓蕃國不敢輕舉妄動。


 


除此之外,儀陽公主更是大力發展農耕。


 


男子能習馬術讀書,也能織布顧家。


 


女子照樣可以下農田,

騎馬狩獵,讀書識字。


 


北地男女共同進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