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眼見著唐總心裡小算盤開始上工,我忍不住提醒他。


 


「唐總,您別忘了,顧總是個商人,而且,他還是我的丈夫。」


 


唐總如夢初醒,一把推開沈瑤瑤的手,猛地朝我鞠了個躬。


 


「許總不好意思,我剛剛就是一時被繞糊塗了。您放心,以後我再也不會跟她聯系了。」


 


沈瑤瑤激動的去抓他的手,咬著嘴唇一副英勇就義的模樣。


 


「唐總,如果我說,您剛剛提的額外要求,我答應呢?」


 


唐總卻根本沒理她,躲瘟神似的逃了出去。


 


7


 


我也跟著走了出去。


 


沈瑤瑤追了上來。


 


「許清,你站住!」


 


我好整以暇的回頭看她。


 


沈瑤瑤逆著光站在我的面前,活像一個不畏強權的英勇鬥士。


 


「你不過是仗著投了個好胎,

在顧辭創業初期給他牽線搭橋介紹過幾個客戶而已,你有什麼好高傲的?」


 


「時至今日,顧辭的客戶你竟然還要先轉包再給他,從中賺取差價,你知道他每天多辛苦嘛,你竟然還好意思賺他的錢,你有什麼資格說愛他?」


 


「我告訴你,以後顧辭的項目,我來幫他拉,除了基礎的項目獎,我一分錢都不會多要,更不會要勞什子服務費。」


 


我終於聽明白了。


 


顧辭的公司主做新材料制品,而像唐總那樣的原材料供應商,所提供的材料純度不夠,所以一直都是由我的公司先行提純,再轉賣給顧辭公司的。


 


而沈瑤瑤,卻管這種正常的商業合作叫做我賺顧辭差價???


 


我不僅沒有生氣,反而被她的弱智逗笑了。


 


「你之前進顧辭的公司,學歷不會是偽造的吧?」


 


沈瑤瑤沒料到我突然轉換話題,

愣了幾秒,反應過來後臉漲得通紅。


 


她急於證明般的從包裡拿出一個巨大的袋子,打開。


 


是一副釘子繞線畫。


 


就是顧辭那天在書房裡做的那副。


 


隻是畫上的臉,是沈瑤瑤。


 


看我失神,沈瑤瑤笑的很得意。


 


「許清,你得意不了太久了。顧辭心裡有我,顧太太的位置,遲早都是我的。」


 


我氣的渾身發抖。


 


毫不猶豫的抬起手,狠狠給了她一巴掌,轉身踉跄著離開。


 


8


 


因為心緒不佳,胃裡也一陣陣翻江倒海,我直接去了醫院。


 


半個小時後,抽血結果出來了,我卻愣住了。


 


我的經期一向不準,所以也沒太在意。


 


而此刻,我的孩子已經兩個月了。


 


我開始認真審視和顧辭的關系。


 


我和顧辭是大學同學。


 


當時,品學兼優的貧困生顧辭,對富家小姐的我一見鍾情,從而展開了為期一年契而不舍的追求。


 


而我,最終被顧辭身上樂觀堅強不服輸的勁兒所吸引。


 


剛畢業時,顧辭要創業,而我,因為堅決不和顧辭分手,和家裡的關系也降到了冰點。


 


最艱難的時候,我和顧辭窩在北方冬天沒有暖氣的出租屋裡,隻能靠汲取對方身上的溫度取暖。


 


「顧辭,我們不會一直這麼窮困潦倒,最終凍S街頭吧?」


 


顧辭暫定截鐵的告訴我。


 


「不會的,我一定會給你幸福的。」


 


但那句話說完沒兩個月,他就食言了。


 


他站在高高的天臺上哭著跟我說對不起,讓我回去跟爸媽道歉,好好的活下去。


 


我爬上了他旁邊的天臺,

淚流滿臉但語氣堅定的告訴他,如果他敢跳下去,我就跟他一起跳。


 


後來,我回家跪了三天三夜,求我爸幫顧辭拿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那之後,顧辭的事業蒸蒸日上,我們也著實過過一段蜜裡調油的日子。


 


隻是,隨著顧辭的事業越做越大,他的性格逐漸沉穩內斂,對我也開始有了成年人之間慣有的偽裝與隱瞞。


 


我以為,這是長大的必經之路。


 


隻要我們還愛彼此,就沒關系。


 


但我忘了,當彼此不再對對方坦誠的時候,愛也就快消失了。


 


我知道我應該找顧辭好好談一談。


 


關於婚姻。


 


關於孩子。


 


但我鼓不起勇氣。


 


9


 


中午秘書習慣性幫我訂了常吃的那家川菜。


 


但隻吃了一口,

我就沒忍住吐了出來。


 


與此同時,心裡升騰起強烈的想吃螺獅粉的欲望。


 


顧辭以前,就愛邊低頭嗦粉邊口齒不清的對鼻子裡塞著紙的我說。


 


「老婆,等我們以後有了孩子,我一定要帶他吃螺獅粉。」


 


這一刻,我突然覺得,就算為了孩子,我也該找顧辭談一談。


 


我讓助理幫我訂了上次過生日的餐廳,又拿出手機準備給顧辭打電話。


 


隻是我的電話還沒打出去,辦公室的門就被人一腳踹開了。


 


顧辭怒氣衝衝的衝了進來,胸口劇烈起伏。


 


「許清,我一直以為,你頂多是驕縱任性,愛耍大小姐脾氣,但我從沒想過,你竟然能心思狹隘,善妒惡毒到這種地步!」


 


我一臉懵逼,問他怎麼了。


 


他卻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將我抵到了牆壁上,

雙眼猩紅,裡面的怒火幾乎能化成實質。


 


「我已經跟你解釋過了,我和沈瑤瑤之間清清白白,她隻是一個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你怎麼能為了一個點的利潤,就用工作逼她去陪唐總呢?那個唐總,又老又醜,都快能做她爸了,家裡還有老婆孩子,許清,你也是女生,你怎麼忍心?怎麼忍心?」


 


最初的慌亂已經化成寒心,我深深的看著他的眼睛。


 


「顧辭,我們兩在一起這麼多年,我是什麼人,你還不知道嗎?」


 


顧辭手上的力度松開了幾分,但卻沒完全放手,看向我的眼神復雜至極。


 


「許清,人是會變的。」


 


「你明明,明明知道我最恨這種事,為什麼還要用這種事來刺激我呢?」


 


他深吸了口氣,仿佛在與過去的自己和解。


 


「我已經說服沈瑤瑤了,隻要你去跟她下跪道歉,

她就答應不報警,不追究,不讓事態擴大。」


 


我知道,顧辭說的,是他創業初期,為了拿到項目被人灌到酩酊大醉,最後帶到酒店,逼的他走上天臺的事。


 


雖然事後,在我爸的幫助下,那個男的被以其他名義送了進去,顧辭也再沒提過這件事,但我知道,這件事,在他心裡,始終是一根刺。


 


所以,當舊事重演,他寧可錯S一千,不願放過一個。


 


即使那個人,是我。


 


我歪著頭看他,突然惡作劇的笑了。


 


「如果我拒絕呢?」


 


顧辭手上的力度緊了幾分,語氣咬牙切齒。


 


「如果你拒絕,我就親自報警,讓法律來懲治你!」


 


我點點頭,騰出一隻手,掏出手機撥打了 110。


 


「好,那就報警吧。」


 


10


 


警察介入後,

調取了飯店包廂和過道的監控,我唆使威脅沈瑤瑤去陪唐總的汙名很快洗清了。


 


而唐總,作為一隻老狐狸,在沈瑤瑤第二次找上他的時候就偷偷開啟了錄音,完整錄下了沈瑤瑤以自己作為報酬,求唐總將項目給她的全過程。


 


而沈瑤瑤之所以會事後反悔,扭曲事實試圖借助顧辭的手,對我和唐總打擊報復,完全是因為,唐總提上褲子不認人,坦然承認了自己公司產品純度不夠,顧辭不可能直接接受的事,還嘲諷沈瑤瑤就是個出來賣都賣不明白的蠢貨。


 


事情到此,水落石出。


 


顧辭被氣到身體微微戰慄,一張臉比鍋底還要黑。


 


沈瑤瑤哭著想去拉他的手。


 


「顧辭,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努力了這麼久,突然發現自己從最開始就是錯的,我太生氣太不甘心了,你原諒我,不要怪我好不好?


 


顧辭狠狠將她甩在了地上,恨鐵不成鋼的看著她。


 


「沈瑤瑤,我是在救你,我在救你啊,你為什麼不出來,反而要把我也拉進地獄呢?」


 


「像你這種人,活該被吸血,一輩子爛S在泥地裡!」


 


沈瑤瑤伏在地上哀哀痛哭。


 


而顧辭,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再未回頭。


 


11


 


我因為先回公司處理了點事情,到家的時候已經是五個小時後了。


 


一進家門,就看到滿地的空酒瓶。


 


而顧辭,頹廢的坐在落地窗邊,聽到門響,慢半拍的扭頭看我。


 


他踉踉跄跄的走過來,捧著我的臉就想吻我。


 


「老婆,你回來了,我好難受,我好想你……」


 


我偏頭躲過了他的動作,

聲音裡有我自己都沒察覺的冷漠。


 


「你喝醉了。有事酒醒後再說。」


 


顧辭卻突然放開了我,不可置信的後退。


 


「老婆,你嫌棄我?你在嫌棄我!」


 


我抬頭正眼看他。


 


顧辭身上全是褶皺和酒漬,頭發凌亂,臉色潮紅,一雙通紅的眼睛,顯示著他此刻的委屈與心碎。


 


以往,隻要他一露出這副神情,不管之前吵得多兇,我都會暫時放下,給他煮一碗醒酒湯,幫他洗澡,哄他休息。


 


但這次,我突然不願意了。


 


我推開了他。


 


「你不知道你喝醉時,身上有多臭嗎?」


 


顧辭愣愣的看著我,突然笑了,笑著笑著就哭了。


 


「老婆,你明知道沈瑤瑤和我有多像,都有好賭的爸,生病的媽,不成器的弟弟。我從那樣的泥潭裡,

一步步走到現在,吃過多少苦,受過多少累,你比誰都清楚。我現在幫沈瑤瑤,就是在幫當初孤立無援的自己啊,你明明知道,為什麼要這樣呢?」


 


原本,我看在他被沈瑤瑤當猴耍的份上,並不想落井下石。


 


但現在,是他逼我的。


 


我走近了他,目光逼視他。


 


「我怎樣了?我是逼她去跟我搶唐總的項目了?還是逼她爬唐總床了?還是逼她去把你當猴一樣耍了?」


 


顧辭喝了酒,腦子有點轉不太動,眼睛不敢直視我,說話也有點結巴。


 


「對,就是那個唐總,他人品不端,你要早不跟他合作的話,哪會有現在這些事?」


 


我用手指戳他的胸口。


 


「顧辭,你摸著你的良心說,當初我是不是提醒過你唐總人品有問題,是你堅持唐總家公司,同樣的產品要比其他公司便宜三個點,

非要跟他合作的。你現在,又哪來的臉指責我呢?」


 


很久很久以前,顧辭也曾少年意氣,謙遜上進,遇事從不推諉。


 


隻是,隨著生意越做越大,他明白了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明白了世間事並非非黑即白的道理。


 


學會了包容黑暗與汙濁,學會了利己,學會了推諉,也學會了像自己曾經最厭惡的人那般,對身處弱勢的人隨便扣帽子潑髒水。


 


這一刻,我後知後覺的醒悟,曾經那個像太陽一樣照耀溫暖我的少年,早已消失了。


 


我疲憊的掏出離婚協議書,遞了過去。


 


「財產對半分,很公允。籤字吧。」


 


顧辭看看我,又看看那份離婚協議書,突然一把抓過,撕了個粉碎。


 


嘲諷的聲音冷的像淬了冰。


 


「就因為我當初被傷害過,現在試圖拯救一個和曾經的我處境相同的人,

你就要跟我離婚?」


 


「果然,最愛的人才最知道刀子往哪捅最痛!是我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我們之間的愛情,許清,我對你真的是太失望了!」


 


他一把推開我,踉踉跄跄的出了門。


 


而我,則靠著牆慢慢滑了下去,將頭埋進了膝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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