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婆婆理直氣壯地顛倒黑白,扯著嗓子嚎哭,輸出優美的非遺文化。
張蘭娣見狀也跟著喊。
而我媽直接蒙了,她一個人民教師,哪見過這場面。
倒是我爸立刻反應過來,笑著讓我媽帶瑤瑤回屋。
轉頭對著打滾的婆婆,厲聲道:
「親家母,我閨女從小知書達理,不可能頂撞長輩,除非那人……先欺負我姑娘。」
「再一個,我閨女是公司副總,年薪七位數,這叫哪門子的好吃懶做?」
「還有這棍子,」我爸接過鋼棍,徑直來到我家電視機前,狠狠地砸了下去。
「是把這玩意砸了的。」
「為了一個破電視,就敢搞重男輕女,欺負我孫女,這種禍害就該打個稀爛。」
「我倒要看看沒了它,
誰還再打著教育的幌子欺負我孫女。」
客廳裡碎片橫飛,危險四濺。
我卻一點都不害怕。
眼裡滿是這個為了我,不惜和婆婆對立,瘋狂砸電視的年邁父親。
他為了不讓我背上不孝的名聲,自己扛下了一切。
「瘋子,瘋子,你們一家都是瘋子!」婆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她讓張蘭娣推開大門,躺在地上開始撒潑:
「我不活了呀!兒媳婦要揍婆婆,娘家人要砸房子了。」
「離婚,離婚,必須離婚!」
「這種瘋子人家我們老徐家要不起!」
老公手被掐出了血,他紅著眼,深吸一口氣,哀傷道:
「如果我說不呢?」
婆婆震驚地看著他:
「這種連個男娃兒都生不出來的女人,
你竟然還舍不得?」
「你腦子是被驢踢了嗎?離了她,什麼女人找不到。」
老公收起失望的眼神,神色銳利地盯著婆婆:「我隻要琳琳。」
「好好好,你真是被下了迷魂湯了。」
「我告訴你,徐剩,今天這個家裡有她沒我,有我沒她。」
「你自己看著辦吧。」
婆婆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好像篤定了老公不會拋下她。
這次,她要失望了。
9
老公狠心地閉上眼,甩開了婆婆的手:「那您就搬走吧!我給您租了個房,兩室一廳,小騰和表妹也一起搬過去。」
「每個月我還會給你們打兩萬的生活費,算蘭娣的保姆費和媽你的赡養費。」
這下婆婆傻眼了。
她開始不情願地大鬧,
拉著徐騰在門口大喊:
「要S了,我辛辛苦苦養大的兒子,被小狐狸精迷得連老娘都不要了。」
「大家快給我來評評理啊。」
然而,她和熊孩子號了半天,也沒一個人開門兒看熱鬧。
早說了,這是富人區。
講求都是一個利,沒人會花時間在別人的闲事上。
這時我媽牽著瑤瑤出來了。
她拿掃帚提著三人的行李,直接扔出了房外。
她激情開麥:
「兩個九年義務的漏網之魚,嘴比老太太的裹腳布還臭。」
「你自己還是個女的,憑什麼嫌棄我女兒?」
「拿著行李馬上滾出我女兒的家,不然我就告你們N待兒童。」
「坐牢還是搬出去,李素蘭你自己麻溜選吧!」
「啪」的一聲,
她們就被關在了門外。
世界一下子安靜了。
母親的撐腰,父親的保護,還有徐盛的支持。
都成了我最堅不可摧的武器。
我牽著女兒,抱住了手腳冰涼的老公。
這一刻,我真感激我的父母。
是他們給了我造了一個,超越性別的公平世界。
供我讀書,支持我工作,甚至讓我超過了《簡愛》裡的主角。
實現了靈魂與身體的雙重獨立。
才在婚姻這個染缸裡,有了全身而退的能力和進一步的勇氣。
讀書和經濟獨立,不一定能讓我們跨越階層,一飛衝天。
但給了我們對抗生活的勇氣。
實力,才是話語權的源頭。
10
婆婆離開以後,我們家的生活又恢復了正常。
老公重新把精力投入工作。
而我則減少了工作,重新僱了個保姆,和她一起照顧女兒的衣食起居。
婆婆的話雖然蠻橫無理。
卻有一點可取,那就是工作和家庭相比,沒有孰輕孰重。
工作可以無限延續,可孩子的成長隻有一次。
我已經錯過了很多。
不想未來有一天女兒回憶童年,發現滿是遺憾。
更擔憂婆婆的行為,會給女兒留下陰影。
可奇怪的是,自她們走了以後,女兒竟然變得比從前黏人了。
時不時地,就向我撒嬌。
還搶著要幫我分擔家務。
我以為是她長大了,直到一周後我帶她去爸媽家。
才知道了真相。
「媽媽,你什麼時候接弟弟回來啊?
」女兒水靈靈的眼睛盯著我,滿臉不解。
我疑惑道:「你很喜歡弟弟嗎?上次他那麼欺負你,你不生氣嗎?」
女兒卻一直沉默地盯著我。
「寶貝兒?」
直到我再也忍不住,伸手要去戳戳她臉頰,她卻嚇得一聲尖叫,「哇」地開始大哭。
「媽媽,別不要我,我是真心想要弟弟回來。」
聽到她的話,我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但瞥到女兒瑟縮的樣子,又勉強擠出一抹笑意。
柔柔地把女兒摟入懷裡:「瑤瑤,你和媽媽說說,是不是有人和你說什麼了,媽媽是絕對絕對不會拋棄我們寶貝的。」
我的溫柔或許安撫了女兒,她慢慢平靜下來。
緊緊抱住我,小聲抽噎:「是,是奶奶說的。」
「奶奶說我以後會被媽媽嫁人,沒有家,
還會被人欺負。」
「隻有對弟弟好,長大了爸爸媽媽才不會不要我,也不會被人欺負。」
「媽媽,我以後把玩具和電視都讓給弟弟,你不要丟下我好不好?」
「瑤瑤真的,很愛很愛爸爸媽媽。」
聽著孩子帶著哭腔的乞求,我心裡狠狠一酸。
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
我這個媽媽到底是有多不稱職,讓自己女兒竟然會害怕被拋棄。
這一刻,我S了婆婆的心都有了。
管他婆婆還是長輩的,我隻知道誰都不能傷害我的女兒。
孩子就是一個媽媽的命。
「那寶貝,你是怎麼和奶奶見面的、」平靜下來後,我突然意識到了不對勁。
現在孩子都是我和老公親接親送,婆婆應該無法接觸她,那她又是怎麼對瑤瑤洗腦的呢?
「是,是蔣姨姨讓奶奶進屋的,姑姑不讓我說。」
女兒怯生生地回答,睫毛上還掛著未幹的淚珠。
孩子的話讓我心裡咯噔一下,沒想到新來的保姆竟和張蘭娣認識。
這時我立刻想起了獨自在家的老公。
同一時間,我的手機響了,竟是警察打來的。
一股不好的預感從心底騰升。
11
趕到警局後,我聽了一個十分狗血的故事。
婆婆覺得我老公不聽話,都是受了我的教唆。
就決定讓張蘭娣勾引我老公。
就趁著我和瑤瑤不在時,聯合保姆給徐盛下了藥。
希望再懷一個孩子,這樣我就會有危機感。
最好是男孩子,這樣我老公就不會在乎丫頭了。
老公也會對她們言聽計從。
至於我,因為當初我生陸瑤時大出血,不得不切子宮來保命。
也就是說,這輩子我隻會有瑤瑤一個孩子了。
婆婆也是抓住了這一點,因為孩子我無法和徐盛徹底翻臉,再加上我是獨生女。
一旦張蘭娣成功了。
她就能一箭雙雕,收獲好兒媳的同時,還能吃絕戶。
不過算盤,她注定是打錯了。
當初老公知道我不能再生育以後,就偷偷地去做了絕育。
美其名曰:「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傻得讓人想哭。
「你老公為了抵抗藥性,拿水果刀刺胳膊保持清醒。」
「嫌疑人受了驚嚇,沒再繼續實行罪行,徐先生才有機會報警,經過允許我們已經調取您家裡的監控,確認了張女士已涉嫌投放危險物質罪和入室盜竊罪。
」
審訊室裡,我聽警察講完事情的來龍去脈後,震驚到大腦空白,但潛意識地追問:
「那警官,我老公現在怎麼樣了?」
「您請放心,我們已將徐先生送到醫院治療,沒有大礙。」
「倒是張女士被徐先生正當防備的一腳,踹成了骨裂。」
聽到警察的回復後,我才松了一口氣。
胸口的大石穩穩落下。
老公雖然沒吃虧,但不知道他的腳疼不疼。
可很快我就發現另一個疑點:「不對啊!張蘭娣和老公是有血緣關系的,婆婆怎麼會撮合他們?」
「這就是我們要說的另一個案件。」
警察同情地看了我一眼:「我們發現徐盛先生並非李女士親生兒子,因此我們懷疑李素蘭女士涉嫌人口拐賣案件,我們這邊還需要家屬配合調查取證。
」
警察的話像一道驚雷,劈得我外焦裡嫩。
直到渾渾噩噩地來到醫院,我的腦子裡還在循環播放張蘭娣的口供。
「村子裡的人都知道,徐剩不是姨親生的。」
「那時候計劃生育,原本是要買個便宜丫頭,長大後換彩禮。」
「誰知道那人牙子太精,把病恹恹的徐剩打扮成女娃,賣給了姨。」
「所以姨一直恨表哥。」
這個真相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可我更擔心老公的承受力。
於是我把女兒交給爸媽照顧,自己在家裡陪徐盛。
12
臥室裡,地上橫七豎八躺滿了酒瓶子,房間裡充斥著刺鼻的酒精味。
徐盛頹廢地坐在角落裡。
直到我走近了,他才仰起頭,摟住我。
毛茸茸的腦袋埋在我的肩頭,
嗚咽著痛哭。
「老婆,你說我是不是真是災星啊?」
「不然,怎麼所有人都不要我了呢。」
看到這樣脆弱的徐盛,我心陣陣地抽疼,輕輕地揉了揉他的頭發:
「誰說的,不是有我陪著你嗎?從十五歲到三十歲,我的選擇一直是你。」
「還有爸媽和瑤瑤,我們都是你的親人。」
初三那年,我第一次遇見徐盛,他被混混堵在巷子裡。
那時他已經被婆婆折磨得不成樣子,滿身傷痕,瘦骨嶙峋,破舊的校服空空蕩蕩的。
可即使四五個人圍住,他那雙眼睛卻璀璨如星。
那種不服輸,不低頭的模樣一下子吸引了我。
直覺告訴我這個男生絕非池中之物。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我幫他趕走了混混,還答應資助他生活費。
徐盛沒有拒絕,他目光復雜地看著我,說了一句讓我難忘至今的話:
「我不會讓你做賠本生意的。」
明明隻是一個小小的善舉,竟被他曲解為交易。
那時我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隻是淺淺一笑就離開了。
根本想不到,他後來是如何努力才和我考入同一所大學。
又是歷經多少困難,才融入我的圈子。
但我唯一能肯定的,是他做到了自己承諾。
把自己作為最好的回報,用一輩子還了這份債。
徐盛突然開口:「琳琳,如果我想找自己的親生父母,你會支持我嗎?」
「當然,我會支持你所有的選擇。」我認真地回答。
我低著頭,抹去了他臉上的淚痕:
「不準哭了,為這種人哭不值得。
要是真想哭,就留到晚上。」
「流幸福的淚水。」我故意逗徐盛。
徐盛:「......」
他抬起頭,肩膀隨著抽噎還在不斷起伏,卻還結結巴巴地說:
「你,你胡說,明明,哭的就不是我。」
「而且老婆你不會嫌棄我吧!我保證沒讓那女人侵犯一點。」
老公表現得像成功被我轉移注意力。
但我能清楚地感知,每一滴眼淚悄無聲息地藏進他心底的模樣。
這一刻,我們是共情的。
13
婆婆被判刑的那天,隻有我陪徐盛去了。
張蘭娣因為貪心,還聯合保姆偷了我許多的首飾,涉案金額巨大。
直接被判了八年。
被帶走時,張蘭娣不甘地大叫:
「不,
你們不能抓我,我都是按婆婆要求做的。」
「兒媳聽婆婆的話也錯了嗎?」
婆婆則因涉嫌N待兒童,拐賣等罪行,被判了十五年。
估計這輩子都難出監獄了。
法庭上,她還不S心,對著老公瘋了般大罵,要不是有警察攔著,恐怕能拿刀砍人。
「你個拎不清的白眼狼,被女人牽著鼻子走,遲早不得好S。」
「你個禍害,我就該在三十年前,直接掐S你。」
「你就是個災星,克人克己,活該被親生父母拋棄......」
一大堆不堪入耳的話,在法庭上回蕩著傳開。
我試圖去捂老公的耳朵,被他躲開了。
他緩緩站起身,平靜地看著婆婆,鞠了一躬:
「你N待壓榨了我三十年,我應該恨你。」
「但是我現在有了家庭,
也當了父親,我要給女兒積福。」
「大哥在世的時候對我還不錯,我會把徐騰養大的。」
「這一鞠躬,就當感謝你讓我活下來,遇上我老婆的感謝,從此你我情義全無,S不復見。」
我怔怔地望著徐盛,發現他平靜如水,才驚覺他真的放下了。
走出法庭時,爸媽牽著瑤瑤正朝我們走來。
「爸爸媽媽,瑤瑤好想你們啊!你們以後別再丟下我了好不好?」
「好,以後咱們一家五口再不分離。」
我和老公相視一笑。
驕陽之下,歲月靜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