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也把他當成弟弟,不見外道:「沒,最近有點失眠。」
「我最近發現一款助眠的香薰,我明天就給你送過去,你試試。」
奶狗弟弟的貼心讓我心頭一暖,想到已經很久沒和他談過話,我隨口邀請。
「好。你吃了嗎?沒吃的話一起吃飯吧。」
卓澤當即歡喜答應,我們便一起走向電梯,不想在電梯口遇到了不速之客。
我應激地身子抖了一抖,封慕白就笑了。
他揚揚手裡的文件:「別誤會,我來談合作的。」
我臉一熱,故作不在乎地走過去:「我能誤會什麼?」
「誤會我是跟蹤狂。」
封慕白說著,視線掃過一旁跟著的卓澤,笑意立時淡了幾分。
「我也還沒吃飯,
一起?」
我還沒想清在封慕白面前該如何自處,便下意識拒絕:「我們去的地方,不適合你。」
封慕白神色暗了暗,定定看我:「我不介意。」
我一怔,這是非去不可了?
眼睛一轉,我故意帶著他去了一家藏在小巷裡的小眾私房菜。
巷子狹窄破舊,木門上面盡是髒兮兮的塗鴉,店面連個招牌都沒有。
這種地方,愛幹淨多講究隻吃高級餐廳的封慕白,是絕對不會踏足的。
我推門而入,站在門內挑釁地看向他。
「封大少爺,請進吧。」
封慕白看看我,似無奈似寵溺地笑了一笑。
我愣住,看他面不改色跟了進來。
16.
店內,矮舊木桌前。
我和卓澤同坐一邊,
眼睛卻S盯著對面的封慕白。
座位又小又擠,卓澤貼心得大半身子都坐到座外沒挨著我,對面的封慕白卻故意兩雙長腳往前伸。
我瞪他,他放在桌下的腳挨著我,突然蹭了蹭。
麻意順著腿根蔓延而上,我驚得抖了一抖,差點掀翻桌子。
正在點菜的卓澤立馬抬頭:「怎麼了,姐姐?」
我又驚恐地望向卓澤,他怎麼突然喊我姐姐了?
卓澤無辜地看著我,眼裡還帶著點狡黠:「姐姐愛吃的菜,我都點好了,姐姐你看看。」
我接過菜單,大腿立馬又挨了一下。
這次不是蹭,幾乎是撸皮了!
我立馬把菜單拍到封慕白面前,怒目而視:「你點!」
封慕白懶洋洋看了眼菜單,隨意一指:「這道吧。」
我看也沒看正要畫上鉤,
一旁卓澤嘀咕出聲:「這道菜裡有洋蔥,姐姐不愛吃。」
我和封慕白同時一愣,他突然變了臉色問我:「我怎麼記得你以前是吃的。」
「隻是不喜歡,不是不能吃。」
和封慕白戀愛的那年,我吃了不少帶洋蔥的西餐,從未有過一言。
「為什麼不說?」
畢竟以前都是他請客,又不是頓頓有洋蔥,我沒那麼矯情。
我收回菜單,淡聲道:「沒什麼好說的。」
封慕白身上氣壓好像就變低了,一頓飯再未說過話,也沒再找我的茬。
一直到結束,卓澤提出要送我回去,封慕白像才活了過來。
他攬上我的腰:「我跟你姐姐還有事,你先回吧。」
我剛要掙扎,他輕捏了捏我的腰,垂下頭哄:「真的有事,乖。」
我一下軟了。
17.
結果封慕白說的有事,就是帶我去看電影。
被帶到電影院,看他從兜裡掏出兩張早就買好的電影票,我冷笑。
他封慕白不是跟蹤狂,但卻是個十足完美的獵人。
每一次都有備而來,隻等我落網。
但想到從前和封慕白看電影,我們都是在他家的家庭影院看的,我在座位上又發起了呆。
他嫌吵,嫌亂,嫌髒,從不進電影院,連其他普通情侶們約會常去的遊樂場、公園等,他也從沒帶我去過。
他好像,確實在改變。
心有千千結,一場電影結束我連那電影演了什麼都不知道。
隻記得那天最後,封慕白送我回家,在夜色裡拉住我問:
「除了洋蔥,你還不喜歡吃什麼?」
我沒理他,
他輕笑:「以前我不知道,我隻是想給你最好的,我以為你喜歡。」
「玥玥,你不說,我怎麼會知道呢?」
他用指腹摩挲我的臉,嘆了口氣。
「我以前是混賬了一點,但這幾年已經改了很多。
「玥玥,你回頭看看,別急著判我S刑,好嗎?」
18.
封慕白是有這個本事的。
隻要他想,他可以讓任何一個女人為他心動。
我輾轉反側多夜,直到第二次綜藝拍攝。
這次拍攝場地換成了一家咖啡廳,節目組為拉近彼此距離,讓觀察員們都坐在同一側沙發上。
雙人沙發,封慕白坐在了我旁邊。
嘉賓們的視頻開始播放,三組的相處日常相繼暴露在鏡頭裡,他們之間的龃龉、分歧都一一呈現。
富二代親自下廚為女醫生做了一頓豪華西餐,
女醫生對著魚子醬說:「其實我現在還是吃不慣魚子醬。」
富二代驚訝:「你以前不是喜歡吃的嗎?」
女醫生搖頭,露出苦笑:「我們一直都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
觀察員們就這一幕展開討論,不可避免聊到了階級差距對一雙戀人的影響。
有人認為現代社會早就不講究這個,喜歡才最重要。
有人覺得門當戶對很重要,婚姻是兩個家庭的結合而不是兩個人。
鏡頭對準我,我沉思片刻才發表了觀點。
「階級差距並不致命,由此產生的對自我和世界的認知差異,才是無法消弭的鴻溝。」
說完後,我竟也分不清說的是那對嘉賓還是我自己。
封慕白深深看了我一眼,他說:「家世、財富,是他與生俱來的一部分,這不是他的錯。」
我回視他:「獨立、自強,
是她世界裡的生存準則,這也不是她的錯。」
我們相視一眼,眸光各自頓住。
又在下一瞬,我們同時錯開了視線。
他們都沒有錯。
他們隻是生來處在兩個本該平行的世界,而已。
19.
我想起和封慕白的那段過往。
他不喜歡緋聞,並不來我的學校,總是派司機接我去往他的領地。
校內很快有流言說我被某個大款B養,這在表演學院並不新鮮。
我不是受不住流言的柔弱性子,何況封慕白也沒把我藏著掖著。
他帶我進他的圈子,毫不避諱讓他的朋友們知道我的存在,說我是他的「第一個女朋友」。
在他面前沒人敢對我不敬,可暗地裡對我的鄙視、不屑絲毫不少。
他帶著我到哪裡,
在外人眼裡我都沒有名字,我的標籤隻是:「封少的女人。」
封慕白第一次帶我飆車的時候,我吐得狼狽不堪。
他細心溫柔地替我漱口,在我漱完口後覆唇吻下,在我耳邊安撫。
「習慣就好。」
我吐了三次,如他所言習慣了。
為了融入他的世界,我做盡自己不曾做過的事,很多是我不喜歡的。
我時常被疲倦包裹,但辛苦是次要,漸漸失去自我才是最可怕的。
砒霜往往以蜜糖為衣,誘惑你,侵蝕你。
那年冬天我喃喃一句想看雪山,一周後的早晨他忽然就把我從床上拎起。
「走,去瑞士。」
他帶我坐直升機,在海拔四千米的高空上俯瞰阿爾卑斯山脈。
他牽著我的手,眼角盡是少年人的恣意。
「溫玥,
這就是我的世界。」
浪蕩不羈想瘋就瘋,高居雲端俯瞰眾生,漫天星辰都唾手可得。
那是封慕白的世界,人人豔羨,卻令我望而生畏。
分手的時候很多人罵我蠢,覺得我矯情、假清高、又天真。
當代金絲雀文學盛行,小嬌妻人設屹立,何苦背道而馳?
我不去評判別人的價值觀,不去質疑別人的選擇。
我隻知道,自己從小接受的教育是:自強、獨立。
大一入學第一堂詩詞課,我讀的第一首詩就是《致橡樹》:
我如果愛你——
絕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愛你——
絕不學痴情的鳥兒,
為綠蔭重復單調的歌曲;
......
我們分擔寒潮、風雷、霹靂;
我們共享霧靄、流嵐、虹霓。
仿佛永遠分離,
卻又終身相依。
這才是偉大的愛情,
堅貞就在這裡:
愛——
不僅愛你偉岸的身軀,
也愛你堅持的位置,
足下的土地。
……
我絕不允許,自己的事業、夢想,在最愛的人嘴裡,卻被定義成「戲子而已」。
我絕不做,任何人的附庸品。
我愛他,可我不能不愛自己。
20.
多日來怦然跳動的心,遽然冷卻。
綜藝錄制結束後,我拔腿就走想躲的心思明顯,
但還是被封慕白堵在了休息室。
我深深吸氣,鼓起勇氣斬斷我們之間藕斷絲連的曖昧。
我說:「封慕白,我不想再做你的女人了。」
封慕白語調散漫:「做我的女人,很丟臉?」
他連我的意思都聽不明白,我自嘲地笑了一聲。
轉身之際,被封慕白拽住手臂。
我沒來得及掙脫,就對上他近在咫尺的慘白的臉。
「那我做你的男人,行嗎?
「封慕白是溫玥的男人,行嗎?」
轟隆一聲,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炸碎。
我呆呆望著封慕白,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當初是我不好,我隻是想讓你回頭求求我,我一直在等你。」
他的眼睛化成一汪深潭,攪擾著旋渦。
「我知道你的追求,
我知道你不再願意來我的世界。
「可是,溫玥,你為什麼不問一問我?」
他的聲音,越說越低,漸染啞意。
「你不問我,憑什麼就篤定我不願意去你的世界?
「你不給我機會,我怎麼進得去呢?」
他把頭抵在我的肩膀,頹然又無力般,近似乞求。
「溫玥,這對我不公平。」
他問:「溫玥,是我求你,行嗎?」
我似乎聽見了爆炸聲。
高牆崩塌成廢墟,我手無寸鐵,眼睜睜看著封慕白登堂入室。
我在原地,泣不成聲。
21.
我知道的,在和封慕白的那段感情裡,我錯的不比他少。
我看似溫順,事事依從,卻用巨石把自己的心髒裹了一層又一層,不讓封慕白窺伺。
我不信任封慕白,我不信他有多愛我,我覺得他隻是把我當成豢養的金絲雀。
妄自菲薄不是我的性格,我從大山走出,靠著孤兒補助和獎學金一步步走到如今。
我從不否認自己的優秀,可我也不會盲目認為努力就能獲得一切。
再多的優秀,再多的努力,在封慕白面前都是不值一提的。
而這些自卑、壓抑的負面情緒被積壓於心,某日遇火便燒成燎原之勢。
......
我忘了自己是怎麼回的家。
大概是落荒而逃的,匆匆丟下一句:「我想想。」
三個字,就讓封慕白肆無忌憚順竿爬。
第二天傍晚他就來敲響了我家的門:「一起吃飯?」
我不是矯情扭捏的性子,愣過之後就答應了。
但吃什麼,
由我說了算。
我拉著他跑到湖邊燒烤攤,在被磨得發亮的塑料凳上一屁股坐下,仰頭看他。
路人來往喧哗,燒烤攤上煙火四溢隨風飄到桌前,這環境比那家私房菜更不合封慕白的胃口。
但封慕白挑挑眉,從容不迫地入了座。
眼看他還真要點單,我立馬阻止:「我吃就好了,你的胃不能吃,一會去前面買別的。」
「胃好了。」
當初我勸了他不知多少次要他去醫院療養,都沒能勸動。
我詫異抬頭:「你治好了?」
「嗯。」
我還沒問,他已自覺說出了原因。
「怕你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