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他立刻準備逃走,順便向被控制的人群發出命令:「s了他們!」
眾人被他控制,聞言紛紛調頭,朝我們撲過來。
捉妖師不可對凡人動手。
數百人一擁而上,我與季成鈺不s也殘了。
但見季成鈺抬手輕輕一揮衣袖,眼前哪還有人,隻餘下空蕩蕩的洞穴。
這下吳三徹底繃不住,怒吼一聲。
他身形瞬間膨脹,衣衫「呲呲」碎成粉。
眨眼身軀便如小山般大。
等我再反應過來,洞穴「砰」一聲炸開。
小山大小的肉團還在膨脹。
我與季成鈺飛在半空,才看清吳三的全貌。
一張大嘴,尖牙利齒,腦袋上綴著顆會發光的肉球。
身體龐大如海上島嶼。
原來是個燈籠魚!
「拿命來!」吳三大嘴一張,震得天搖地晃。
發出聲音的同時,飓風陡生,海面起了數個巨大水漩。
風卷著水,排山倒海而來。
若是真叫這水拍上海岸,雙月城必定遭殃。
季成鈺擋在我身前,風那樣大,他衣袂卻不曾動分毫。
他薄唇輕啟,吐出一言:「破!」
言出法隨,頃刻間風平浪靜。
方才還風卷浪濤的海面,已如綿羊般乖順。
吳三震驚之餘,還想出招。
而我邊揉已經困得睜不開的眼睛,邊飛到吳三身邊。
一腳踹上去,吳三的魚身如同漏氣的球,癟了。
最後,變成個隻能在地上無能狂怒,「啪啪」甩尾的小魚。
「掏姑奶奶的心,我今兒就把你燉湯!」
我把吳三撿起來,語氣不善。
吳三接受不了現實,仍在叫著:「怎麼會這樣!」
季成鈺並不作答,衣袖再次揮動。
眼前哪還有海,四下全是虛無。
我笑了:「因為你,一直在葫蘆裡啊!」
34
吳三仗著自己術法高強,不把我們放在眼裡。
想設計得到季成鈺葫蘆裡收藏的妖丹。
卻不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我與季成鈺將計就計。
陪他在葫蘆裡演了一出戲,
弄清楚他的真實目的。至於葫蘆裡發生的一切,都隻是吳三心中想象而已。
其實時間都沒過去多久。
想要審問吳三從哪得到的做香方子。
還有什麼隱情。
他嘿然冷笑,說:「妖尊即將來此,你們好自為之!」
說罷,他就要吐內丹自爆。
我早就防著他這一手,一劍送他睡大覺。
切,不說還以為我們會留他一命,慢慢審問?
想太多。
「壞了,還不知道蔣家小姐在何處。」我連連嘆氣。
就在此時,樹妖也尋了過來。
她望著我們腳下那條s魚,慟哭不止:
「大人!」
她奔過來,跪倒在地。
抱著那條s魚,衝我哭叫:「你s了我,s了我!
「我要陪大人一起s!」
實在痴情得很。
季成鈺嘆了一口氣,道:「蔣小姐,還不醒來嗎?」
什麼?
我以為自己聽錯,懵然看向樹妖。
那樹妖也是錯愕非常。
季成鈺不語,食指與無名指並起,在樹妖眉心一點。
一縷白煙伸縮不定,自樹妖眉心鑽出。
那白煙異香撲鼻,被季成鈺勾中,還能像蟲子般扭曲翻滾。
白煙離體,樹妖忽然捂著腦袋尖叫一聲,似是痛極了。
「好疼,好疼,爹爹,娘親,我好疼!」
樹妖滾了一陣,才好些。
她抬頭看看我們,又瞧了瞧被重新扔到地上的魚。
「妖怪,妖怪!」
她尖叫著,連滾帶爬逃走。
突然,像是想起什麼,折返身來,狠狠一腳跺在魚身上。
「為何要這樣對我,為何!」
等到燈籠魚被她跺成一攤肉泥,她才捂著臉嗚嗚痛哭起來。
哭聲哀痛,比之方才還要讓人心碎。
季成鈺道:「蔣小姐,魔障既除,你也該入輪回。」
樹妖,不,應該叫蔣小姐。
她抽泣著看向季成鈺:
「不,作惡並非出自我本意。求天師開恩,讓我回家與爹娘團圓。
「爹娘養我至十五歲,我還未報養育之恩。」
她跪下磕頭。
此時,雖也頂著那張醜陋至極的樹皮臉,
可傷心之態,令我也有些動容。季成鈺神色依舊冷淡。
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你的身軀已被吳三摧毀,魂魄與中了傀儡香的樹妖共存。
「非妖非人。
「況且,你爹娘都知道,你病逝了。」
蔣小姐聽到「非妖非人」四字,泣不成聲。
大概自己也能想到。
以她如今模樣,不被世人接納。
不知過去多久,蔣小姐逐漸止住哭泣,她道:
「雖非我所願,到底是我親手作了孽。
「報應不爽,我該魂飛魄散。」
她說完,也不掙扎,等著季成鈺動手了斷性命。
季成鈺動手前,我聽蔣小姐自語道:
「我不過是在他攤前買了一把香,為何就丟了性命,成了伥鬼。」
沒人回答她,下一刻季成鈺在她頭頂拍下一掌。
人形化為塵埃,餘下一枚妖丹,還有——
藍幽幽的魂魄。
季成鈺收了蔣小姐的殘魂,拿上樹妖和吳三的妖丹。
帶我出葫蘆。
我心裡不知是何滋味。
覺得那蔣小姐實在慘,不禁問道:
「季成鈺,蔣小姐那個樣子雖然不能侍奉在父母膝下,但能不能留她一命?」
「你怎知,我不留她一命?」
季成鈺問道。
我正奇怪。
發現出了葫蘆後,季成鈺帶我走到了蔣家宅院前。
「幹嘛?」我問。
「入夢!」
說完,我便被季成鈺拉著往前一跳。
眼前明明是蔣家大門,往前一跳,像是觸到什麼薄膜,進入一房間。
鮫紗珠簾,明鏡梳妝臺,似是少女寢居。
一白衣婦人,正抱著少女的衣裳垂淚:
「吾兒,為何不肯入夢來見見母親?」
這是——
「蔣小姐的母親。」季成鈺道。
我點點頭,忽然發現面前鏡子照出我的模樣。
居然和珠女廟裡,那珠女一模一樣。
季成鈺也化為侍奉仙女的小童。
提著竹籃,牽著我的手,走到婦人面前:
「夫人莫哭,我家娘娘將你女兒送回來了。」
婦人好像這才發現我們。
見到我,驚詫道:「珠女娘娘!」
她跪下來,虔誠跪拜:
「求娘娘救救我女兒,我願代她去黃泉。吾女青春大好,不該早夭。」
聲聲悲切,盡顯拳拳愛女之心。
我竟有些恍惚。
前塵,我因吃治療精神疾病的藥,腎功能有損。
醫生誤判,說我可能要換腎。
我以為媽媽,又要怒斥我喪門星,倒霉鬼,不作哪來這麼多毛病。
可她卻一哽,問醫生:
「我能給我女兒捐嗎?
「能不能盡早安排配型?」
自我記事以來,鮮少從她身上感到愛意。
可偏偏,她偶爾向我表現出的關切,又輕易消融我對她所有的怨恨。
我隻能恨我自己。
我隻能對付我自己。
「珠女娘娘,求求您!」婦人不停磕頭。
將我從回憶拉回。
季成鈺變成的小童子鼓起面頰,似乎在氣我走神。
縮小版的季成鈺,有些可愛。
他將竹籃往婦人跟前一送:「這便是你的女兒。」
空竹籃內,
不知何時有了個包著襁褓的女嬰。婦人大喜,忙將女嬰抱在懷中:「吾女歸來了!」
女嬰被她抱著,驟然變成一束藍光,投入婦人腹中。
我清清嗓子,忙裝得高深莫測道:
「憐你愛女心切,續你二人母女情緣。望你珍愛之,切莫溺愛。精心教導。」
說完,我與季成鈺退出夢境。
躲在梁上偷看。
那婦人驟然從睡夢中醒來,叫喚自己肚子疼。
她夫君立刻請人叫來大夫。
大夫診脈,喜道:「夫人已有三個月身孕!」
夫妻二人對望一番。
婦人道:「是珠女娘娘把我們女兒送回來了。」
夫妻二人抱頭痛哭。
塵埃落定。
蔣小姐能在母親腹中重塑身軀,重新開始,也不算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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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成鈺除妖魔,一般會打散魂魄後,送其入輪回。
到時候,或成鞋底泥,或為梁上燕……
但對吳三,季成鈺直接讓他化成葫蘆裡的虛無。
永世不得超生。
捏碎吳三魂魄時,
季成鈺也看到他的記憶。吳三本是海底一條百無聊賴的燈籠魚。
海中無趣,他積年累月修行,終於以人形上岸。
被吳家收留後,他原本想做個老實妖怪。
可那日,他見到來珠女廟燒香的蔣小姐,對其一見鍾情。
蔣小姐那日隨母親出行,車上坐得悶了,到廟前才下車透氣。
吳三直勾勾盯著美人。
蔣家家丁就要上前揍人。
蔣小姐到底是善心,她不願看到家中僕從仗勢欺人。
也存了安撫的意思,讓母親派人去吳三那買了香。
孰料,妖的腦瓜與人不太相同。
吳三以為,一定是小姐也喜歡自己,所以才幫他,還買他的香。
於是,半夜吳三入了蔣小姐的夢。
夢裡,吳三錦衣華服,跟小姐相遇。
卻不想,蔣小姐是個很知禮的姑娘,就算在夢中,也不肯與吳三拉拉扯扯。
越是如此,越是喜歡。
吳三劍走偏鋒,想起傳說用有情人的心可煉制秘藥,讓意中人忠貞不貳。
他哄騙幾對夫妻上山,
煉了藥,夜裡偷偷給蔣小姐吃下去。但對方,仍舊愛答不理。
(因為傳說本來就是假的。)
此時,有個樹妖,自稱是妖尊的使者,來找他。
樹妖交給吳三傀儡香的方子。
傀儡香,也需人心制作。
並且,修行之人的心為上上佳品!
妖尊要吳三煉制傀儡香,操控整個雙月城的凡人。
卻不想,吳三是個有主意的。
煉出香,第一個就把樹妖當成自己的傀儡。
他志得意滿地拿香去找蔣小姐,卻得知蔣小姐即將許配人家的消息。
等不及,他就把蔣小姐擄走。
留下個假的虛影,弄成病逝假象。
確實如季成鈺所言,吳三並沒有多喜歡蔣小姐。
擄走佳人,卻把她關進不見天日的洞穴中。
姑娘對吳三更加抗拒。
吳三氣極,現出原形,龇牙恐嚇:「不肯與我親熱,我就咬斷你脖子!」
蔣小姐也是硬氣,寧s不屈,道:
「若要與你這腌臜東西在一起,不如去s!」
邪修妖物,
性情往往陰暗。聽心上人罵自己「腌臜東西」,吳三冷笑道:「你等著!」
之後,便是我們所知的那樣。
吳三毀了蔣小姐身體,將其魂魄打入已經成為傀儡的樹妖體內。
如此,看不上吳三的蔣小姐,變成了對魚妖卑躬屈膝的痴情樹妖。
我聽季成鈺說完,覺得蔣姑娘實在慘。
更多的,是覺得吳三惡心。
我們去吳家鐵匠鋪拿刀的時候,聽兩個兄弟說,自家弟弟失蹤的事。
周邊街坊還在感嘆:「那是個老實孩子呢。」
我與季成鈺對視一眼。
心道:吳三暗地裡壞事做盡,卻說他老實。
知人知面不知心。
季成鈺將事件原原本本告知官府。
府衙的大人見案子查清楚,樂得咧嘴笑。
除了封存妖怪藏身的洞穴外。
季成鈺也說了珠女廟中,廟祝為賺取銀錢,編纂飲靈泉能生子的故事。
還有那個不太正經的求子符。
當地官府立刻整治。
離開雙月城時,我們又去一趟珠女廟。
卻見廟邊上,支起粥棚,掛著蔣家的牌子。
問起來,一個幹苦力的漢子笑呵呵道:
「蔣家夫人夢中得娘娘賜福,有了身孕。蔣老爺為了給未出世的孩兒積德積福,施粥做善事。」
還好,蔣小姐還能與愛她的父母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