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顧辭出差回來接我下班,副駕駛上多了個小姑娘。


 


我拉開車門,等待小姑娘讓位。


 


顧辭卻阻止了她。


 


「你吐髒我一件西服不夠,還想吐我車上?老實坐著吧你!」


 


轉頭又對我解釋。


 


「小沈暈車,這兩天又特殊情況,你今天要不先坐後面吧。」


 


我皺著眉頭看他。


 


副駕駛換人了。


 


那身邊的位置呢,你想換嗎?


 


1


 


有外人在場,我沒有與顧辭爭辯,而是沉默的上了後座。


 


目光不動聲色的掃了一眼前排的沈瑤瑤。


 


簡單大方的白色套裙,利落的高馬尾,玫瑰金的無框眼鏡,微微咬緊的嘴唇,略有些蒼白的臉。


 


懷裡抱著顧辭的西裝,領口處有一坨很明顯的嘔吐物痕跡。


 


我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一個總裁,一個秘書,究竟是怎樣的機緣與姿勢,能讓秘書吐在總裁的領口上呢?


 


沈瑤瑤從後視鏡發現了我的目光,抱著西裝的手一緊。


 


「顧總,今天真的很不好意思,這件西服,我洗幹淨還給您。」


 


顧辭嫌棄的瞥了一眼。


 


「髒成這樣,直接扔了吧。」


 


之後,再沒有人說話。


 


沈瑤瑤許是發現了車裡氣氛的古怪,中途想要下車。


 


「顧總,前面就有地鐵站,您要不就把我放這吧。」


 


顧辭看都沒看她,脫口而出。


 


「這個點,你回家的地鐵早停運了。」


 


說完之後驚覺失言,又急忙找補。


 


「我創業跑項目那會,就老坐這班地鐵。」


 


兩人同時從後視鏡偷窺我的神色。


 


而我隻是淡然的看著窗外的街景。


 


2


 


送完沈瑤瑤再回家時,已經快凌晨了。


 


我一言不發的換完鞋,就去梳妝臺邊摘首飾卸妝。


 


顧辭從後面擁住我的腰,彎腰使勁嗅我的頭發,又將下巴擱在我的發頂輕蹭。


 


「老婆,你吃醋的樣子,真好看。」


 


我扭了下腰,躲過了他的觸碰,順勢站了起來。


 


「我先去洗澡。」


 


顧辭的聲音有點無奈。


 


「沈瑤瑤這幾天陪我出去談項目,熬了幾個大夜,今天又實在太晚了,怕她出事我才送她的。還有副駕駛,我主要是怕她又吐了,弄髒你送我的車。」


 


「你要實在不開心,大不了明天我去把車洗一遍?」


 


我沒理他,拿了換洗衣服直接進了浴室。


 


他記得車是我送的,

卻忘了,那件衣服,也是我買的。


 


洗完澡出來時,顧辭不在臥室,我就先上了床。


 


但翻來覆去半個小時,還是一點睡意也沒有,我索性穿好衣服,準備出去倒杯紅酒助眠。


 


書房的門虛掩著,光線透過門縫在地上照出一小片陰影。


 


我悄悄走過去,恰好看到顧辭罕見的帶上了框架眼鏡,對著臺燈,正認真仔細的將一根根鐵絲繞到畫板上,勾勒出一個模糊的女人的輪廓。


 


鐵絲繞線畫,幾個月前我撒嬌讓他幫我做一副時,他還說自己忙,嘲笑我幼稚,現在卻又偷偷自己做上了。


 


真是個口是心非的男人。


 


我悄悄退了回去。


 


剛剛的不快煙消雲散,心裡甚至還湧上了一絲甜蜜。


 


送回一次家,坐個副駕駛,和我與顧辭風雨同舟的五年感情相比,

又能算得了什麼呢?


 


3


 


第二天中午,我臨時回家拿份文件。


 


結果剛打開門,就在地上看到了一大堆衣服,有的上面還有明顯的腳印。


 


我條件反射就想退出去給物業打電話,屋內的人卻聽到開門聲走了出來。


 


是沈瑤瑤,身上還穿著一條沒來得及摘吊牌的紅裙子,拉鏈拉了一半用手捂著。


 


看到是我,她驚叫一聲就退了回去。


 


「許,許,許總,您稍等一下,我換一下衣服。」


 


兩分鍾後,沈瑤瑤出來了,身上的職業裝皺皺巴巴的,裙子上還有幾坨濡湿的印跡,低著頭絞著手指跟我道歉。


 


「許總,對不起,我剛剛來幫顧總放行李箱,看到您的衣服太漂亮了,沒忍住就試了一下。您這些衣服多少錢,我,我賠您吧。」


 


且不說這些衣服,

隨便一件都夠她一年的工資,地上這幾十件,她根本賠不起。


 


單是,誰家好人試衣服,會試到地上?還會試上腳印?


 


我揚起一抹客氣疏離的笑容,給她留了最後一絲面子。


 


「這些衣服剛好我也不打算穿了,你喜歡就送給你吧。」


 


沈瑤瑤猛地抬頭看我,兩顆門牙緊緊咬著嘴唇,眼淚隨之湧出,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模樣。


 


她狠狠的抹了一把眼淚,蹲下身開始撿衣服,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


 


「謝謝許總。」


 


我懶得計較她內心的想法,直接拐進書房,給顧辭發了條消息。


 


「你那個小秘書剛剛偷穿我的衣服,還把我的衣服扔到地上用腳踩,你把她開了吧。」


 


對面沉默了幾秒,回了一個字。


 


「好。」


 


4


 


因為公司最近有好幾個老項目要續籤,

我忙的腳不沾地。


 


等我回過神趕到餐廳的時候,顧辭早已經到了。


 


他穿著一身暗色高定西裝,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深邃的盯著窗外,整個人充滿了故事感。


 


曾經那個靠偷穿我爸的西裝領帶裝成熟的少年,終於變成了不用借助任何外物,僅憑自身就讓人不敢輕視的樣子。


 


這一路走來,他吃了多少苦,我比誰都清楚。


 


我的鼻子忍不住有點犯酸。


 


顧辭回頭看到了我,嘴角揚到一半,卻在觸及我眼裡的淚花的那刻,猛然僵住,起身快速走到我的面前,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抹過我的眼角,語氣輕柔的仿佛怕嚇到我一般。


 


「怎麼了~?是工作太累了嗎?」


 


我搖了搖頭,衝他綻開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沒有。顧辭,我是為你高興。」


 


顧辭揉了揉我的腦袋,

也笑了。


 


他牽著我到餐桌邊坐下。


 


不等他開口,我就興衝衝的拿出了自己準備了兩個月的禮物。


 


一副我親自畫的畫。


 


小女孩趴在二樓窗臺上,伸長了脖子往下看。


 


而在樓下漫天的大雪裡,有兩個胖乎乎的雪人,一人帶了一個生日帽,手裡還拿著一塊蛋糕,小男孩鼻尖凍的通紅,卻還傻呵呵的站在雪人中間,衝著樓上比心。


 


隻一眼,顧辭就笑了,眼裡泛出了淚光。


 


我知道,他記得。


 


這是我倆談戀愛的第二年,我爸媽逼我和他分手,我不同意,我爸媽就把我關在了家裡。


 


於是,在我們生日這天,顧辭偷偷跑到我家樓下,一個人堆了兩個雪人,幫我慶生。


 


我興衝衝的朝他伸出了手。


 


「我的生日禮物呢?


 


5


 


顧辭刮了我的鼻尖一下,從身後拿出了一個精美的禮盒,緩緩打開。


 


不是那副畫。


 


而是一條紅寶石項鏈。


 


顧辭看出了我眼裡的失望,臉上湧現一絲歉意。


 


「不好意思啊老婆,沒搶到那條藍寶石項鏈,這條紅寶石的確實差了點。等明年,我保證給你送一份讓你意想不到的大禮,怎麼樣?」


 


兩千萬的項鏈,雖然算不上貴,但也絕對不次。


 


但這不是我想要的。


 


我在心裡安慰自己,他肯定是畫沒做好,臨時找了這條項鏈來補缺。等畫做好了,他自然就會送給我了。


 


我努力扯出一個笑臉。


 


「沒有,這條項鏈,我很喜歡。」


 


顧辭歡歡喜喜的將項鏈給我帶上,又親手幫我切了一塊蛋糕。


 


一道驚喜的聲音突然響起。


 


「許總,原來今天還真是你生日啊。」


 


沈瑤瑤抱著一束花走了過來。


 


「許總,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既然撞上了,這束花就當作送您的生日禮物吧,祝您青春永駐,美貌常在!」


 


我冷冷的看著她,沒伸手接她的花。


 


「你怎麼來了?我們之間的關系,還沒親近到這一步吧?而且,據我所知,顧總已經通知人事開除你了,你大可以不必對我這麼熱情。」


 


沈瑤瑤的笑容僵在了臉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顧辭。


 


顧辭握拳掩嘴輕咳了聲,小聲提醒我。


 


「小沈是我通知過來的,她畢竟是個剛進入社會的小姑娘,第一份工作就被開除了,以後估計很難找到好工作。」


 


顧辭在桌底下輕輕勾了勾我的小腿,

將聲音壓到了最低。


 


「老婆,今天是我生日,你再給小姑娘一次機會,就當給我個面子?」


 


我冷笑一聲,重重的將蛋糕放在桌子上,轉身就走。


 


顧辭想來追我,卻被沈瑤瑤跪倒在地,拽住了褲腿。


 


顧辭看了她一眼,腳步頓住了,聲音也冷靜了許多。


 


「許清,今天是你過分了,你先冷靜一下吧。」


 


6


 


我和顧辭陷入了冷戰。


 


每天回家,即使打了照面,也目不斜視,假裝對方是空氣。


 


我懶得給自己添堵,幹脆搬到了公司。


 


這天,和新客戶去飯店談事,出來時無意瞥見包廂裡,一個禿頂油膩男正猥瑣的用手摸旁邊女生的大腿,而女生,手緊緊捏著衣角,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卻渾身僵直不敢動彈。


 


赫然便是沈瑤瑤。


 


我有顧辭公司的股份,沒被開除的沈瑤瑤,也算我的員工。


 


於是,我直接衝進去,一皮鞋就踢在了禿頂男人的大屁股上。


 


男人張嘴就罵,「你他媽的……」,卻在看清我的臉時,額頭憑空冒出冷汗,生生轉了腔調。


 


「許總,許總啊,您怎麼在這?好巧,好巧啊。」


 


我還沒開口,沈瑤瑤卻突然出聲警告我。


 


「許清,唐總是我好不容易才拉來的大客戶,你不許跟我搶!」


 


她又拉著唐總的手,楚楚可憐的祈求。


 


「唐總,咱都聊了這麼久了,你不能許清一出現,就立馬反水啊。」


 


「許清的底價,我知道,我願意在她的基礎上,再給你們讓利三個點。」


 


三個點,幾乎可以讓顧辭這個項目白做。


 


唐總的舌頭都快捋不直了。


 


「三,三個點?你確定?」


 


沈瑤瑤狠狠點頭。


 


「不管許清報價多少,我都比她多給你讓利三個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