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女人的棍棒與辱罵;


男人不懷好意的靠近;


藥物導致的肥胖;


再也不能踏足的舞臺;


不可挽回的局面。


……


又要犯毛病。


我不想再讓季成鈺耗費修為,站起來道:「我出去散步!」


說罷,飛一般逃離。


尋了一處無人住的荒宅,布下結界。


我強撐身體,坐下吐氣調息。


許是季成鈺渡給我諸多修為,這兩次痛楚減輕許多。


隻是無法忘懷的心事執念,依舊折磨我的神魂。


系統循循善誘:「你自戕過那麼多次,又不多這一回。」


「閉嘴!」


我怒道:「你根本不是什麼攻略系統。


「我隻不過是你精挑細選來,不斷重啟世界的傀儡。


「你把我變成什麼綠茶妖、狐狸精,被季成鈺劈s。


「一次次攻略失敗,就是為挫我求生之念。好無休止轉動時輪,使世界怨念累積,最終毀滅!」


系統嘿嘿一笑:「話別說這麼難聽。


「你若成功讓他愛上你,我自然履行約定。


「隻不過,都是徒然。你以為他溫柔相待是出於本心,錯,他無心無情,一切都是模仿仁愛禮信的君子行事而已。


「你也行行好,多轉時輪。讓他早日回歸神位,莫管此間雜務。」


我閉了閉眼。


假象又如何呢。


論跡不論心。


我早知這是一場你情我願的交易!


所以並不受系統挑撥,反而手中掐訣,念出咒語。


將系統傳音徹底封住。


往後休想妖言惑我!


31


意識不清時,再次感受到溫潤的力量被灌入身體。


我強撐開眼睛:「不,我自己能行。」


對方沒再繼續,坐在身側,讓我自己與心魔對抗。


血泊內,我跪地抱著大橘。


它忽然睜開圓溜溜的眼,舔舐我面上滾落的淚。


用湿潤的鼻子,觸碰我。


就像那次墜崖,我抱住小黃時那樣。


而後光芒起。


大橘化作塵煙。


塵煙嫋嫋,四下白茫茫一片。


橘色貓兒坐在我面前舔爪:「喵嗚——」


像是在告別。


它伸懶腰,甩甩尾巴,越走越遠。


越走越遠……最後回頭看我。


「喵嗚——」很歡悅的貓叫。


我也終於醒轉。


面對季成鈺關切的目光,我湊過去抱住他:


「季成鈺,夢魘變了,大橘自由了。」


他摸摸我的頂發:


「真好。你也從夢魘中脫身。」


「季成鈺,你知道攻略成功我許的什麼願嗎?」


「什麼?」


「在我的世界,萬物由很小很小的粒子組成。我原本的願望,煙消雲散,徹底湮滅,連粒子也不要當。」


「那現在呢。」季成鈺問。


「世間並不總存在悲傷憤懑。


「我便成為一陣風,掠過山川,與塵埃共舞,沐浴月華日光,招貓逗狗,自由自在。」


季成鈺笑了笑:「那我如何能見到你?」


若我真成了一陣風,必定已經完成任務,脫離世界。


所以,不復相見的。


季成鈺也知道。


他不過順著我話說而已。


「我隻當快活的風,願見到人歡歡喜喜,

笑口常開。所以哪裡有喜事,哪裡就有我。」


「好。我會肅清此間邪物,天下太平日,風起報喜時。」


天下太平日,風起報喜時。


快愛上我吧,季成鈺。


我會帶著時輪離開。


積累的怨念、戾氣消散。


一切回到正軌。


季成鈺不知我心中所想,牽我起身。


「你真名是什麼?」


季成鈺突如其來地提問。


「母親改嫁,我改名。」我說,「你若喚,就叫我生父取的名字好了。叫作竹笙。」


我沒說自己姓什麼。


季成鈺輕快地念了一遍我的名:「竹笙。


「竹笙,我們成親如何?


「我們相處這樣親密,我總該要對你負責。」


啊?


一時沒反應過來。


季成鈺不像是隨口一說,很是鄭重道:


「你若同意,我即刻傳書給母親,請她老人家備好聘禮。」


我這具身軀本該在多年前就沒了,真下聘,還要去那個村裡。


「不、不用。」


季成鈺以為我是不想成婚,

頓了頓,道:「是我唐突了。」


「不是的,我願意同你成親。一切從簡,不用聘禮,有婚儀即可。」


「好,竹笙。等此間事了,我們就成親。」


32


次日,我與季成鈺做好偽裝,前去鐵匠鋪。


試探之下,鐵鋪的兩個鐵匠,都是再普通不過的凡人。


身上一絲妖力也無。


忽有個面熟的人提著食盒走進來。


「兄長,我來送飯。」


兩個鐵匠放下手中東西,笑呵呵迎上。


季成鈺不動聲色看我一眼,我暗暗點頭,也認出對方。


來人正是那日珠娘廟前的香販。


「那就說好了,兩日後來取刀。」


我對年紀最大的鐵匠囑咐著。


兩個鐵匠連連點頭:「放心,咱們多年的老店,最講信用。」


離開鐵匠鋪後,季成鈺立刻拿出天師玉牌。


從衙門調出鐵匠鋪三兄弟的底檔。


鐵匠家姓吳,老鐵匠隻有兩個親生子。


多年前,老鐵匠在海邊撿到一少年,收留在家,人稱吳三。


吳三瘦弱,做不來鐵匠的重活。


吳家出資讓他在珠娘廟販香討生活。


兩個哥哥都已成家,隻有吳三至今孤身沒有議親。


再說那位病逝的蔣家小姐。


蔣家是商戶,家中頗有資產。


蔣小姐因為體弱,甚少出門。一月前,因病消香玉殒。


吳家跟蔣家,並無來往。


不過蔣小姐每次出門,都會去珠女廟燒香。


總之,這個吳三嫌疑很大。


事不宜遲。


確定目標,我們立刻在吳三回家的必經之路設伏。


設下擒妖陣,靜待吳三落網。


過程順利得不可思議。


吳三推著板車回家。


經過小巷時,被擒妖陣所傷,現出真身。


魚頭人身,原來是個魚怪。


「你們,竟能找到這裡!」


吳三大驚,忙使水遁之術欲逃走。


季成鈺本就可以與他打個平手,再加上我在一旁助力,吳三根本無處可逃。


陣中光芒大盛,湧出數道金光。


金光化為實體金線,將吳三牢牢捆縛。


「人魚都長成你這樣?


童話果然是騙人的。


季成鈺見怪不怪,問吳三:「蔣家小姐現在何處?」


昨夜我二人去蔣小姐墳前。


季成鈺用術法探過,是空墓。


魚嘴大張:「說了我有什麼好處?」


「讓你s得痛快些。」我踢了踢魚腦袋,「不然把你剁碎,做魚丸吃!」


吳三冷笑:「我既s,如何能叫愛侶獨活。」


好好好,還敢出言威脅!


吳三油鹽不進。


被收進葫蘆之前,我還把他揍一頓。


等找到蔣家小姐,雙月城的事就塵埃落定了。


今日實在勞累。


回客棧梳洗後,我們也都早早歇息。


恍惚中,有什麼東西在摩挲的臉。


動作輕柔,酥酥痒痒。


又是那個荒唐的夢境?


睜開惺忪睡眼,便見到醜陋粗糙的樹皮臉。


驟然清醒,才發現自己被樹藤綁在石柱上。


似乎身處巖洞之中,頭頂有水滴落。


耳邊,驚濤拍岸聲不絕於耳。


我無知無覺地被人擄到海邊的山穴之中。


樹妖用手指上長出的柔嫩枝條輕撫我的臉:


「等大人挖掉你的心,

這臉就歸我。」


「你怎麼出來的?」我有些好奇,「葫蘆好進不好出啊。」


「我是與葫蘆同是木屬,想出來很簡單。


「再說,我家大人有搬山移海之能,小小葫蘆能奈他何?」


說起那個魚怪吳三。


樹妖皺巴巴的眸中閃過愛慕與欽佩。


「我受命假意被你等俘虜,探你們的虛實。


「你們雖不是真正的夫妻,但患難與共,心意相通。也是上上佳選。


「你們埋伏大人,焉知大人不是將計就計潛入葫蘆中?


「早就聽聞季天師修為高深,葫蘆裡裝著數不清的妖精內丹。


「大人此番,境界還能再上一層。」


我聽得哈氣連天,仍是做出瑟瑟發抖的樣子:


「樹妖姐姐,我們再不敢跟大人作對。


「能不能行行好,饒我們一命。」


樹妖得意地將頭搖了搖:


「不行,我要你的臉。


「變漂亮,大人才喜歡。」


我看向一旁同樣被綁起來的季成鈺。


他神態自若,

絲毫沒有作為案上魚肉的自覺,還在端詳洞穴。


樹妖說完。


季成鈺終於看向她:「如此,你的大人隻是心悅別人的樣貌,卻並非你本身。」


樹妖拿樹杈子戳季成鈺:「大人高高在上,他能正眼看我,我就心滿意足了。」


還是個痴情的妖怪。


33


說著,吳三就到跟前。


他依舊是香販打扮,清秀容貌不變。


樹妖立刻黏上去:「大人。


「恭喜大人修為大漲!」


吳三滿面紅光,餍足道:「以我如今修為,妖尊該封我為王!」


他踱步至季成鈺面前:「你多次與我妖族作對,便用你的項上人頭祭奠妖靈!」


說著,他手上寒芒畢現。


下一刻,季成鈺的腦袋滾落。


我大驚失色,還未尖叫,便被吳三掏了心。


吳三志得意滿,得了我與季成鈺的心,便匆匆往洞穴深處去。


他將心放入爐鼎,又放入諸多靈草。


眼中盡顯癲狂:「加入二人心,又可做成讓人百依百順的香。


「愚民,皆是我的信徒!」


樹妖則是迫不及待剝下我的面皮。


不知過去多久。


吳三拿著做好的香,去街上叫賣。


香客不知情,買了他的香進廟。


珠女廟內,異香撲鼻。


香氣彌散,聞者無不沉迷。


是夜,所有聞到香味的人皆在睡夢中搖搖晃晃推開房門。


走出城門,來到海邊洞穴。


眾人目光呆滯,卻站得整齊。


樹妖在每個人大張的嘴中放上一片樹葉。


葉柄碰到血肉,越長越長,最後於人腦中生根。


「誓s追隨大人!


「誓s追隨大人!」


……


眾人高呼不止。


吳三立在高處,滿面春風:


「如此,你們可甘願獻出精氣助我成就大業!」


失去意識的民眾自然無有不應。


吳三甚是滿意,手中掏出煉藥的爐子,爐口對著眾人。


隨著吳三口中咒語,底下的人面露痛苦之色。


而後,從每個人的眉心處飛出點點銀色光芒。


這些白光,便是人的精氣,

亦包含氣運和壽數,是妖魔十分眼饞的東西。


一般奪取他人精氣,會遭天罰。


不過吳三制作的香,可讓百姓對珠女娘娘的信奉,轉移到他身上。


凡是聞到異香的,皆會是他的信徒,甘願獻出所有。


第一批信眾會在樹妖影響下,帶第二批信眾去珠娘廟。


如此反復,別說雙月城,就是整個朝野被吳三掌控也不過早晚的事。


很快,那些銀色光點盡數被收入爐鼎之中。


吳三仰天大笑。


樹妖則是一臉愛慕地站在一邊,不時摸摸自己的臉。


似是在確定自己是否貌美,能不能配上吳三。


可吳三的笑容很快維持不下去。


本該被砍頭剜心的季成鈺,好整以暇地出現在人群之後。


「原來這才是你真正的謀劃。」他說。


吳三好似見了鬼,失聲驚呼:「不可能,你怎麼還活著!」


我打著哈欠跟在季成鈺後面,不滿道:「快點結束吧。困s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