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些年,侯府天天欺辱我,用我的嫁妝享受榮華富貴。


母親被他們氣S。


 


他們真狠的心哪!


 


我號啕大哭。


 


秋月也哭了。


 


女子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隻有賢良淑德,才會討夫家歡心。


 


從小母親這樣說。


 


她臨S前還教導我,隻要我沒改嫁,即便婆婆諸多刁難,也要克己守禮,聽話順從,因為這世道的規矩就是如此。


 


我聽她的,哪怕在侯府過得再難,我也咬牙忍受。


 


如今,我開始懷疑自己接受的一切教育,是錯的!


 


倘若賢良淑德才能得到夫君的愛,那周維海為何對我無情無義?


 


韓小蓮無媒無聘,婚前苟合,分明是個無德之人,周維海卻願意為她假S脫身,與之團聚。


 


婆母明明知道真相,卻願意為兩人打點,

欺我辱我。


 


我克己守禮,奉獻一切,卻討不到半點好!


 


知曉真相,我一時間接受不了,病了幾日。


 


那段時間,我經常做夢,夢裡是母親的教誨,書本上的規矩,長輩們的勸誡,以及七年來侯府的點點滴滴。


 


醒來後,我讓秋月翻出《女誡》《女德》,放在爐子裡燒掉。


 


望著明亮的火舌,看著書本被一點點燒成灰燼,我心裡某些陳舊的、堅信的東西破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新生!


 


很快,樓夫人的生辰宴到了。


 


婆母帶著我和小姑子周維香前去赴宴。


 


臨進門前,婆母問我:「禮物都準備好了吧?」


 


我恭順回答:「依婆母的意思,獻上金絲冠。」


 


婆母滿意點頭:「你也就這些方面有點用。」


 


她覺得我唯一的優點是有錢。


 


金絲冠乃我陪嫁中貴重物品之一,純金打造,價值不菲。


 


婆母毫不客氣地開口,借花獻佛,想替侯府掙面子和前途,卻對我處處貶低。


 


以前的我肯定吃了這虧,但今日吃虧的誰,猶未可知!


 


4


 


進入樓家,婆母抱著匣子獻禮。


 


樓夫人當場讓人打開,一群貴婦都驚訝道:「居然是金絲冠!」


 


「純金的冠子,上面還鑲嵌了珍珠寶石,真漂亮啊。」


 


樓夫人露出微笑:「侯夫人有禮。」


 


「咦?」這時,打量金絲冠的某個貴婦人忽然道,「這冠內有字。」


 


另外一個貴婦人翻看金絲冠裡面,仔細念出裡面的小字:「願女兒趙文萱姻緣順遂。」


 


念完後,屋子裡安靜下來。


 


眾人面色詭異地看向婆母,

又看向我。


 


樓夫人問:「我記得,長寧侯府少奶奶就叫趙文萱吧?這頂金絲冠,是少奶奶的陪嫁?」


 


婆母面色鐵青。


 


周維香臉掛不住,嘴硬道:「才不是,這是我們侯府的東西!」


 


我暗笑。


 


周維香性子蠢惡,在家裡作威作福慣了,急躁起來不看場合。


 


那頂金絲冠,原本是無字的,是我派人抓緊時間刻上字,就為了今天。


 


聽到周維香的話,眾人眼中更加鄙夷。


 


刻上名字,明顯是私人物品,她居然敢當著眾人的面反駁。


 


兒媳的陪嫁,卻拿來充作侯府的禮物,當真可笑至極!


 


一些原本看中周維香,想讓她做兒媳的貴婦人,當即搖頭,打消了心思。


 


周維香看到眾人臉色,當下也明白幾分,趕緊拉著我,

偷偷掐我胳膊道:「嫂子,你說話啊!」


 


婆母也急道:「文萱,你來解釋。」


 


她們無非打著讓我說出「主動將陪嫁獻上」的心思。


 


我會讓她們如意的。


 


我上前一步道:「之前侯府知曉夫人喜歡織金妝花緞,想以此獻禮,派我去尋布匹,我尋了布匹後回府,被小姑子瞧見拿去了,說要做衣裳……」


 


眾人的目光,又轉向周維香。


 


她穿的,正是織金妝花緞做成的裙子,看起來富麗堂皇,想忽視也忽視不了。


 


「布匹沒了,時間緊急,侯府又不願意怠慢夫人,我便做主將金絲冠獻做禮物。這頂金絲冠,的確是我去世的娘親特意留給我的陪嫁,祝願我姻緣順遂,如今,我願意獻給夫人……」


 


我眼圈微微發紅,

一邊說著主動獻出,一邊依依不舍地盯著金絲冠。


 


任誰瞧了,都知曉我有多麼不情願,多舍不得。


 


樓夫人看我一眼,合上匣子,退給我道:「既是亡母之物,少奶奶還是拿回去吧,我絕不奪人所愛。」


 


婆母臉色鐵青,周維香氣得大叫:「趙文萱,你胡說!」


 


眾人又是皺眉。


 


小姑子居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對嫂子大呼小叫,還直呼名諱,簡直放肆到極點!


 


在公眾場合都如此,可想而知,在侯府得囂張成什麼樣!


 


我一愣,小心翼翼道:「香兒,那……那我該怎麼說?」


 


周維香氣急跺腳:「妝花緞是你主動給我的!金絲冠也是你自個兒願意給的!」


 


我連連點頭,唯唯諾諾道:「是是是……都是我自願的……」


 


眾人的眼神更加異樣。


 


婆母不常帶我出門。帶出門兒,我必須穿她指定的素色板正衣服,頭飾也隻能戴一樣,讓我在一堆貴婦人中毫無存在感,甚至像個丫鬟。


 


她不讓我說話,見人就貶低我「我這兒媳婦就是個庸俗蠢笨的」,因而我在貴婦圈裡,是個不愛說話、庸俗蠢笨的人。


 


如今我這番表現,倒十分符合她費心替我塑造的形象。


 


「你!」周維香急得還想說話。


 


婆母出聲:「夠了!」


 


她勉強笑著向樓夫人告辭,灰頭土臉地帶著我和周維香回家。


 


「趙文萱,你居然敢害我!」


 


剛踏入侯府大門,周維香便再也控制不住情緒,揚手朝我打來。


 


這兩年,周維香待我越來越跋扈霸道。


 


第一次打我的時候,她有點驚慌,然而婆母卻站在她那邊責備我,

無人替我出頭。


 


此後她便更加放肆。


 


當周維香的手將要打到我臉上時,我退開一步,一巴掌扇過去,將周維香扇得摔倒在地。


 


此舉驚呆眾人。


 


「你幹什麼?」婆母臉色大變。


 


周維香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捂著臉不可思議地尖叫:「你打我?你害苦我居然敢打我!」


 


她哪裡受過此等委屈,衝上來又要打。


 


周維香為了掙面兒,穿的是妝花緞制作的繁復裙子。


 


我一腳踩在她裙擺上,她便尖叫著摔倒了。


 


「趙文萱!」婆母氣得讓身邊的婆子幫忙。


 


我淡淡道:「婆母,我是為香兒好。」


 


周維香起身後臉上都是泥,狼狽至極。


 


「啊啊啊!你個賤婦,把我弄成這樣還說為我好!」


 


周維香幾乎要跳起來。


 


我對憤怒不已的婆母道:「婆母,你若再繼續放任周維香如此跋扈,她一輩子都別想嫁個好人家!」


 


「今日周維香的表現,想必婆母都看在眼裡。你覺得那些貴婦人看到她如此潑辣,會讓她嫁入高門嗎?」


 


周維香和婆母都愣住了。


 


5


 


周維香先反應過來,指著我委屈又憤怒地罵道:「還不都是因為你!為何要說我搶走妝花緞?」


 


我淡淡看她一眼:「不是你讓我說的?那種場合,我害怕得不了,隻能實話實說呀。」


 


「你!」


 


周維香跺腳。


 


「廢物一個!那點兒場合就害怕了?」婆母責罵。她不會覺得自家人有錯,有錯的總歸是我。


 


她氣衝衝質問:「我且問你,那金絲冠為何有字?」


 


我說:「一直都有字。


 


婆母鼻子差點氣歪:「既然有字你還拿出來當賀禮?若是金絲冠沒出問題,香兒不會出醜,樓夫人肯定高看我們侯府一眼,你把一切都搞砸了!」


 


我無辜道:「婆母,那麼貴重的東西,我一直保存在盒子裡,誰知道裡面居然有字呢?是你讓我拿金絲冠做禮物,我才拿出來的,並不清楚裡面到底是個什麼情況。何況我拿出金絲冠就給了你,你抱著那麼久,不是也沒發現裡面有字嗎?出了事,為何獨獨責怪兒媳?」


 


婆母不可置信地盯著我:「好啊,你竟敢頂嘴?」


 


我:「如果婆母不滿意,那好,我馬上回樓家,告訴樓夫人都是我錯,事先沒有把字給去掉,害得侯府丟臉……」


 


說完我轉身朝侯府外面走。


 


一群人趕緊攔住我。


 


如今就算回去解釋,

追究責任,也挽回不了侯府聲譽,隻會越描越黑。


 


鬧了一通,婆母和周維香隻能吃了啞巴虧。


 


我回到聽荷院,第一次覺得解氣。


 


不再守那些戒條,真的好爽快!


 


秋月擔心:「小姐,您這樣得罪侯府,會不會以後不好過啊?」


 


我說:「以前我處處忍讓,又好過到哪裡去?如今,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樓夫人的壽宴過後,長寧侯府用兒媳嫁妝充面子的事,傳遍了貴婦圈,成為笑談。


 


偏偏我這個兒媳,還是個寡婦,無兒無女。我的陪嫁,就是我未來的唯一依仗。


 


原本搶奪兒媳嫁妝已經夠丟臉了,還搶人家無子嗣的寡婦的嫁妝,不隻厚臉皮,而且狠毒!


 


趁此機會,我讓劉嬤嬤派人到處宣傳侯府一直用我嫁妝養家,還欺辱我之事。


 


就連周維香在家裡打我的事,

也一並放出去。


 


事情越鬧越大,後面不用我放風聲,一些知曉實情的人也忍不住嚼舌根,說出內情。


 


「我聽人說,原本長寧侯府少奶奶守孝三年要改嫁的,娘家人也向侯府提了,結果侯府硬是不放人,少奶奶的娘親被活活氣S了呢。」


 


「如今看來,他們不放人,是怕少奶奶改嫁帶走嫁妝,他們沒得吃喝吧。」


 


「侯府居然欺負一個寡婦,簡直可恨!」


 


「少奶奶太可憐了,被人吸血,還被人欺負。」


 


一時間,長寧侯府被人唾棄,婆母苦心經營的形象毀於一旦。


 


聽到這些消息,婆母氣得半S。


 


讓她更氣的在後面。


 


門閥大族最重名聲,周維香在樓夫人壽宴上如此跋扈,又在侯府內欺負嫂子,此等流言過後,原本有些想提親的人家謝絕了婆母邀請,

表示不願意聯姻。


 


周維香知道後氣哭了。


 


婆母也氣得砸碎一個花瓶。


 


我在屋裡整理近些年花出去的錢,婆母身邊的張嬤嬤氣勢洶洶地跑來傳話:「少奶奶,夫人病重,請你過去侍疾。」


 


我疑惑。


 


婆母身體強健,怎會突然病重?


 


去了後才發現,婆母臉色紅潤,目光炯炯,哪有生病模樣。


 


但她不肯起床,對外宣稱我將她氣得病重,非要我伺候湯藥。


 


婆母用這一套壓兒媳,的確好用。


 


我隻能聽她號令。


 


不出所料,婆母極其作妖,一會兒嫌湯熱了,一會兒嫌湯冷了,一會兒讓我做這,一會兒做那,總之絕不讓我好過。


 


還讓我出錢買藥買補品,張口就要百兩黃金!


 


我自然不肯,婆母直接將湯藥潑到我臉上,

淡淡道:「重新熬。」


 


我知道她在為樓夫人宴會上的事報復我,默默退下。


 


等我又端著湯藥回來,無意中聽到婆母和張嬤嬤談話。


 


「夫人,您這般折騰少奶奶,萬一傳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