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是鬧鬧脾氣，還是下定了決心？」
「下定了決心。」
「那就分吧。」
我一怔：「可你不是很喜歡他嗎？」
「你傻啊。」
「你才是我親生的，我當然更喜歡你。」
「人這一輩子誰不遇到幾個渣男呢，萬幸你發現得早。」
「媽媽不會覺得我小題大作嗎？」
「這怎麼是小題大作，這就是精神出軌，換作是我，非得抽上他十幾個嘴巴子才解氣！」
「而且有件事，我一直也沒跟你說，其實顧澤言他爸媽……」
昨晚有室友說，顧澤言這樣不算出軌，我既然及時糾正，也舉報了他們，出了一口氣，這件事就讓它過去。
畢竟在一起六年很不容易。
我也有一瞬的猶疑，覺得是自己太過苛求完美。
可媽媽的話為我撥開了心頭烏雲。
我狠狠親了她一口：「謝謝你，媽媽。」
掛斷電話後，我跟同門去最近的三食堂吃飯，剛坐下就看到顧澤言在人流裡兜兜轉轉。
算起來從研一下期，也就是林瑤加了他微信，時不時問他專業問題開始，我們見面頻次就大大減少。
他說老夫老妻，沒必要天天膩在一起。
以前他嫌三食堂太遠，說實驗室事情多，不想浪費時間。
這會倒是有空了？
他看到我後，眼睛一亮。
端著餐盤快步過來，我冷言冷語：「對不起，同學，這裡有人了。」
「哪來的別人，」顧澤言軟著聲調，「你們三不都已經坐下了嘛。」
「夏初，
我跟她真的什麼都沒發生，我連她的手都沒牽過。」
「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何必為了這點莫須有的小事，動搖我們六年的感情？」
我抬眼與他對視，一字一句：「同學，這裡真的有人了。」
「人在哪裡？」
「在這！」江煜端著餐盤，笑眯眯坐在我對面，「顧哥，不好意思啊，這是學姐給我佔的位子。」
他指著最遠的角落：「那有個空座，你去那坐！」
顧澤言胸口起伏：「你這樣公然坐我女友對面，不合適吧？」
江煜一臉疑惑：「你們不是已經分手了嗎？」
「你可以跟師妹在外面開房，卻不準前女友跟男生坐在食堂一張桌子上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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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嗓門不小。
食堂人流如織，
大家都豎起了八卦的耳朵。
顧澤言臉色脹紅，紅著眼低聲解釋：「夏初，我跟林瑤真的是清白的，但既然你介意，我以後會跟她保持距離。」
「你把我微信從黑名單放出來，我跟你好好解釋這個誤會。」
真煩啊！
我拔高音調：「非要我在這把你跟她之間的那點事從頭到尾好好數一遍嗎？」
顧澤言眸子顫抖。
幾秒後，他長嘆一口氣：「等你氣消了記得放我出來，我會一直等你。」
你瞧。
他心裡清楚的。
他跟林瑤那些模糊不清的曖昧，那些兄妹遊戲，根本經不起推敲。
可他卻一再 pua 我。
試圖證明是我小心眼愛猜忌。
不到圖窮匕見，他會一直裝傻裝坦蕩。
江煜之前給我轉過耳機錢，
我沒收。
送給他是一時衝動，但說到做到，怎麼能再收錢。
他堅持請我吃飯還這個情。
約了周末晚上在校門口人氣很旺的川菜火鍋店。
這期間顧澤言通過室友同門聯系我，又在教室外堵我，我都沒搭理。
江煜在微信上提醒我別忘了火鍋的事，我到時，他已經在二樓靠樓梯處佔好了位置。
他把耳機也帶來了，獻寶一般。
「學姐，這耳機音質真的超棒，你感受一下……」
盛情難卻，我將耳機套上，裡面卻沒有聲音。
我疑惑地看向江煜。
他站起來，一隻手搭在我的椅背上，俯身湊近查看耳機上的按鈕：「好像是忘記打開……」
「夏初姐，
好巧啊！」
我跟江煜雙雙側頭，看到了顧澤言的導師老王領著一幹學生正在上樓。
應該是海南之行很順利，循慣例全組聚餐。
林瑤亦步亦趨，緊緊地跟在顧澤言身後。
而顧澤言一雙眼睛則緊緊盯在我身上。
我跟他都是保研，老王早就認識我。
半開玩笑半敲打：「小夏還是很受歡迎的，澤言你可要好好珍惜你女友。」
「江煜，你導師剛還跟我抱怨你活沒幹完人就跑了……」
江煜面色不變，幫我按了下耳機按鍵，道：「我準備吃好飯再回去弄。」
耳機裡突然有了音樂。
「突然好想你，你會在哪裡。
過得快樂或委屈……
我摘下耳機遞回給江煜，
老王邀請我：「我們定了包廂，一起吃吧。」
顧澤言快步上來拉我手腕，眼底帶著哀求：「夏初，走吧。」
「給我個面子好嗎？」
江煜朝我看來，捏耳機的手收緊。
我避開顧澤言的手，往前幾步走到老王面前，歉然開口：「謝謝王老師的好意，但恐怕不太方便。」
「因為我跟顧同學已經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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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一愣：「怎麼回事，前些天不是還好好的？」
「談戀愛有點矛盾很正常，不要把分手掛在嘴邊。」
他話裡有話：「你們談了這麼多年感情深厚，可不能因為一些偶爾出現的人亂了心神啊。」
「這是我深思熟慮後的決定，至於具體原因……」我頓了頓，眼神掃過顧澤言和林瑤：「您可以問您的兩位學生。
」
兩人臉色瞬間蒼白一片。
老王順著我的目光看向兩人，沉著臉進包廂。
顧澤言落後一步到我面前，看著神採奕奕的江煜，頹然道：「夏初，我真的知道錯了。」
「一會兒老王肯定也會狠狠訓我一頓，這樣你覺得解氣了嗎？」
「你不用找江煜來氣我，」他的眼圈紅著，「我承認之前有那麼一些瞬間，我的確會覺得林瑤很可憐，很溫柔……」
「但我真的沒有越界，你信我。」
「我以後再也不會了，我一定全心全意守著你，愛著你……」
桌上的火鍋開了，「咕咚咚」冒著辣氣。
燻得人眼睛有點疼。
店裡贈送的一碟小橘子，面上的那個壞了。
我將它拿起：「專家說，
水果隻要壞了一點，雖然肉眼看不見，可霉菌其實已經遍布每一寸果肉。」
「我們在一起的時間太久，久到你失去新鮮感，覺得膩味。」
「可難道我就能對你一直保持新鮮感和永遠的愛意嗎？愛都會慢慢變淡，到最後走下去，全憑良心。」
「這六年來，我也遇到過比你更優秀、更帥的男生，我也被學弟學長要過微信。」
「也有人給我送過禮物，甚至是表白。」
「可我始終守住了底線。」
「很可惜，你沒有。」
「顧澤言，你就是這個壞掉的橘子。」
「就算掰掉這一片壞掉的果肉，其他的部分看著好好的，其實裡面已經爛透了。」
「因為碟子裡還有那麼多橘子，我為什麼非逼著自己吃一顆爛橘子呢！」
顧澤言一把奪過那顆壞橘子，
連皮帶果肉塞進嘴裡，胡亂咀嚼兩下就硬生生吞了下去。
「你看，它還能吃的。」
「還能吃！」
他的聲音發顫：「我隻是壞了一點點，你以前說過的，就算我不完美，你也依然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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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是在對這份感情始終如一的情況下。」
「顧澤言，你髒了，你已經配不上我的愛了。」
他眸底的光滅了。
嘴唇顫動，還想再挽回。
李謙出來叫他：「顧哥，老王發飆了，問你怎麼還不進去。」
「你小心點，他剛才狠狠罵了林瑤一頓，現在估計到你了。」
顧澤言被他拽著離開，素來挺直的脊背彎了幾分，肩膀也耷拉著，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抽走了。
江煜讓服務員上了一碟西瓜，直直看入我眼底：「學姐，
橘子太酸，要不要試試西瓜？」
「又紅又甜，還多汁！」
「江煜，你故意的吧？」
「嗯？」
「你們兩個實驗室就在隔壁，你提前知道他們會在這聚餐，故意選了個靠樓梯顯眼的位置是不是？」
江煜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學姐，你真聰明，被你看出來了。」
他從凳子側面抽出一大把白色馬蹄蓮：「那，夏初，你覺得可以嗎？」
馬蹄蓮，是代表忠貞之花。
但我拒絕了他。
雖然我很確定自己不會跟顧澤言復合，可我更不想這麼快就走入一段新的感情之中。
這六年已經耗光了我對愛情的能量，我需要重新積攢勇氣。
在合適的時間，遇到合適的人。
或許才能開始下一段感情。
因為我的「告狀」，老王把林瑤臭罵一頓，嚴令學生內部之間絕不能戀愛。
他手下一共隻有三個女學生。
另外兩個一個已婚，一個有外院的對象。
所以這一條規矩，就是針對林瑤。
至於顧澤言，愛之深責之切。
更是被罵得狗血淋頭。
聚餐結束後，老王還把他帶回實驗室罵了一頓：「你以後離林瑤遠點，要是再跟她糾纏不清，以後就別說是我學生。」
老王脾氣雖不好，但從不克扣學生補貼，也不佔學生一作。
雖然更喜歡能當牛馬的男學生，但對帶過的女研究生也頗為關照。
口碑一向不錯。
林瑤是外校保送的，按理說各方面能力應該不弱。
老王這麼不喜歡她，恐怕其中還另有隱情。
但這跟我沒什麼關系。
我要開始全新的單身生活，但顧澤言始終陰魂不散。
他好像一夜之間就不忙了。
無時無刻會突然出現在我面前。
在我上完專業課後，拿著大把的玫瑰守在教學樓下。
花被我直接扔進垃圾桶。
比起豔麗的紅玫瑰，我更喜歡清秀筆挺的馬蹄蓮。
我提了一嘴想吃高中門口的糖油粑粑。
他連夜坐臥鋪回去，第二天買好後，裝在保溫桶裡打車回來。
送到我手上時，點心還是熱的。
不過在保溫杯裡纏成了一團，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我讓顧澤言自己看。
他瞧了一眼後臉色灰白：「我再去買，我這次好好盛著。」
「顧澤言，你還不明白嗎？
」
「回不去的。」
「就算你把炸糖油粑粑的老頭請來，做出了跟我記憶裡一模一樣的味道，可我已經不是我，你也不再是當初的你。」
「我們之間，已經結束了，你清醒一點。」
「不，不！」
顧澤言不住搖頭，「夏初，我們不會結束。」
「我們可以重新來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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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嫌煩。
是以盡可能避開他。
他隻是一時失重，接受不了我這麼輕易就放手。
過段時間就好了。
然而一周後，他在宿舍樓下用蠟燭擺了一顆大大的愛心。
蠟燭愛心的中央，是用雅詩蘭黛護膚品拼成的一顆小愛心。
他舉著喇叭，一遍遍重復：「夏初，我錯了。」
「求你原諒我。
」
「求你原諒我！」
「我們說好的，一畢業就結婚……」
學校從來不缺看熱鬧的人。
大家裡三層外三層地圍住，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原諒他……」
越來越多的聲音附和起來：「原諒他，原諒他。」
嘉嘉探頭出去，氣炸了：「這些人有病吧。」
「這麼喜歡精神出軌的渣男，那祝他們的對象將來也精神出軌再來求原諒。」
今夜無星無月，天氣悶悶的，空氣裡都是潮湿的味道。
我戴著耳機聽歌繼續查論文資料。
也不知過了多久，嘉嘉推了下我：「下暴雨了。」
「顧澤言還沒走。」
豆大的雨滴噼裡啪啦砸在玻璃上。
看熱鬧的人群已經散去。
蠟燭早已被澆滅，顧澤言還跪在草坪上，頭發被雨淋湿，一绺绺貼在臉上。
身上的襯衫也湿透了，裹住他單薄消瘦的身形。
之前沒發現。
短短一月時間，他真的瘦了很多。
大雨沒有讓他撤退，他伸長脖子看著我們宿舍窗戶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