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它狠狠戳穿我的心髒，不遺餘力地碾碎著我的自尊。
和封慕白在一起以來所經受的種種難堪與疲倦洶湧而至，淹沒了本就搖搖欲墜的我的堅持。
「封慕白，我們分手吧。」
封慕白頓住動作，冷了臉：「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我是認真的。」
默了幾秒，他收回手拉開距離，雙手插兜輕笑了一聲。
「行。那你現在就滾。」
我收拾完行李拉開房門的時候，封慕白還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
可我隻覺得他似站在高處，以一種無所謂的睥睨姿態判決著我的未來。
「想回來的時候別求我。」
輕飄飄一句，卻讓我在往後一年不斷領受它的威力。
無數面試到頭卻沒有劇組要我，經紀公司不給我分配經紀人，同班同學不少已小有名氣，畢業日期也越來越近。
我知道是封慕白動的手腳，那一年我過得很辛苦，但從未想過回頭。
電話裡經紀人在說：「對了，我給你接了個新綜藝，正好能在你進下個劇組前結束錄制，信息我發你你一會看看。」
封慕白沒能阻止我，我依然走上了這條星光大道。
掛斷電話，在等經紀人發來信息前，我猶豫著打開了微博。
輕而易舉看見熱搜第一條：
【白月光 cp 今天復合了嗎？「爆」】
09.
我直覺，白月光應該是指代我和封慕白。
熱搜裡一眼望去全是在發瘋的粉絲。
【姐姐對不起，本月光族有顏色了。
】
我的粉絲名叫月光族。
【月光是什麼顏色？淡黃、深黃、金黃......】
我困惑，不知道自己的粉絲在搞什麼顏色，就看到了提問的那人自問自答。
【不！從今以後，我就是堅定的白月光黨！】
？
我快速翻動，才發現原來是有人翻出了綜藝的嘉賓名單，看見了封慕白這個名字。
而 cp 名，最開始是來自圍觀的路人。
【這頓飯明顯是男方安排的，為了接近女方不惜動用苦肉計，女方明知上當還是急紅了眼......】
【年輕氣盛衝動分手，久別重逢後仍然一眼心動，白月光的S傷力就是有這麼大啊！」
【啊啊啊，這是什麼破鏡重圓文學照進現實，白月光 cp 我可以！直接坑底躺平。】
「.
.....」
白月光的 cp 超話，已經有了超過 20 萬粉，並且還在急速增加。
我瞠目結舌點進超話，第一條的博主名字和她發的帖子一致：
【白月光 cp 今天復合了嗎？】
底下第一條熱評：【在追。】
很多人紛紛跟評追問：【男方在追了嗎？啊啊啊你是不是知道什麼內幕你快說！】
【我不管，我信你！蹲他們的好消息！】
我皺眉正要點進那人微博，卻在看清他的頭像那一刻，瞳孔地震。
一枚玉雕的彎月，半邊被裝進鏤空信封造型的吊墜。
這是封慕白的小號？！
心跳不受控加速，微信忽地收到一條好友申請。
備注：【封慕白。】
10.
眸色暗了幾暗，
我退出申請框，沒理。
過了幾秒，新的申請接連彈出。
【救命之恩，給個機會報答？】
【以身相許，如何？】
【身子不要，那把命給你？】
幾年不見，封慕白怎麼變得這麼沒臉沒皮？
我堪堪在心裡吐槽，就看見他下一句：
【正好，下午剩的半盤手撕椒鹽雞，我讓人打包了。】
怒火噌地上湧，我立馬通過好友申請，啪啪打字：
【封慕白，你到底在做什麼？】
【看不出來？】
透過微信，我仍能想象封慕白那面對任何事物都遊刃有餘的調調。
【我在追你。】
而任何話配上他那調調，好像都會失了分量。
我諷刺：【你就是這麼追人的？】
【我怎麼追的，
你還不知道？】
我愣住。
【就這麼失敗，我追過你都不知道啊。】
封慕白追過我？
我滿頭霧水，過了好一會兒，看見他說：
【抱歉，第二次，還不熟練。】
【以後你多擔待。】
11.
我第一次遇見封慕白，是在大二那年。
那時候有個玩得好的學姐已經進了劇組，說可以分享經驗，約我和幾個同學組了飯局。
到了酒店，看見滿桌達官貴客，我才驚覺是進了陷阱。
在學校不是沒有聽過圈裡的齷齪交易，隻是怎麼也沒想到，這麼快落到自己頭上。
「帶新人來了啊？不錯不錯。」
肥頭大耳的中年老板目光赤裸，經驗豐富的學姐熟練應對，一個個把人按進座位。
門外守著保鏢，
中年老板的油手已經伸了過來。
我站在門後，於絕境之中聽見包廂內響起一道輕嗤，猛地抬頭。
在滿桌禿頂發福中年人中，一身正裝俊顏清貴的封慕白，耀眼如明月。
他姿態懶散靠著椅背，斜睨正要在他身旁入座的女生，語氣輕蔑。
「沒興趣，滾。」
說完，他回眸瞬間目光落在我身上，頓了頓。
他像打量貨物般上下掃視了幾眼，忽然指了指我。
「你，過來。」
滿桌寂靜，我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油膩大手，咬唇埋頭快速走了過去。
「能得封少青睞，這丫頭福氣不小。」
有人恭維，封慕白不置可否，伸手攬上了我的腰。
他隻虛虛搭著，卻還是激得我立馬瑟縮，湊近他急切道：
「先生，
對不起，我不知道今天......」
封慕白側頭，壓著聲音在我耳邊說：「想走，就配合點。」
我止住話頭，僵著身子順從地任由他攬住我，帶著我起身往外走。
沒人敢攔他，隻有淫邪的揶揄響在身後：「難得封少好興致......」
走出酒店，我立馬脫身向封慕白道謝。
他雙手插兜傾身靠近，似笑非笑地看我。
「救命之恩，你打算怎麼謝？」
後來，他以救命之恩要挾，要我陪他吃飯、陪他飆車、陪他騎馬......
再後來，和封慕白在一起，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
沒有人能不喜歡他，那樣恣意張揚又善惑人心的男人。
但，他竟然把那段「要挾」我的過往，當成是追求？
我又好氣又好笑，
最後卻隻餘滿腹心酸。
此時此刻我才恍然驚覺，我和封慕白相遇的場景，早早就已彰顯出我們之間的天差地別。
而現在的我，不會再試圖跨越山海奔向他了。
12.
退出和封慕白的聊天框，我打開經紀人剛發來的綜藝信息。
一檔觀察真人秀，三對因各種原因分手多年的戀人再次重逢相聚，半月後各自選擇是破鏡重圓還是徹底和解。
節目會邀請明星嘉賓來當觀察員。
看完介紹，我莫名覺得不對勁，再看到要當常駐嘉賓，我立馬皺了眉頭。
為了讓粉絲能多在劇外看到我，我每年都會參加兩個綜藝，但都隻當一期飛行嘉賓。
不過這檔綜藝的拍攝周期很集中隻要一個月，倒也能接受。
翻看嘉賓名單，沒看到預想的那個名字，
我莫名松了口氣，覺得是自己敏感了。
直到節目拍攝當天，我和幾位嘉賓在桌前坐定，各自做完介紹後，總導演忽然開口。
「節目組還邀請了一位神秘嘉賓。」
我心裡升起不妙的預感。
「歡迎『月色』品牌創始人，封慕白封總。」
我側眸，怔怔望向正走進攝影棚的封慕白。
他胸前的名牌上，用的頭銜赫然是「月色」品牌創始人。
「月色」作為國內近年聲名大噪的頂奢珠寶品牌，在圈裡盡人皆知。
高級工藝，頂級設計，限量定制，英國皇室同款......各項榮譽都讓它令名媛們趨之若鹜。
卻沒人知道，封慕白畫出「月色」第一款產品設計圖時，我就在一旁。
那時候我驚訝於他竟然還會珠寶設計，他則說得隨意：「打算創個珠寶品牌，
玩玩。」
他摸著我的耳垂，問：「好看嗎？」
設計圖上，是一枚玉雕的彎月，半邊被裝進鏤空信封造型的吊墜。
我點點頭，封慕白傾身覆下，我的耳垂就變得湿漉漉的。
「給你畫的。」
我背靠書桌無處可逃，耳邊盡是他猶帶笑意的湿語：「品牌名字就叫『月色』，怎麼樣？」
他的手四處點火，我顫著聲問：「為什麼？」
潮水翻湧不息，他啞著聲，還要不正經。
「這種顏色的玥玥，隻有我能看到。」
......
那張設計圖最終被水色淹沒，我後來沒有看見成品，也沒有親眼看到「月色」的創立。
「溫小姐，別來無恙。」
思緒回籠，封慕白已走到桌前，對我笑得儒雅溫潤。
可他微微挑眉，桀骜便從眼角眉梢傾瀉而出。
他還是，一個眼神，便勾得我心猿意馬。
13.
我和封慕白隔桌相對而坐，他的目光毫不掩飾地落在我身上。
好在節目很快進入流程，屏幕上開始播放提前拍攝好的嘉賓視頻，我立馬將目光移了過去。
開頭是嘉賓們相繼出場並自我介紹，回顧戀情過往。
第三對嘉賓，是一個女醫生與一個富二代。
兩人交往四年，一度談婚論嫁，卻在最終不歡而散。
問起分手原因，卻是因為女醫生要加入無國界醫生組織，而富二代不能接受。
「她會去非洲，去戰地......她隨時可能一去不回，我沒辦法接受。」
女醫生面對鏡頭，眼神堅定：「這是我的夢想，
我不會為了任何人放棄。」
視頻畫面適時浮現字幕：「左邊是夢想，右邊是愛人，你會如何抉擇？」
棚內各個觀察員們當即開啟談論，各抒己見。
封慕白手指輕叩桌面，看著我問：
「想做志願者有很多組織，為什麼偏偏要選擇最危險的那一個？」
我回視他，帶著滿嘴的火藥味。
「男人那麼多，為什麼偏偏要選擇不支持自己追夢的那一個？」
棚內靜了一瞬，誰都能聽出我們倆的話另有所指。
「嗯，你說得對。」
封慕白輕笑一聲，倏地斂容正色道：
「如果他現在支持她追夢了，她願意回頭嗎？」
14.
心猛跳了一下。
我避開他的視線，冷淡道：「那要看嘉賓了。
」
封慕白沒再說話，其他人繼續討論。
在無人得見處，我摸了摸自己滿手心的汗。
......
嘉賓們的視頻是提前拍攝好的，觀察組則一次拍攝兩期的內容，總共八期隻需錄制四次。
上半場錄制結束，很快進入下半場。
視頻裡，節目組詢問各組嘉賓來參加這檔綜藝的目的。
富二代說自己還愛著女方一直沒結婚，但他家裡逼得緊，他是來爭取最後一次。
而醫生則是說：「當初分手鬧得太難看，現在想來好好告個別。來自我和解的。」
觀察員們紛紛驚嘆猜測他們這一對會不會和好，基本都說會。
原因是他們毫不避諱還愛著對方的事實，而女性都很心軟容易被痴情打動。
所謂的和解，何嘗不是想再給對方一個機會。
輪到我發言的時候，我卻想也不想回答：「不會。」
面對疑問，我說：「不是所有女性都會把愛情放在第一位。」
封慕白一直看著我，眸色深深不知在想什麼。
鏡頭對準他的時候，我以為他的觀點會同其他人一致，不想他笑著：「我也覺得不會。」
他手指點點鏡頭裡的富二代，用冷靜評價的語氣。
「他的爭取，是爭取要求對方改變。他沒想過需要改變的是他自己。」
我錯愕地望向封慕白，剎那間忘了表情管理。
「溫小姐。」
封慕白突然又將目光移向我，桃花眼深邃得奪人心魄。
「像我這樣知錯就改的，你覺得還有機會嗎？」
15.
一場綜藝錄制，我錄得心力交瘁。
幾天時間裡，
腦袋裡盤桓的都是封慕白在節目上問的那兩個問題。
我不傻，自然能聽懂他話裡的意思。
他改變了，希望我能回頭嗎？
我心裡一片茫然，去公司的時候還有些魂不守舍。
遇見卓澤，他關切道：「玥玥姐，你身體不舒服嗎？」
卓澤是兩年前剛出道的新人，他出道那會遭遇潛規則，是我救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