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人,根本就不是什麼謝無涯。
他身上有妖的味道。
「你是從什麼時候,變成他的?」我側過臉去,冷冷地問。
這話讓兩個人的身體都微冷下來,「謝無涯」慢慢地,從我的身上滑下去,躺在了我的旁邊,聲音也很平靜。
「嗯,就在,婚禮上他拋棄你去捉那所謂的花妖的時候。」
我眼裡閃過了然。
「那你,是個什麼妖?」我很平靜,最絕望的時候,早就已經過去了。
他歪了歪腦袋,小心翼翼地用手拉了拉我的小拇指。
「我也是花妖,我叫天荷。」怕我不清楚一樣,他補充了一句。
「就是,觀音蓮。」
原來是這樣。
謝無涯在婚禮上就恢復了自己的記憶。
天荷是音山裡的一隻小花妖,和自己的伙伴貪圖人間熱鬧,偷偷扮作人形參加我的婚禮。
天荷的伙伴因為年紀小,喝了酒就不知東西,露出了原形,還差點傷了人。
謝無涯於是去追那隻花妖。
天荷也跟了過去。
「那謝無涯呢?他去哪了?」我問,然後馬上就覺得自己是白痴,恢復了記憶,當然是要離開露花村,去找女主了。
天荷回答得也很簡單:「他離開了。」
「在謝無涯離開後,我產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就是,他既然離開了,那我可不可以扮作他來娶你?
「於是我就變成他的模樣,回來找你了。」
他的聲音小心翼翼,我轉頭繼續問他:「那麼——」
「霧妖是不是你S的?救我出幻境的人,
是不是你?」
在我的目光下,他堅定地點了點頭:「是我。」
「正是因為我S了霧妖,得到了謝無涯的部分記憶,才能那樣子。」
所以我才沒有第一時間意識到謝無涯的奇怪。
「花妖的很多能力都能共通,所以我也能學到和知道很多東西。
「霧妖很生氣我會為了一個凡人而傷害她,所以她才那麼大的怨氣,給我和你下了同生蠱。」
他說完這一句,我們兩個人都沒有說話,明明屋子裡炭火溫暖,氣氛卻一點一點冷了下來。
「穗穗……我喜歡你。
「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喜歡你了,嗚,可是你不知道,而且那個時候你身邊還有個謝無涯,我沒辦法接近你……我承認我假扮謝無涯的模樣接近你不對,
可是,我是真的喜歡你啊,嗚……
「我可以一輩子都扮成謝無涯的模樣,隻要你留我在你身邊。
「我也很厲害的,我也可以保護你。」
我沒有說話。
一切都說得通了。
林家的人沒有來找我和謝無涯,原來是因為,在我身邊的謝無涯,根本就是個冒牌貨。
這也解釋得通謝無涯為什麼明明恢復了記憶,卻和書裡的劇情修為大相徑庭。
因為他根本就不是啊。
還沒等我說些什麼,這個膽大包天又膽小如鼠的花妖就緊緊地摟住我,把頭埋在我的脖頸間扮可憐了。
「穗穗,我是真的喜歡你。
「求求你不要趕我走好不好。」
冰涼的眼淚掉在我的皮膚上,我嘆了口氣,抬手撫摸他的後背,
安撫他。
明明被騙的人是我,你在這委屈個什麼鬼啊。
可是這大半年的相處,他對我比剛到露花村還沒恢復記憶的謝無涯還要好。
他會跟著我捉妖採藥,給我買簪花口脂。
他會心疼我,會安慰我,會在日日夜夜的深夜守在我身邊。
最最起碼的是,他沒有害過人,還帶著我抓了很多壞妖。
「別哭了。」我假裝不耐煩地掐他的腰,他被痛得一個激靈,抬起頭,用湿漉漉的眼眸盯著我。
真是個會拿捏人心的臭妖怪。
這一臉無辜樣,好像是我欺負了他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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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終還是沒有舍得離開天荷。
他看到我沒有趕他走,歡天喜地地黏在我身邊,再三保證自己一定會好好地跟著我捉妖,救人向善。
有一天傍晚,
我躺在小溪邊的草地上,看著遠處的太陽緩緩下山,忍不住問道。
「天荷,你原本的樣子,是什麼樣的呢?」
他正在溪邊洗衣服,聽到這句話,非常乖巧地露出自己的原形,一株綠油油、圓滾滾的觀音蓮。
「這怎麼跟我見到的觀音蓮都不一樣?」
「因為,我是花妖呀~沒有開靈智的普通觀音蓮怎麼能跟我比!」話語裡居然還有隱隱的驕傲是怎麼回事。
「天荷!我是說!你最開始化成人形的時候的模樣,是什麼樣的?不是說你的原形!」
於是,我便見到了一個五官俊逸、氣質清然的小公子。
天荷,長得好好看啊!
「天荷!你長得好好看!」我大聲說道,看著他的眼睛亮亮的,天荷聽了,果然紅了臉,哼哼唧唧地說我打擾了他漿洗衣服,耽誤了休息的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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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天荷說要和我一起去找藥,不過是怕穿幫,怕我害怕,遠離他。
如今我和天荷解開了誤會,自然不會再去費盡心思地去尋那些珍貴的靈藥,甚至還打算在下一個城鎮把之前收集到的那些靈藥賣掉,用來作為回露花村的路費。
我和天荷就是在藥鋪裡遇見的謝無涯和林獨姝。
當時我和天荷將身上小心保存的靈藥一一拿出,放在櫃臺上,藥童誇我們厲害,能收集到這麼多的靈藥,還保存完好。
正當藥童打算帶掌櫃過來檢查然後付錢給我們的時候,林獨姝進來了。
她身旁的侍女焦急地問:「二位公子,這些藥,你們是怎麼尋到的?」
這話的語氣其實不太好,所以我隻是看了她一眼,便沒有回答。
林獨姝溫溫柔柔地開口:「玉桂,
不得無禮!」
「二位公子,婢女一時激動而無禮,還望公子勿怪。小女帝都林家嫡女林獨姝,想買下二位公子的所有靈藥。」
我本想回絕,但林獨姝一句願以藥鋪收購的十倍價格購買,讓我把到嘴邊的拒絕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等我喜滋滋地坐在椅子上數錢的時候,看到了站在林獨姝身後沉默地盯著我和天荷的謝無涯。
「穗穗。」熟悉的聲音讓我愣在原地,看著對方那張清冷絕塵的面孔,一時間不知道作何感想,於是隻得笑笑,然後便沉默。
天荷見了謝無涯非常警惕,連忙坐到我的旁邊拉著我的手緊緊不放開。
林獨姝看到我和天荷關系親密,笑了笑,說:「二位感情真好。」同為女子,她自然看得出我是女扮男裝,隻是沒有戳穿罷了。
「嗯嗯。」我敷衍了事,
打算帶著天荷離開。
「等一下,你不能走。」謝無涯聲音冷冷,拽住了我的手。
我覺得他莫名其妙,於是掙扎,可他力氣大,我一時間沒有掙脫,天荷氣急敗壞地過來掰他的手,謝無涯卻抽劍而起,劍劍直指天荷命脈。
天荷努力躲避,但他實力不如謝無涯,馬上便落下馬來,被劍氣擊倒,倒在地上吐出了一口血,謝無涯的劍還直指著他。
「天荷!」我連忙去擋,摟住天荷便開始查看他的傷勢。天荷一臉虛弱地倒在我的懷裡,明明受了傷,還在振振有詞地控訴謝無涯不講道理濫S無辜。
「穗穗!他是妖!你怎麼跟他待在一塊?」謝無涯的聲音帶著怒氣,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他,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樣。」我隻能這樣說,而且,我和天荷的同生蠱還沒有解,所以眼下,我的嘴角也漸漸流出血來。
「穗穗,我疼。」天荷可憐兮兮。我翻了個白眼,湊他耳邊道:「閉嘴,我也疼。」
我和天荷趕著離開,找了一家店歇下,天荷將自己的靈力渡給我一部分,才不讓我內髒受損。
謝無涯不知道怎麼地,居然對天荷起了S心,劍氣凌厲。
可我記得,他以前,從不濫S無辜的,天荷又從未害過人,他為何要對天荷下S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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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公子來此做什麼?」我聲音冷淡,見他站在門口不說話,於是補充道,「是來賠醫藥錢的嗎?」
「為什麼你要跟一隻妖在一起?是不是他脅迫你?
「為什麼我打傷他的時候,你也會吐血?」
他神色認真,想起以前他對我的好,我解釋:「他是我的朋友,一路上幫了我許多,他是個好妖的。從未害過人。」
「至於吐血,
那是因為,我和天荷中了同生蠱,還沒解毒,所以你打傷他,我也會受到同等傷害。」
「同生蠱?」
和他解釋了一通後,我本打算讓他給我們一些錢,然後便互相辭別,從此橋歸橋,路歸路,大家各走各的,再不相逢。
可這人油鹽不進,硬是要我跟著他。
「你眼下傷勢還未好,既是因我而起,那我定然會幫你。你跟著我,我替你尋解藥。」他一邊說,一邊拽住我的手給我渡靈力。
我沒反抗,大好的靈力不要白不要,但是仍然拒絕他的提議:
「謝公子不是要去給林小姐找解藥嗎?不必為我費心,如果真的要幫我,給我些銀錢不就好了。我和天荷自會去找解藥,就不勞煩謝公子了。」
爭執不下,天荷又因為傷勢變成了個圓滾滾的觀音蓮,我隻能假裝同意,然後再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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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穗,我們真的要跟著他們一起嗎?嗚嗚,不想和他們一起玩。」天荷站在我旁邊摟著我的胳膊抱怨道。我本想開口安慰天荷,可謝無涯的聲音響起得更快。
「男女授受不親,這位妖……公子,請和穗穗保持距離。」態度冷淡,天荷的臉也越發難看起來。
本以為天荷會和他吵起來,結果,天荷臉一皺,嘴一癟,馬上就撲我懷裡開始嚶嚶嚶:「穗穗,你看他,好沒禮貌,打傷我就算了,還兇我陰陽怪氣我嗚嗚嗚。」
「穗穗,嗚嗚嗚,他欺負我。」
天荷隻是一株觀音蓮,他能有什麼壞心思呢?
「好了好了,天荷別哭,沒事沒事。」我拍著天荷的後背,安慰道。
對不起,我就吃這一套啊怎麼辦。
餘光裡看到林獨姝被天荷這不要臉的勁整笑了,
謝無涯的臉卻更冷了。
那天謝無涯來過後,我仔細想了幾天,發現謝無涯說得確實對,跟著謝無涯,確實比我和天荷獨自找解藥要輕松的多,他主動送上門來,那斷沒有不要的道理,那就跟著他吧。
反正我已經不喜歡他了,那無論他和林獨姝再怎麼恩愛,我也是不介意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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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不管大家願不願意,都一起上了船,前往下一個靈藥地點。
林獨姝並沒有帶先前那個婢女,倒是林絕珩跟著過來了,一路上對林獨姝噓寒問暖,關愛有加。
像看自己眼珠子一樣愛護。
甚至還想和謝無涯爭。
回想起書裡的劇情,我下意識地拽緊了天荷的胳膊,然後跟天荷說離他們遠點。
天荷點點頭,湊我耳邊說:「他們看起來就不像好人,不像我。
」
「一看就是乖寶寶。」看著他一臉驕傲的樣子,我有點無語。
於是這一路上,謝無涯給林獨姝摘酸酸甜甜的野果,林絕珩就說謝無涯是蠢貨,拿這種東西禍害他妹妹,然後把一籃的野果都倒地上,謝無涯被說得滿臉通紅,氣得說不出話。
以前我倒是會為謝無涯解釋幾句,可現在有了天荷,我一想說什麼,天荷就一臉委屈地看著我,我就什麼都說不出了。
天荷也給我摘野果,不過,他隻給我摘甜的,還會洗好再遞給我吃。
謝無涯夜裡淌河抓魚,林絕珩也抓,天荷生怕落了下風,也上趕著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