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毛導終於忍無可忍：「當我的海選現場是什麼地方？
「資料審查哪個小組做的，今晚之前每個人給我手寫一萬字檢討，今年獎金扣光！
「保安，拖下去。」
嫂子聞言臉色大變，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撒潑打滾，小玉環一下子看蒙了。
嫂子見小玉環愣在原地，扯了扯小玉環讓她摔了個屁股蹲，小玉環有樣學樣跟著哇哇大哭起來。
場面一度十分混亂，為了避免嫂子拉上我和她一起撒潑，我忙離開現場，坐電梯去了地下車庫。
我坐車上刷著微博實時，網友們看熱鬧不嫌事大金句百出，我笑得前仰後合。
這就是嫂子一直追崇的女主命格嗎？
上一世早早去了胎記平平凡凡的日子不過，那這一世，我絕對不會多管闲事，安心看嫂子和侄女整幺蛾子。
不一會兒，
嫂子罵罵咧咧的聲音傳了過來。
「什麼狗屁導演，不識貨，居然把我們娘倆趕出來。
「我今天起了個大早花了 200 塊做的妝造呢，就這樣被弄亂了。」
見我坐在車裡，嫂子沒好氣拍了拍車窗，「你怎麼跑這裡來了？
「身為小玉環的姑姑，剛才居然不過來幫忙，有你這麼當姑姑的嗎？」
小玉環也扁起嘴巴：「姑姑壞壞，你剛才居然不幫我。
「我看小說裡，他們得罪貴妃都是要被砍腦袋的！
「姑姑，媽媽說你最疼我了，你去幫我好不好？」
我的個老天奶，小玉環這嘴巴一張，可真刑。
我捂著肚子裝腹痛：「哎喲，嫂子，剛才肚子太疼了，我去拉肚子了。
「嫂子，你不是上去幫小玉環拉票的嗎？
「怎麼……」我上下打量了嫂子一番，
「怎麼變這樣了？」
嫂子白了一眼：「你懂什麼，是小玉環的粉絲太熱情了，攔都攔不住。」
我故作驚訝：「小玉環這麼快就有粉絲了？」
嫂子捋了捋頭發，挑起眉毛：「不然呢，可惜你拉肚子沒看到，毛導可喜歡小玉環了。
「但我覺得吧，那個毛導說話冷冰冰的，我們小玉環是福星，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看得上的，所以我選擇不和他合作了。」
我裝作很理解的樣子點了點頭，啟動了車輛。
嫂子以為現場不過幾臺攝像機，能有什麼大氣候。
但是，我親愛的嫂子，那可是全網直播，就看這潑天的富貴你接不接得住了。
12
我們到家已經是晚上八點，屋裡卻是一片漆黑。
嫂子罵罵咧咧地開了燈，這才發現哥哥就直挺挺坐在沙發上，
煙灰缸裡是堆滿了的煙頭。
嫂子上去就是擰住哥哥的耳朵：「你是S人啊，在家不開燈坐這裡嚇我一跳。」
哥哥少見地反抗，一把推開了嫂子。
他壓抑著怒火，眉毛擰起：「看看你做的好事，我都說了不要參加海選不要參加海選。
「你看小說迷昏了頭，非要信什麼天降祥瑞，女主命格。
「現在好了吧，幾百萬人一起直播看你和女兒撒潑打滾，你滿意了吧！」
「什……什麼？直播？」嫂子一下子泄了氣，但還是嘴硬，「我有什麼錯，我隻是希望小玉環好。
「全天下的母親，誰不希望自己的子女好，我作為一個母親，有錯嗎？」
哥哥舉起煙灰缸狠狠砸到地上：「你讓我怎麼見人，明天怎麼去上班，現在公司群裡都在看我的笑話，
我的臉都被你丟光了。
「我社S了！
「都這樣了你還不知道錯，你這是母愛嗎？你是為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你愛的隻有你自己。」
被戳破心思的嫂子惱羞成怒，和哥哥扭打在一起，小玉環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的爸爸媽媽沒有一絲體面地撕扯著對方的頭發。
她走上前去，拉住哥哥的衣服：「爸爸，你們別吵了。」
哥哥冷冷地看著小玉環，一時沒收住力將她推倒在地：「以後不要聽你媽的那些話了，你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孩，不是什麼小說女主，更不是貴妃。
「我們就是普通家庭，你現在該做的是減減肥，以學業為主，哪有初中小姑娘一百五十多斤。」
小玉環一下子破了防：「胡說，爸爸你胡說，媽媽說我這樣是有福氣。
「媽媽還說了女大十八變，
等我十八歲會像毛毛蟲變蝴蝶一樣。
「我，我就是貴妃，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貴妃！」
嫂子見狀跳起來扇了哥哥一個大嘴巴：「你的嘴怎麼能說出這麼冰冷的話？
「小玉環可是你的女兒，你就不能盼著她點好，多多鼓勵她。
「我說帶小玉環去海選的時候，你不是也沒反對，心中抱著期待，現在裝什麼哲理大師。」
哥哥一時語噎，拿起外套狠狠地摔門離去。
13
人是沒有辦法一直活在真空和自我中的，第二天小玉環一去上學，便遭到了全班同學的嘲笑。
信息時代，小玉環海選的事發酵得很迅速，更有許多打工人紛紛共鳴，這對母女作妖就算了，還要連累社畜扣工資。
小玉環的那點嫂子用泡沫堆起來的自信，自然也就慢慢隨著崩塌破滅。
小玉環開始不愛說話，每天越吃越多，短短一個月，就又長胖了三十斤，最後勉勉強強才上了一個末流高中。
嫂子卻還是不S心，甚至愈發魔怔起來。
她開始瘋狂看雞湯。
【她們朝我扔泥巴，我拿泥巴種荷花。】
【走自己的路，讓別人說去吧。】
【成功的花兒，人們隻驚羨她現時的明豔，然而她當初的芽兒，浸透了奮鬥的淚泉，灑遍了犧牲的血雨。】
嫂子更是把這些勵志語錄打印成紅色橫幅掛在家裡，讓小玉環每天一睜開眼就能看到，搞得家裡像是什麼雞血營銷公司的現場。
而小玉環居然在這種近乎詭異的激勵下，重拾起了自信。
她和嫂子決定安心等十八歲的到來，等毛毛蟲化蝶的那一刻，等紅色胎記女主命格轉動。
小玉環開始頻繁地照鏡子：「媽媽媽媽，
我最近覺得臉上有些痒，你看我臉上的皮膚，是不是變嫩了一丟丟。
「胎記好像也變粉嫩了一些。」
嫂子捧起小玉環的臉，仔仔細細認真地看了好久，最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寶貝玉環，看來是你十八歲快到了，你馬上就要蛻變成大美女了！」
小玉環開心地尖叫起來，十八歲成了她們倆一個日夜期盼的大日子。
好像所有的問題，到了十八歲那天，就會驟然變好。
就在這份期盼中，小玉環的十八歲生日到了。
14
小玉環興奮得幾乎一夜沒有睡，她纏著我給她買全市定價最高的蛋糕，來見證她的新生。
這一次，我十分大方地同意了，因為我也同樣期待她的「新生」呢。
夜幕降臨，我們一大家子圍在餐桌前。
嫂子將餐廳的燈關掉，
哥哥拿出打火機點燃了蛋糕上的蠟燭。
溫馨歡快的生日快樂歌從音響響起，小玉環滿臉期待地閉上眼睛。
過了片刻，她睜開眼睛，吹熄了蠟燭。
屋裡黑漆漆的，小玉環有些緊張：「媽媽，我要變美了，是嗎？」
嫂子的聲音也少見地緊張，更是壓抑了興奮：「是的，一定是這樣，小說裡就是這樣寫的。
「你會變成絕色大美人，驚豔所有人，之前所有譏諷和嘲笑都是你成功路上的功勳。
「你會打臉每一個嘲笑過你的人，從此走上人生巔峰，開啟大女主劇本。」
真是魔怔了，分不清現實和傳說，黑暗中我無聲地勾了勾嘴唇。
過了半晌，哥哥弱弱地開口：「我開燈了？」
小玉環顫抖著聲音：「開吧，爸爸。」
嫂子歡呼：「見證奇跡的時刻到了！
」
餐廳的燈亮了，驟然的亮光有些刺眼，過了好幾秒我們才適應。
嫂子高昂的情緒不再，她眼中滿是詫異：「怎……怎麼可能？
「怎麼還是這張醜臉，怎麼可能！這一定是假的。」
小玉環聽到嫂子的話，小臉頓時變得雪白，她衝到衛生間使勁照著鏡子。
沒有改變，沒有一丟丟改變，沒有變成膚如凝脂柳葉腰的大美女。
鏡子裡隻有一張超出同齡人肥胖的臉，臉上還有著可怖的紅色胎記。
小玉環和鏡子裡的人面面相覷，一下子暈了過去。
15
嫂子讓小玉環去上學，小玉環卻打S都不去，而是整天抱著手機傻笑。
嫂子想把小玉環從床上拽下來，但是奈何小玉環被喂得太胖了，嫂子被彈了一個踉跄，
小玉環卻紋絲不動。
眼看著女兒越養越廢，嫂子也心急起來。
她開始苦口婆心勸著小侄女：「寶貝女兒，是媽媽不好，說不定是媽媽記錯了時間。
「你這樣每天不出門不去學校該怎麼辦才好，你才十八歲，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啊。
「之前和我一起做美容的那幾個姐妹，最近問我怎麼沒見到你出門上學，媽媽都不知道怎麼回答了。」
嫂子說著求助般看向我，「雅雅你是研究生，在好單位上班，你快勸勸小玉環給她打打氣！」
「嫂子，你不是一直說念書沒什麼用，我現在也不知道用什麼話來勸小玉環了。」
小玉環抬起頭，似乎是捕捉到了什麼重點，她冷冷地笑著：「對啊媽媽，不是你一直說讀書沒有用的嗎？
「還說姑姑是隻會讀書的呆子，讓我不要向她學習，
怎麼現在你又要勸我去學校了？
「再說了媽媽，我現在找到真愛了，我用你給我 P 的照片網戀了，我現在過得很充實和滿足。
「以後姑姑的財產不是也都是我的，我還需要讀書工作做什麼？」
嫂子欲哭無淚，一邊想捂住我的耳朵，一邊又想要奪過手機，奈何根本扭不過小玉環的大體格子，也捂不住我的耳朵。
半個月後的一個晚上，小玉環離家出走了，隻留下一張說要出去追尋真愛的字條。
哥哥和嫂子發了瘋找了一夜，第二天一開門，小玉環渾身湿透，蜷縮在家門口。
隻見小玉環哭得不成樣子：「媽媽，他嫌我醜，他說我臉上的紅色胎記惡心。
「我說照片隻是還原美貌，我本來就該長這樣的。
「媽媽，你為什麼不把我臉上的胎記去掉？為什麼要讓我變成一個醜八怪，
變成一個嚇人的怪物？」
嫂子嘴巴張了張，卻是什麼都說不出。
小侄女臉上的胎記，已經從剛出生淡淡的粉色變成了深紅色，且有發紫變凸起的跡象，可怖地趴在小侄女的額頭上。
現在就連一向愛說大話的嫂子，也開始有些後知後覺心虛起來，這個胎記到底還能不能去除。
第二天嫂子帶著侄女去看了醫生，醫生卻是搖了搖頭說胎記拖了太久已經有病變的跡象，建議先保守治療。
從醫院回來後的侄女便總是看著窗外發呆，我沒有多管闲事，而是回房間安心做自己的事情。
我需要走出去的決心，並為此付出不懈的努力，自從父母去世之後，這個名義上的家便不再是我真正的家了。
在房間的我忽然聽到重物落地的聲音，我連忙推開房門，看到打開的陽臺窗戶，再聯想到上一世的記憶，
我瞬間猜到發生了什麼。
在維護自己安全和清白的前提下,我先火速打了報警電話和急救電話，然後通過客廳的監控,看到了剛才荒謬的一幕。
原來小侄女趁嫂子打開陽臺防盜窗曬衣服的時候，坐在了窗戶邊緣。
嫂子嚇出了一身冷汗，忙勸小侄女下來,小侄女卻是向嫂子伸了伸手。
「媽媽，我好像卡住了，你來幫我一下吧。」
嫂子忙走上前去,小侄女卻是狠狠地抓住嫂子的手,笑得猙獰，「媽媽,都是你害了我。
「現在我活不下去,你也要來陪我。
「你不是愛看小說嗎？說不定我們倆掉下去就穿越了呢。」
嫂子SS地抓住窗框，眼淚飆了出來：「女……女兒，寶貝女兒你冷靜，都是媽媽不好,媽媽一定會盡力治好你的。
」
小侄女冷笑一聲：「晚了。」
說完,小侄女就利用體重的優勢,狠狠地拉著嫂子一起跳下了樓。
慶幸的是，摔下去的是四樓，嫂子和小侄女沒有生命危險。
不幸的是,嫂子和小侄女摔傷了腿和胳膊，留下了非常嚴重的後遺症,以後半邊身子都失去了力氣,隻能勉強行走和維持基本生活。
我的手SS地捂住胸口，一陣戰慄,這一世，我終於改變了自己的結局。
16
住院後，嫂子打電話怒斥我：「林雅雅，你怎麼這麼沒良心？
「我現在和小玉環這個樣子，你快把工作辭了來照顧我們。
「你怎麼能做到還這麼坦然上班的？」
我氣極反笑：「我沒有義務去照顧你們,你才是小玉環的監護人。
「走到今天這一步是你扭曲了教育,
自食惡果。
「接下來的日子,你和你的寶貝女兒好好過吧。
「放心，我已經提前立好了遺囑，不論發生什麼，我的所有資產隻會捐給紅十字會。」
嫂子氣得大喘氣,還要再和我爭論,我卻是「啪」掛了電話。
真好,現在世界徹底安靜了。
想來以後她們的人生,會過得非常「精彩」呢。
但這些都和我沒太大關系了,我不可以讓自己一直活在陰霾中。
我通過了遴選考試調動到了 L 市，我將為數不多的行李收拾好，沒有絲毫留戀，離開了這座城市。
前些年攢錢買的金條,恰好碰上金價大漲。
我沒有再繼續投入,而是順勢脫身，賺了相當可觀的一筆收入。
從今以後，我想我再也不會陷入窒息的夢魘,一次次感受高樓墜落的恐懼，
我終於可以掃去心中的陰翳。
今後的人生，我要更加努力地為自己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