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趙蓮的豆腐攤又支起來。
賣豆腐時,白鼠就站在她肩上數銅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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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服的樣衣都已送到。
我試過,讓師傅根據我身形又做調整,就算定下了。
三套頭面,由京中的老師傅做,還有段時間才能送來。
天熱起來。
我貪涼,整日待在冰盆邊。
不出意外,受涼發燒。
季母如臨大敵,得知消息立刻就來照顧我。
其實沒什麼好照顧的,小白他們完全可以。
季母卻很堅持。
看著人給我熬藥,膳食也都清淡可口。
發燒的時候,不時摸摸我的額頭。
她手上,帶著檀木手串的香氣。
觸碰我,莫名讓人很安心。
迷迷糊糊睡著。
夢裡,聽季成鈺被季母數落一頓,責問他怎麼照顧我的。
「你若不對她上心,她嫁你做什麼?
「在外闖蕩,你更需照顧好她。她孤身一人,必定受了許多苦。」
一覺睡醒,季成鈺在我身邊。
他牽著我的手,
不知在看什麼。「這裡,有許多刀傷。」他指著我的手腕。
可那裡,在我看來,什麼都沒有。
哦,險些忘了,季成鈺可以看透我的魂靈。
他大概看到我本來的狀態。
我笑了笑:「現在沒有了。」
季成鈺問:「為什麼,傷害自己?」
「難過憤怒到極致,不能報復別人,隻能對付自己。」
我說:「不過,現在的我絕對不會這麼做。
「用他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是愚蠢的。
「我現在會據理力爭,更重要的是,我的心變得很堅強,不會再被裹挾。」
而你,季成鈺。
你和小白、小黃、小黑,還有我們一起經歷的這些,都是我勇氣的來源。
晚上喝了藥,季成鈺勸季母回家休息。
他守著我。
我失笑:「受涼而已,搞這麼大陣仗。」
季成鈺探我額頭溫度,聲音輕緩:
「之前我受傷,你衣不解帶照顧我。
「傷好後,你總不放心,風不許吹著我,雨不許淋到我。
「有一回,我被小黑的飛羽嗆得咳了幾聲,你又是喂丹藥,又是給我添衣服。
「如今我緊張你,跟你緊張我是一個道理。」
我望著季成鈺的眼,想從中找到一分做戲的證據。
他卻忽然俯身,香氣滿懷,親吻我眉心:
「睡吧。明日,有好東西送你。」
心不可抑制狂跳。
久久不能平靜。
明明高高興興入眠,睡夢卻又回到那個家。
明亮的水晶吊燈發出耀眼的光芒。
有人背光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她慄色卷發下,一張過分白皙的臉,此刻有些扭曲。
母親熟悉的面孔映入我眼簾。
她正在生氣,眉狠狠豎起。
在外人看來嫵媚的眼眸,此刻恨不得噴出火來,將我焚燒殆盡。
「媽——」
回應的,是女人斷然揮來的耳光。
「知錯嗎?」
沒有預料中火辣辣的疼。
我抓住她的手腕,在她震驚的目光下,說:「我生病,錯在哪裡?」
「丟s人了,現在都知道你腦子有病,
是神經病啊。」好尖厲的聲音,耳膜疼。
我看著媽媽熟悉的臉,輕輕地笑了:
「我丟人?可你好像隻能拿我出去炫耀。
「我跳舞獲獎,你就與有榮焉,在繼父面前說話都硬氣三分;我失利,你就怪我不努力。
「我在學校受到欺負,你說一個巴掌拍不響,讓我想想自己的原因。
「我說繼父不經我同意進我房間,你說我不懂事,以至於他越來越過分!
「我知道你當單親媽媽不容易,所以你打我罵我都不還手不還嘴。可繼父一家憑什麼打罵我!
「別的孩子有父母當靠山。我被你們折磨到瘋掉,你隻有一句真丟人!」
我一改往日的順從。
媽媽慌了,尖叫著讓我閉嘴。
「我是你媽,你敢這麼跟我說話!
「要是沒有你拖累,早就過上好日子!」
我笑著笑著,眼淚湧出來:
「笑s人。別拿我當借口。
「我爸s後,你上班我一個人上下學,自己給自己做飯。
「不論是生活還是學業,都沒讓你操過心。
「說到生活費。爸爸的賠償金很多,完全夠我讀書長大。
「我還記得,有一回我饞肉,求你買個烤雞腿。
「你下班,給我買回來。那個雞腿你反復說了一年。
「你說你自己都舍不得吃的東西,我要就給了。
「你總是這樣,給一點好處,誇張到偉大的地步。
「最可笑的是,我都信了。自己給自己洗腦,說你是愛我的。
「可身體不會騙人,你抬手我不會覺得那是擁抱,隻會下意識躲。
「你對那幾個繼父的孩子,比我好多了。」
媽媽張著嘴,有些無措。
我現在才發現,我站起來,比她還高一個頭。
她仰視我,眼中有水光:
「我打你罵你,你對你要求嚴格!
「我想給你一個完整的家,所以跟人重組家庭。
「你說他們欺負你,我就離婚,帶你走。
「笙笙,你不要這樣對媽媽。」
她朝我伸出手。
我退後一步。
是啊。
她一開始改嫁,對方對我不好的,她就離了。
後來她也煩了,想安穩,就讓我凡事忍讓。
我忍啊忍,忍到繼父借談心的名義抓著我的手摩挲。
我跳起來,給他一巴掌。
繼父惱羞成怒,說我對長輩不敬,說代我媽教訓我。
他抽出皮帶,鞭在我小腿上。
大橘貓護主,上去撕咬……
那些曾經不敢面對的,如今我能坦然回憶。
「媽媽。」我說,「其實那個雞腿真的讓我高興了很久。
「哪怕不是雞腿,你日常對我笑一笑,也能給我帶來抵抗一切的力量。
「我很感謝你從沒拋棄過我。曾經對我來說,有你的地方就是家。
「哪怕這個家陰晴不定,刮風下雨,它都是我的家。
「被雨淋湿了,我就把自己擦幹,被風吹個跟頭,我自己包扎傷口。
「可是,你給的力量,終究蓋過你帶來的風雪和外界的雷電。我也會累,會疲倦。」
我說完,媽媽像是站不穩,摔坐在地。
她眼眸全是淚,執拗地向我伸手:
「笙笙,媽媽也是第一次當媽媽,原諒我好不好?」
我笑了,走過去。
卻沒牽她的手,隻是輕輕擦拭她的眼淚:
「媽媽,我不記仇的。說完了,就翻篇了。
「我也是第一次當孩子,原諒我的調皮,任性和不懂事。」
做完這些,我後退著,然後轉身離開。
「笙笙!」
她喚我。
我不再停留,向後揮手:
「媽媽,都翻篇了,往後不要再進我夢裡啦……我已經開始新生活了。」
感到有人用熱毛巾給我擦臉。
睜開眼,對上季成鈺關切的眼。
「做了一個傷心的夢?」他問,「流這樣多的淚。」
「不,其實算是好夢。
「季成鈺我們成親後,繼續冒險吧。下個旅程,說不定會遇到新朋友,經歷更多有趣的事。」
43
次日一早,我醒來時,季成鈺不在身邊。
那種渾身疼痛的感覺再次襲來。
夢魘消失,妖力膨脹帶來的疼痛卻在加深。
我能明顯感覺到,不可煉化的妖力,順著四肢百骸毫無章法地四處亂撞。
「自戕之人,會一遍遍重復生前痛苦的事。
「你居然能走出來,實在稀奇。」
因為太痛了,根本壓制不住,所以系統又跑出來聒噪。
「你做了什麼?」我咬牙問。
系統很無辜:
「這跟我可沒關系。
「你這具身軀已到崩潰邊緣,早晚爆體而亡。
「從前你被夢魘纏身,感官並不清晰。現在你意識特別清醒,對痛的感知當然也加強了。」
無語。
我想起季成鈺今日要給我看個好東西。
強撐著披衣起身。
「你就s撐吧。」系統丟下這一句,自己休眠去了。
季成鈺來找我時,我正坐在合歡樹下看小白他們玩。
「什麼好東西,神神秘秘。」
我好奇地看著季成鈺帶來的巴掌大紅木匣。
他讓給我打開蓋子。
一瞅,裡面是一對小木偶。
瞧著眉眼,一個像我,一個像季成鈺。
兩個偶人穿著縮小版的婚服,
和和美美地一起躺在匣子裡。我把他們拿在手上:「挺可愛的。新婚禮物?」
季成鈺看著沒什麼,耳垂悄然變紅:
「不是,你說婚禮有彩排,我們用偶人代替。」
拿出戲匣子。
我跟季成鈺,一個拿一個木偶。
迎接新婦,敬拜天地,飲合卺酒……
好像真的走完整個婚禮流程。
不知何時,小白他們也湊了過來。
「到時候,我恭喜竹笙姐姐和季大哥,白頭偕老,永結同心!」小白拍手道。
小黃不屑:「土包子,多看看戲文!他們是鸞鳳和鳴,佳偶天成!」
小黑「啊啊」叫了兩聲:「琴瑟和鳴,琴瑟和鳴!」
搞得好像真的成親了。
我一扭頭,發現季成鈺正看著我。
眉目含春,無限溫柔。
沒忍住,我主動牽起他的手,嘀咕道:
「我們明明是冤家路窄,不打不相識。」
他被逗笑。
合歡花落,翩然至我發頂。
季成鈺抬手拈起花,在我鼻尖一點:「你真是我的冤家。
」忽然喉頭一甜,滿腔的血腥氣湧上來。
我忙咽下,嘆氣道:「有點累了,我再去睡一會兒。」
血還是不停上湧,我沒支撐多久,嘔出血來。
季成鈺最先反應過來,他一把攬住我身體,見到地上那點點猩紅,失聲道:
「你痛成這樣,我怎麼絲毫沒發覺?」
他鮮少這樣失態。
語氣焦灼。
說著,他就要探查我身體情況。
前段日子發作時不太疼,我猜出是季成鈺給我分擔了一半。
他在狐狸須手串上下了咒。
將一半的疼痛轉到自己身上。
我不久前,把咒解了。
「我可以自己承受。」我說。
季成鈺還有很多妖魔要斬除,不能因為幫我受損。
我的想法,季成鈺顯然不能接受。
他執意要給我分擔。
我隻好說:「那我就抹脖子。」
他第一次沉下臉,閉上眼,深深呼吸著:
「你明知,我想讓你好好活。」
「世界因我多次重啟,怨念叢生。諸多生靈被影響,
這就當作是對我的懲罰。「季成鈺,等我真受不了。你就跟前世一樣,把我放在葫蘆裡。我在葫蘆裡跟你們走南闖北。」
季成鈺不理我。
我扯扯他的袖子。
好半天,他才悶聲悶氣地說:「好。」
「季成鈺,你喜歡我嗎?」
他終於扭頭面對我,目光一寸寸掃過我的臉。
眼中莫名的情緒翻湧。
很久之後,他垂眸不看我,說:「還沒有。」
放在膝上的手,卻攥成拳。
我晃動鈴鐺:「你的狐狸須子是假貨吧,一點不管用。」
他又沉默了,伸手箍住我的腰,道:
「冤家,我又該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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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越來越近。
我作為不時吐血的「病患」,得到眾人一致的呵護。
小白跟小黃也不吵了,生怕氣著我。
季母雖不知道我真實的身體情況,也是下足了工夫給我準備美食。
整日在家吃喝玩樂,胖了一圈。
中秋這日,街市上張燈結彩。
各式彩燈高懸,
還沒到晚上,我眼睛就看花了。「哇,好漂亮的大魚燈!」
小白指著被人抬著的魚燈,很是興奮。
「到晚上點亮了更漂亮。」
小黃一改往日愛掐架的毛病,耐心給小白講解其他彩燈。
街上的攤販已經擺上了各種可愛精致的小巧燈籠。
季成鈺給每人買了一個。
小黑還是個鳥,沒有。
「到晚間,還可以放孔明燈跟河燈。隻是人多,小心走散。」
季成鈺對我們囑咐著。
我看向不遠處搭建的臨時戲臺:「今晚還有戲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