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分手五年後,我接到了一通陌生來電。


 


「我們,重新來過好不好?」


 


他的聲音依舊清冽,隻是我還未來得及回答,懷裡孩子的聲音已經傳了過去:「媽媽,是爸爸的電話嗎?」


 


那頭愣了許久,最後自嘲道:「綜藝上輸了遊戲的懲罰,不要當真。打擾了。」


 


1


 


「肖榆哭了」的話題在熱搜上霸佔了一天。


 


於航晚上來接孩子時,說:「我看到熱搜了,你還好嗎?要不要跟他解釋一下?」


 


我勉強地扯了扯嘴角:「我沒事,放心吧。」


 


臨走時,於橙子念念不舍跟我道別:「媽媽,我明天還要再來找你玩!」


 


「你明天該上學了,別成天想著玩。還有,跟你說多少遍了,叫霽秋阿姨,別逮著人就叫媽媽,每個人都隻有一個媽媽。」


 


於航頭疼地糾正她,

又抱歉地看我一眼。


 


於橙子媽媽在她出生不久後不幸遭遇了車禍,以至於自她有意識起就沒見過自己的媽媽。


 


於航給她看了他們結婚時的婚紗照,從此後她印象裡的媽媽就變成了漂亮的女人,每每見到漂亮阿姨都叫「媽媽」。


 


我們這些知曉內情的朋友出於心疼小朋友,基本都不會強制去糾正她。


 


隻是沒想到,今天會這麼巧合地被誤會……


 


於雅下班後便提著炸雞啤酒直奔我家。


 


見面第一句話也是:「我看到熱搜了,你還好吧?要不要跟他解釋一下?」


 


她跟於航真不愧是親兄妹,說的話都一模一樣。


 


我蜷在沙發裡,恍惚地看著她將炸雞啤酒一一擺上茶幾。


 


最後接過她遞過來的一罐開封的啤酒,直接往嘴裡灌了一大口。


 


冰涼的酒水一路滑下,混沌的思緒逐漸清明。


 


我長睫微垂掩下眸底翻湧的情緒:「解釋了又能怎麼樣呢?」


 


我給不了他想要的答案了。


 


「肖榆綜藝直播的錄屏你看了嗎?」於雅替自己也開了一罐,還自顧自和我碰了一下。


 


我搖頭。


 


於橙子很鬧騰,我壓根沒時間去看完整的視頻,更不知道具體的情形。


 


抑或許,是不敢看吧。


 


於雅:「我覺得,你應該看一下。」


 


她點開熱搜視頻,將手機遞到我面前。


 


嘉賓們玩的遊戲是最老套的真心話大冒險。


 


因為前幾輪嘉賓選擇真心話時被坑得很慘,所以輪到肖榆時,他選擇了大冒險。


 


他抽到的冒險卡上寫著:「給初戀打電話問好。」


 


看清卡片內容後,

全場都沸騰了。


 


肖榆出道六年,一路斬獲無數頗具含金量的獎項,名聲大噪。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炙手可熱的當紅男明星,罕見地沒有任何緋聞,鏡頭前後都跟異性保持著得體的距離。


 


禁欲到極致,不給任何人靠近的機會。


 


以至於大家都萬分好奇,這樣一個人的初戀,會是什麼樣的呢?


 


或許應該說,他談過戀愛嗎?


 


肖榆在看到「初戀」兩個字時,原本松弛的笑容直接僵在了嘴角,眸光微斂。


 


有嘉賓出聲替他解圍:「榆哥都快三十的人了,初戀那得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哪還能有對方的聯系方式啊!換一個換一個。」


 


其他人也很有眼力見地表示贊成。


 


熟料肖榆本人卻在回神後,主動地向鏡頭外的工作人員伸出了手:「麻煩把我的手機遞給我,

謝謝。」


 


都是成年人了,分手後好聚好散留有電話號碼也很正常,不就是打電話問個好嘛,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在場的工作人員和嘉賓們如是想著,心跳卻依舊和一聲聲響起的鈴聲一樣躁動期待,八卦因子蠢蠢欲動。


 


就在電話即將自動掛斷時,那頭終於接聽了。


 


「喂?」


 


當時的我,以為隻是一通普通的快遞抑或詐騙電話。


 


我更不知道,肖榆當時另一隻沒拿手機的手,已經緊張得握成了拳。


 


他嘴唇張張合合,半天都沒說出一個字。


 


錄制現場所有人都被他緊繃的情緒影響了,全神貫注地盯著手機,沒有人敢輕易出聲。


 


空氣仿佛凝固住了。


 


「不說話掛了。」


 


就在我準備掛斷時,他終於著急地脫口而出:「我們,

重新來過好不好?」


 


這道聲音我太過熟悉,所以此刻才更加像是在做夢。


 


因為夢裡,它也響起過千千萬萬次。


 


不待我反應過來,懷裡於橙子奶奶軟軟的聲音已經率先傳了過去:「媽媽,是爸爸的電話嗎?」


 


剎那間,那頭似乎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半晌,他重新開口:「綜藝上輸了遊戲的懲罰,不要當真。打擾了。」


 


聲音輕顫,滿是自嘲。


 


我的視角在這裡就結束了。


 


我亦不知,掛完電話的瞬間,肖榆眼尾就紅了。


 


2


 


視頻結束,於雅又翻出另一篇爆料博文給我看。


 


【我是今天直播那檔綜藝節目組的工作人員,偷偷來放個瓜。xy 打完電話後直播不是突然中止了嘛,所有的嘉賓都回了自己的帳篷休息,

xy 偷偷躲在帳篷裡哭得特別慘,止都止不住的那種,聽得我們心都碎了!他應該從來都沒放下過這個初戀,所以這麼多年一直潔身自好,奈何人家現在都娃她媽了。哎,換誰誰心梗,大明星也不例外啊。】


 


為了證實爆料的真實性,這位爆料人還放出了工作牌的一角,足以證實自己沒有說謊,是真的節目組現場的工作人員。


 


於雅將手機息屏放在一邊,說:「隻是讓他問好,他偏偏問你能不能重新復合,看來這麼多年他確實是沒放下過你。」


 


她說完又補充:「你就不好奇,他是怎麼知道你電話號碼的嗎?」


 


當年分手後我就換了微信和手機號,切斷了一切可以和他聯系的方式。


 


於雅有些感慨:「有段時間我聽說他到處在跟以前社團的朋友打聽你的聯系方式,都被人問到我這裡來了。我以為他那會兒就會聯系你來著,

沒想到他拿到號碼硬生生忍到現在才敢打。」


 


要不是節目上抽到那張懲罰卡,恐怕他也沒有勇氣打出那通電話。


 


隻能繼續在無數個夜晚盯著那串數字糾結猶豫,瘋狂掙扎。


 


「可是於雅,我早就配不上他的愛了,從我當初放棄他的那一刻起……」


 


這些話,我也隻敢和於雅說。


 


於雅卻相當不以為然:「在愛裡,從來就沒有配得上配不上之說。」


 


她看著我,認真道:「那你原先還是個有錢的小公主呢,不也沒嫌棄他這個窮小子嘛。你隻需要問問你自己,你真的放下他了嗎?」


 


我回答不了這個問題,隻能不停往嘴裡灌酒,企圖麻痺自己。


 


那個答案我連說出口的勇氣都沒有。


 


現在的他,是天上耀眼璀璨的星辰,

我們早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於雅嘆了口氣:「來吧,姐妹兒陪你喝個痛快。」


 


一個個空瓶落地,我們的腦子也越來越不清醒,說的話也愈來愈跳脫。


 


直到於雅徹底癱倒在地毯上,沉沉睡了過去。


 


我一眨不眨地盯著一旁的手機,突然有了某種衝動。


 


撥號聲響第二聲的時候我就後悔了,可是手指無論怎麼戳都對不準屏幕上的掛斷鍵。


 


我著急忙慌間,那頭已經接聽。


 


我們都沒主動說話,一時間聽筒裡隻有彼此紊亂的呼吸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還是沒忍住略帶哭腔開口:「白天的話,還作數嗎?」


 


「呵。」肖榆自嘲道:「謝霽秋,我再沒骨氣,也不會做別人婚姻的第三者!」


 


他這句話不僅罵醒了他自己,也罵醒了頭腦發暈的我。


 


電話匆匆掛斷。


 


一整夜,我都被淹沒在紛雜的夢境中。


 


雪夜,肖榆站在階梯上,居高臨下冷漠而疏離地衝我道:「謝霽秋,別白費功夫了,我是不會喜歡你的。」


 


後來,在灑滿金黃落葉的梧桐道上,他小心翼翼地抱著我,低頭貼在我的耳邊輕語:「謝霽秋,我會永遠愛你。」


 


夢醒了,一室潮湿。


 


過往的甜蜜變成了鋒利的尖刀,一刀一刀劃過我身體的每一寸。


 


S不了,卻血肉模糊。


 


3


 


我媽打來電話,讓我晚上去家裡吃飯。


 


傅森下班後順路開車來接我。


 


坐上副駕駛,他看著我眼下的一片青,問:「昨晚沒睡好?有心事?」


 


「沒有,睡得很好。」我口是心非。


 


傅森不再追問,

換了個話題:「休息好了嗎,準備什麼時候來上班?」


 


前段時間辭職後在家休息了一段時間,傅森便幾次提出讓我去他的攝影工作室幫忙,就當過渡了。


 


鑑於暫時沒有更好的去處,闲著也是闲著,我也就應下了。


 


「明天?」


 


「那我早上來接你。」


 


「不用,我可以自己坐地鐵。」


 


也就兩站路,沒必要麻煩他。


 


我媽等在門口,看我和傅森一起出現,眼中有一閃而過的不悅,很快被她掩飾過去。


 


傅森是她再婚丈夫的兒子,比我大兩歲。


 


我媽一向不喜歡我和他走得太近,怕我對他產生感情,更怕他對我有別的想法。


 


拋開繼兄妹的身份問題不論,傅森現在的條件也還遠遠夠不上她對未來女婿的高標準。


 


我將帶來的營養品和水果放在客廳茶幾上,

走到廚房門口跟正在裡面忙碌的傅森爸爸打了聲招呼。


 


傅森進廚房給他爸幫忙,我媽就拉著我的手在客廳沙發上坐下。


 


神情閃爍,欲言又止。


 


我不動聲色地將手從她手中撤出來:「有什麼話就直說吧。」


 


「你跟肖榆,還有聯系?」


 


我擰眉:「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媽輕咳兩聲,依舊端著高姿態,語氣卻難得地軟了幾分:「如果你們想要復合,我不會再幹涉。」


 


我嗤笑:「你以為我多大臉,人困難的時候說甩就甩,發達了讓他回來他就能回來?」


 


人都有自尊,更何況向來優秀的他。


 


我已經傷害過他一次了……


 


分手時,一向傲氣的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不斷哀求我不要拋棄他,再給他兩年時間,

可我狠心地一次也沒有回頭……


 


現在,又有什麼資格回到他身邊。


 


我家沒破產前,我媽一心想讓我去聯姻,嫁一個門當戶對的男人,百般嫌棄普通家庭出生的肖榆。


 


「長得好看有什麼用?不過就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戲子。」


 


「女人的青春能有幾年,你們讀書的時候玩玩我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現在你們畢業都快一年,不能再拖下去了。抓緊時間分了。」


 


我對此番念叨習慣性地左耳進右耳出,根本沒把我媽的話放在心上。


 


我對肖榆有信心,以他的外在條件和對待工作積極上進的態度,遲早有一天可以混出頭來,從而讓我媽認可接納他。


 


可我萬萬沒想到,我媽見我始終無動於衷,也不再在我身上下功夫。


 


她開始暗地裡插手肖榆的工作,

三番四次讓他好不容易爭取來的角色被臨時換掉。


 


那段時間,肖榆變得頹敗不堪,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我在他身邊,卻什麼也幫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