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中時,爸爸曾來哀求媽媽復合。


 


那天我們在外面慶祝媽媽找到更好的工作,點了一大桌子菜。


 


因為爸爸胡攪蠻纏,那頓飯沒吃好。


 


但媽媽把剩下的菜都打包了,她告訴我:犯錯的是人,不是食物。


 


再難過也要好好吃飯,再好的男人也不值得我們餓壞肚子。


 


被我感染,顧澤言重新接納牛肉,愛上牛肉。


 


他那時說:「以後我隻要一吃牛肉就會想起你。」


 


想必他跟林瑤一起吃過多次牛肉面了。


 


那他是否每一次,都有想起我?


 


今天廚師發揮失常了,這面吃起來好苦。


 


手機震個不停,是顧澤言的電話。


 


我不想接,索性關了機。


 


獨自出了校門,沿著江邊一直走。


 


夏夜炎熱,

江風也是燥的,熱得我眼睛直冒汗。


 


倒霉時,連老天爺都要作弄你。


 


江水蕩漾,一個赫蓮娜的盒子隨波搖晃。


 


我撿起一塊石頭狠狠砸上去。


 


中了。


 


可幾秒後,它又浮出水面,繼續搖來晃去地嘲笑我。


 


其實我用得起赫蓮娜。


 


我每年都拿獎學金,導師厚道,定期會發補貼。


 


我做兼職有收入,媽媽每個月還會堅持給我打錢。


 


但我跟顧澤言都沒有父親扶持。


 


將來要在這個城市安家,買房買車都需要錢。


 


總不能媽媽們供我們念完研究生,我們還要抽她們的血來建造自己的避風港吧。


 


是以不管是衣著首飾還是護膚品,我一直以平價實用為主。


 


日常跟顧澤言也是財務分開,

戀愛支出基本持平。


 


看來網上有句話說得對。


 


你不舍得花男人的錢,他遲早就會花在其他女人身上。


 


我一直等到宿舍快門禁才回去。


 


顧澤言在樓下徘徊,一見我就快步上前:「你去哪兒了,電話一直關機。」


 


「不知道我會擔心嗎?」


 


他將放在臺階上的大捧紅玫瑰和雅詩蘭黛遞給我:「六周年紀念日快樂。」


 


「這是我剛才去專櫃買的兩瓶眼霜,這樣你能消氣了吧。」


 


他話音剛落,林瑤從陰影處走了出來。


 


「夏初姐,你不知道師兄有多著急。」


 


「你要是再不回來,他就要報警了。」


 


「今天的事都是我不好,我是看師兄忙不過來所以才幫幫他,不該收這麼貴重的禮物。」


 


「你們不要再因為我吵架了,

我以後會跟師兄保持距離。」


 


我沒有接禮物,看著林瑤挑眉冷笑:「別演了,我五歲時就見過你這套了。」


 


「你是天生喜歡搶別人東西,還是骨頭格外賤一點。」


 


「滾遠點行嗎,大晚上我不想喝綠茶,會失眠!」


 


林瑤的眼又紅了:「好,我現在就走。」


 


「隻要你能跟師哥和好,我就心安了。」


 


顧澤言一把拽住她,皺眉看向我:「夏初,你太過分了。」


 


「林瑤腳踝扭傷痛得不行,卻一直陪著我找你,又一再跟你道歉。」


 


「我又是買花又是買禮物,低三下四求你原諒。這樣還不行嗎?」


 


「你說都不說一聲就玩消失,考慮過我們的感受嗎?」


 


「你到底要鬧到什麼地步才肯罷休?」


 


6


 


你,

我們。


 


多麼泾渭分明的主語。


 


更可笑的是。


 


他竟要求我在這種時候考慮他們的感受。


 


我氣極了,一整個陰陽怪氣:「我沒幫你做過實驗趕過論文,無功不受祿。」


 


「而且我們已經分手了,就更不能接受這麼貴重的禮物了。」


 


說完我錯開兩人往裡走。


 


顧澤言伸手,緊緊扣住我的手腕,沉聲道:「夏初,別說氣話。」


 


「算我的錯,這一切的錯都算在我頭上,行嗎?」


 


「別鬧了,我不同意分手。」


 


我抬眸直視他的眼睛,笑了笑:「顧澤言,離婚需要雙方同意籤字。」


 


「但戀愛不是。」


 


「隻要我想分手,那麼從今往後,我們之間就可以再無任何關系!」


 


顧澤言怔住,

嘴唇翕動,似乎想反駁,卻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語。


 


十一點的鍾聲敲響。


 


宿管阿姨探頭出來:「你們幾個還回不回宿舍?」


 


「回的。」


 


我甩開顧澤言的手,快步進了宿舍樓。


 


身後大門「啪嗒」落鎖,將兩人隔絕在門外。


 


回了宿舍,嘉嘉曬衣服時告訴我顧澤言還在樓下。


 


他拿著手機噼裡啪啦使勁在敲。


 


林瑤也還在,輕輕搖晃著他的胳膊,輕聲細語在安慰他。


 


嘉嘉低聲道:「現在已經過了門禁時間,他們還不回宿舍,今晚難道要在外面開房過夜啊?」


 


微信裡顧澤言發了很多條消息。


 


一開始是一遍遍地道歉,說以後再碰到這種給女性朋友送謝禮的事,一定提前跟我商量。


 


緊接著便是一連串的解釋:他跟林瑤真的清清白白。


 


因為實驗室裡其他同門都是混日子,隻有林瑤最認真。


 


可導師偏偏有點針對她。


 


因為都是一個市的老鄉,顧澤言難免就對她照顧些,但隻當她是學妹,絕沒有男女之情。


 


我回他:你不用跟我解釋,我們已經分手,你想跟誰曖昧,想關照誰跟我沒有關系。


 


他急了,不再掩飾真實想法:「夏初,我們在一起六年,我又拿了你的第一次。」


 


「我必須對你負責,才一再忍受你的壞脾氣。」


 


「你不會真的以為我找不到其他女人吧。」


 


「你最好想清楚,你現在跟我分手,我明天就找個新女友,到時候你求我我也不會回頭。」


 


我回:「我想得很清楚。」


 


「顧澤言,再見!」


 


發完這一句,我拉黑了他的聯系方式。


 


半個小時後,林瑤給我發了個酒店房間的視頻,一閃而過的洗手間臺面上,有黑色面霜的罐子。


 


那瓶赫蓮娜,她迫不及待地拆開用了。


 


她說:「夏初姐,我和師兄的宿舍都關門,晚上回不去了。」


 


「師兄給我在如家開了房。」


 


「他不讓我跟你說,但是我怕加深你們的誤會,我們是分開住的,他的房間在我對面。」


 


「師兄買了兩瓶江小白回房間了。」


 


「夏初姐你放心,我會幫你好好看著他,不會讓他酒後亂來出事的。」


 


7


 


嘉嘉看我盯著屏幕發呆,湊過來掃了一眼。


 


氣得眼冒金星:「這是什麼頂級綠茶,她是故意在氣你吧!」


 


「消消氣,咱千萬不能上她的當!」


 


「立刻馬上拉黑這個賤人。


 


「草草草!什麼玩意。」


 


我退出微信,問:「化工學院輔導員的電話你男友那有嗎?」


 


嘉嘉兩眼放光:「有啊,你是想……」


 


我打過電話後就關機睡了。


 


翻來覆去間,夢到從前跟顧澤言一起出去旅遊。


 


早上起來,在民宿裡我們不知因為什麼有了龃龉。


 


我一貫是急脾氣,吵了幾句聲音漸漸大起來。


 


他辯解了兩句後進了洗手間,很長時間都沒出來。


 


我憤憤敲門。


 


他打開門時,將手裡用紙巾折的玫瑰花遞給我。


 


「好了,是我的錯,我不該惹你生氣。」


 


後來我在刷牙時,他盯著鏡子裡的我說:「瞧瞧你這壞脾氣,誰受得了。」


 


我把牙刷一放:「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他笑著環住我:「你看你又急了。」


 


「脾氣壞點也好,別人都受不了,獨獨我可以。」


 


「這樣你就一輩子都屬於我,隻有我有這個榮幸讓你發脾氣。」


 


你看。


 


情意正濃時,你連生氣都會讓他可愛和榮幸。


 


愛意消散時,你正當防衛他都認為你咄咄逼人。


 


醒來時,枕頭是湿的。


 


沒了男人,日子還是要繼續過,論文也要接著寫。


 


我隨便收拾了下出門。


 


結果一出宿舍樓,林瑤就衝了出來。


 


她顯然一夜沒睡,猩紅著眼一巴掌就想往我臉上招呼。


 


好在我眼疾手快,一把架住。


 


她擰了兩下沒掙脫,眼淚汪汪地哭上了:「夏初姐,我跟師兄明明什麼都沒有發生。」


 


「你為什麼要跟輔導員舉報我外宿?


 


「難道你以前沒有夜不歸宿過嗎?」


 


「師兄都說過跟你老夫老妻,連身上有幾顆痣都一清二楚,你們肯定開過無數次房,發生過無數次關系了。」


 


「我一心隻想幫你們重歸於好。可你這樣一舉報,我的獎學金就沒了,接下來我的生活費都成問題。」


 


「而且,而且所有人都以為我……」


 


「夏初姐,你是媽媽單獨撫養長大的,我還以為你能更懂我的難處……」


 


顧澤言此前就站在不遠處,此時上前來拽我的手:「放開她吧!」


 


「夏初,你這次鬧得實在太過分了。」


 


「現在整個學院都知道我跟她昨晚在一個酒店,你把小瑤和我的清白都給毀了。」


 


8


 


清白。


 


他們之間有清白嗎?


 


可我不想再吵架爭辯,浪費精力。


 


媽媽說過,在男人身上內耗自己是最不值得的。


 


我深吸一口氣,極力讓自己語氣平靜:「顧澤言,剛才她那巴掌如果甩在我臉上,你會覺得是我罪有應得嗎?」


 


顧澤言愣了愣:「我知道你不是坐以待斃的……」


 


我打斷他:「無論如何,這件事是你們有錯在先。


 


「昨晚的舉報電話是我存心報復,也是你們立身不正。」


 


「我向來以牙還牙,所以以後你、你們都不要來招惹我。」


 


「還有,我會告訴所有人我們已經分手,你跟誰開房,跟誰過夜都是你們的自由,談不上清不清白。」


 


我說到做到,馬上隨手拍了一張朝陽的照片發朋友圈。


 


「天氣真好,看來老天爺也覺得單身的我會更明媚!」


 


顧澤言看著我拍照、編輯、眼看著要點發表,他一把按住我的手,終於有些慌了。


 


「我們六年的感情,真的要為這點小事鬧到分手,還要在朋友圈搞得人盡皆知嗎?」


 


「別讓阿姨擔心。」


 


……


 


相戀六年,彼此的媽媽都已經知曉我們的關系,也知道我們計劃著研究生一畢業就結婚。


 


媽媽還曾多次說過讓我別太焦慮。


 


她存了點錢,到時可以給我們付首付,減輕起步的壓力。


 


可是已經遲了。


 


拉扯間我的手蹭到了屏幕。


 


朋友圈發出去了。


 


顧澤言急急要搶手機:「刪掉,現在馬上刪掉。」


 


「夏初,

我們好好談談。」


 


可我並沒有刪除的意思。


 


到這一刻,顧澤言似乎清醒過來。


 


我雖脾氣不好,卻從不會將分手二字掛在嘴邊。


 


此刻提分開並非是一時意氣,要挾他斷絕異性關系的手段。


 


而是打定主意,不再回頭的一錘定音。


 


顧澤言伸手想來抓我。


 


可觸碰到我厭惡的眼神,手指下意識一蜷,吶吶道:「夏初,我真的什麼也沒做,我們六年的感情,難道你這麼輕易就說放棄了?」


 


他以為六年的時間,我們感情的城牆已經牢不可摧。


 


就像是那些婚姻裡的渣男。


 


隻要不被抓在床上,都有無數理由辯解、否認。


 


篤定女方因為沉沒成本太高,不會輕易分手。


 


可我不是包子。


 


肚子裡裝的從來都不是一肚子沙。


 


而是熊熊的火。


 


錯身而過時,林瑤憤憤盯著我。


 


我朝她宛然一笑:「恭喜你,你牆角挖成功了。」


 


「這個男人我不要了,你趕緊下手吧。」


 


我和顧澤言人生經歷相似,能力也相當,身高相貌也匹配。


 


從高中一路到大學再一起讀研。


 


共同的熟人實在太多。


 


多年來感情一直穩定,可能所有人都覺得我們會修成正果吧。


 


微信已經炸了,99+的未讀。


 


有人好奇,有人關心,有人遺憾,有人惋惜。


 


我撿了幾個最好的朋友回復,午休時,媽媽的語音電話打了進來。


 


9


 


「小顧給我打了很長時間的電話,主動承認了錯誤。」


 


「說以後再也不會犯了,請我出面幫他說說好話。


 


媽媽一直很喜歡顧澤言。


 


有時我覺得甚至超過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