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於橙子嘟了嘟嘴,又瞥了眼一旁的爸爸,這才不情不願開口:「霽秋阿姨……」
10
直到通話結束,肖榆都還處在雲裡霧裡,久久沒能回過神來。
從地獄被拉回天堂,他有些難以置信。
我起身和他面對面,直視他繼續先前的話說:「可是,我沒有孩子給你養怎麼辦?」
他猛地拉我入懷,將臉緊緊埋進了我的頸間。
很快我就感覺脖子上泛起了一陣湿意。
誰能想到初見那個冷酷桀骜的大帥哥,實際上是一個小哭包。
我環住他的腰,輕輕撫上他的背,心底的酸澀蔓延開來:「對不起。」
早在五年前我就該對他說。
在他最困難的時候拋棄了他,
真是對不起啊。
「還有,謝謝你。謝謝你在我一次次違心推開你後,依舊願意義無反顧地向我走來。」
「我們扯平了。」
「什麼?」
「大學的時候,我也拒絕了你很多次。所以,我們扯平了。」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他悔得腸子都青了,深覺那會不可一世的自己一定是腦子有病。
他想了想,又說:「早知道,我在見你第一面的時候,就應該拉你去民政局領證。」
有了法律的束縛,我就不能說拋棄他就拋棄他了。
「那可不行。」
「你不願意?」他有些失落。
我笑著墊腳湊近他的耳邊,輕聲說:「白痴,那時候我們都還沒到法定結婚年齡呢。」
下一秒,他將手插進我的發絲,穩穩託住我的後腦勺,
落下一個纏綿輾轉的吻。
這一夜,他似餓了許久的狼,快要天亮時才放過我……
早上醒來時,身邊的人不在,浴室裡有水聲響起。
我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已經快中午了。
好在今天周六,不用請假。
想起傅森,我竟然昨天才後知後覺他對我的感情變化。
在此之前我以為他和我一樣,是兄妹情義,互幫互助是情理之中。
我還曾暗想我媽想得太多,眼下看來,確實是我想得太少了。
眼下的境況,我再裝作若無其事地待在他身邊,對他不公平。
思來想去,我給他發了辭職信。
他回了電話過來:「想好了?」
「嗯。」一說話,我才發現嗓子有些啞了。
罪魁禍首洗完澡,
腰上系著浴巾,單手擦著湿發走出來,默默坐到了床沿盯著我打電話。
我用口型問他:「你盯著我幹嘛?」
他不說話,自顧自傾身在我唇上啄了一下。
我瞪他:「別鬧。」
電話那頭的傅森似有所覺,沉默了一下,問:「他,就那麼好?」
我不禁想起大學那會有一次被肖榆拒絕後,喪氣回到宿舍,於雅也問過我同樣的問題。
她說:「霽秋,雖然肖榆確實很優秀,但是以你的條件,也沒必要S吊在他這一棵樹上吧?他就這麼好啊?」
我那時候是怎麼回答的來著,哦,我眼睛亮晶晶地說:「我喜歡的又不是附加在他身上的條件,我喜歡他,隻是因為他是肖榆,獨一無二的肖榆。」
是那個外冷心熱,會給流浪貓準備過冬小窩,會小心翼翼埋葬車禍去世小狗的肖榆……
他內心柔軟的那一面,
遠比他的皮囊更讓人著迷。
於雅搖搖頭:「你真是沒救了。」
對啊,我就是沒救了,想要賴他一輩子。
那時候我就在想,等他哪天和我在一起了,一定要將他牢牢綁在我的身邊,再也不分開。
我從未想過,後來先放手的人會是我……
回過神來,我望著肖榆還帶著水汽的臉,笑著跟電話那頭的人說:「嗯,他特別好。」
好到見他第一面後,我的眼裡就再也看不見別人了。
傅森又是一陣沉默,而後釋然地笑了一下:「記得常回家吃飯,阿姨總念叨你。」
「知道了,哥。」
11
電話一掛,肖榆就一把將我從被子裡撈了出來。
「你幹嘛?」
「幫你洗澡。
」他貼近我的臉:「還是你還有力氣自己洗?」
我雙手攀上他的脖子,滿臉通紅地埋進他胸前,小聲道:「那還是你幫我洗吧。」
從浴室出來,我感覺自己整個人像是快散架了,任由肖榆將我重新塞進被窩裡。
他又要將臉湊過來,我直接拉起被子擋住臉,吼他:「肖榆,你有完沒完了!」
但因為嗓子啞了,吼出的聲音相當沒氣勢。
他輕笑著拉開被子:「誰說我要繼續了?還是你想繼續?」
「哼。」我撇過臉:「才沒有。你今天不上班嗎,還不走?」
肖榆雙手撐在我兩側,迫使我仰頭看他:「這就趕我走了?」
他故作委屈:「謝霽秋,你果然是個狠心的女人,得到就不珍惜了。」
雖然知道他是在開玩笑,但我依舊呼吸一滯,喃喃:「才做不到那麼狠心……」
「其實那時候,
我偷偷去看過你。」很多次。
有次還看到一個女人跟著他到了他的出租房樓下,不甘心地攔住他問:「肖榆,她都把你甩了,你就不能放下她,看看我嗎?我到底哪裡比不上她?」
他淡淡地看著她,又像是暗自下了某種決心:「放不下,也不可能放下。我從來不會拿任何人和她比,在我這裡,她是唯一的答案。」
不是多項選擇的其中一個,也不是單項選擇。
後來我爸去世,我媽嫁去海城,拉著我一起離開了這裡,才徹底斷了我總想去看看他的念想。
肖榆在我身邊躺下,一隻手肘撐在後腦處,一隻手輕輕將我帶進自己懷裡,也陷入了回憶中:「我也去找過你。」
那是他第一部男主戲播出爆火後,身價大漲片約不斷。
他想,自己終於有資格再次站到我的面前了。
找到我家時,
才發現那裡早已成了一座空樓,那個時候他才知道我家發生了那麼多事。
肖榆摩挲著我裸露在外的肩,輕聲說:「後來我輾轉從以前的同學那裡知道,你去了海城。」
自那以後,每次休息,他都會去海城小住。
可惜,城市太大了,我們竟一次也沒碰見過。
「你說,我們這到底是算有緣還是沒緣啊?」我仰頭去看他。
他捏捏我的臉,眼神堅定:「相比緣分,我更相信人定勝天。」
我戳了戳他的下巴,哼哼道:「也不知道昨天是誰還想讓我走來著。」
「我那是……」他垂眸看我:「誰讓你騙我的?」
如果我們在一起的前提條件,是要建立在無辜小朋友的不幸童年上,那他寧願自己痛苦。
「誰騙你了,
是你自己誤會的。」
「合著還怪我了?」
「不然怪我?」
「行,怪我怪我。」
他將我摟緊了些,我得意地在他脖子上蹭了蹭。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喑啞:「你最好老實點,不然我不保證你今天還能下床。」
「……」
12
年末的時候,於雅來了北城找我玩。
逛街時我們一人買了幾張刮刮樂碰運氣。
她中了五十,我賠了十塊。
我不禁感慨:「我這運氣也太背了。」
於雅輕撞了下我的胳膊,豎起兩隻手的食指朝中間一碰,煞有其事地道:「你知道在這個世界上一個戀愛腦遇見另一個戀愛腦的幾率有多小嗎?你這要還算運氣背,這世上就沒有好運氣的人了。
」
我莞爾,贊同地點頭:「嗯,你說得對。」
擁有肖榆,已是頭彩。
於雅:「復合後的第一個跨年夜,他不能陪你一起過,遺憾嗎?」
他要參加跨年晚會。
我抱住於雅:「我這不是有你嗎?我最最親愛的朋友。」
於雅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突然說:「霽秋,看到你現在這麼幸福,真好。」
她見過我那段失魂落魄的日子,更加明白現在的快樂多麼來之不易。
我被她突然的煽情搞得紅了眼:「雅雅,你也要幸福。」
餘生,我們都要幸福。
晚飯後天空忽然飄起了小雪,於雅說想去追憶一下逝去的青春,拉著我一起回到了大學校園。
夜漸深,校園裡行人寥寥。
我們從食堂走到教學樓,
又從教學樓走到了宿舍區,提起從前總有說不完的話。
不知不覺,我們竟轉到了男生宿舍的樓下。
望著宿舍樓外熟悉的階梯,我不禁陷入了回憶裡。
肖榆第一次拒絕我,就是在這個地方。
現在想起來,隻覺得有趣,絲毫想不起當時有多難過了。
等我笑著從回憶裡走出來,身邊早沒了於雅的影子。
慌張回頭,就見一個身形高大穿黑色大衣的男人,一手持黑傘一手抱一束橙玫瑰,踩著風雪由遠及近而來。
我欣喜地衝他笑:「你怎麼來了?」
剛想朝他走去,他卻出聲制止:「站在那裡別動。」
我疑惑地止步原地。
肖榆撐著傘和我擦肩而過,三兩步跨上臺階,居高臨下看著我。
似是回到了十年前,
同樣的場景,同樣的站位。
隻是這次,肖榆的眼裡不再是冷漠不耐,取而代之的是快要溢出的深情。
他放下傘,抬腕看了眼時間,說:「謝霽秋同學,現在是二零一四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晚上十一點五十五分。」
我愣住了,這正是十年前我第一次跑到他宿舍樓下興衝衝跟他表白的時間。
肖榆:「你可不可以重復一遍剛才的話,我沒有聽清。」
這一刻,我明白他想做什麼了。
我忍著淚水學著曾經的自己,張揚地笑起來:「肖榆同學,我好像有點喜歡你了,你要不要也喜歡我一下?」
他定定看著我,眼裡也浸了水,緩慢而堅定地啟唇:
「謝霽秋,我愛你。」
路燈昏黃,影影綽綽。
時間仿佛停止轉動。
此刻,
我們都在彼此眼中得以窺見永恆的模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