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0
接下來,李尋遇十分配合我辦理股權變更手續。
他的乖順讓我一度產生了幻覺,覺得我們似乎還可以挽救。
畢竟這麼些年來,我們跟戰友一樣,一路披荊斬棘。
可一想到他也是在為季珊珊謀福利,我那點幻想立刻就破滅。
公司運營上,我主要負責住宿旅遊,李尋遇負責餐飲連鎖。
為了方便資金調度,我們成立了集團公司,我擔任董事長。但我基本不過問他的業務。
隻是這次財務總監來找我,說李尋遇找她拿五百萬,是我同意過的,她來問問是否確有其事。
如果是真的,財務也必須走手續,單據需要我籤字。
我打電話找來李尋遇。
說實在話,自從季珊珊突然到來,
李尋遇就開始各種不靠譜,還總給我添麻煩。
我心裡很煩躁,也沒什麼耐性。
他剛坐穩我便開口:「借款數額這麼大,你需要配合財務走手續,要經過我籤字的。」
李尋遇的臉色變得很難看:「當初是你非要當這個董事長,我也是讓著你,否則還不一定是誰坐這個位置呢。」
我盡量跟他講道理:「我就是不當董事長,也會派人當財務總監,倒是你,我讓你派人來,你說不用的。」
他臉色輕蔑:「夫妻兩個,哪裡用得著互相監視。」
我皺眉:「是夫妻不假,但我們現在已經不是夫妻店了。股東之間互相派人監督,不是應該的嗎?」
他不說話了,眉頭緊鎖。
良久,才開口:「走手續就走手續,那你趕緊籤字吧。」
我突然就覺得很沒意思,
有一瞬間心中茫然。
我說:「五百萬不是個小數目,我們不是搞地產金融,都是大筆的進出,我們的錢都是聚沙成塔,一點點堆起來的。
「換句話講,我們都是從底層爬上來的,賺錢不容易。
「我隻問你一句,這錢到底是借,還是給?」
他側過頭去,面色不虞。
「當然是借。」
我果斷說道:「既然是借,就要有還款計劃,當然還要有字據。你準備好了嗎?」
他臉色先是一陣茫然,接著閃過一絲慍怒。
「親戚之間也要講這個?何煦,我真的快不認識你了。
「你到底是在吃醋,故意為難珊珊,還是原本就是這樣薄情寡義?」
我氣笑了:「我薄情寡義?我薄情寡義當初會拿錢出來創業?
「你不妨假裝出去借錢,
跟你那些狐朋狗友說,我老婆不同意,但我還是要借,而且我沒東西做擔保。你看他們誰借?
「你出去問問,你看誰肯借給你。」
他臉上閃過一絲輕蔑:「我這些年不是白混的,你以為沒人肯嗎?」
我堅定地回答:「對,沒人肯。你大可以試試。」
他臉色陰沉:「算了,你既然都同意借錢給珊珊了,我又何必麻煩。大不了就寫還款計劃。
「這東西怎麼寫,我們不會,也從來沒人讓我們搞這個。珊珊出國留學的錢還是我父母給的。我父母也從來沒跟她計較。」
我冷冷地說道:「是啊,你父母把錢給她出國用了,就沒錢幫你創業了。就得我父母出錢。合著我父母成了冤大頭了。」
他怒氣翻湧:「不是給你家算股份了嗎?」
我說:「那是後來補上的,
也是我提出來的,並不是你主動的。」
他不耐地揮揮手:「算了,算了,我說不過你,趕緊籤還款計劃吧。」
我保持著最後一絲理智,盡量和平解決:「你們兩個的腦子裡就沒有一個大概的還款計劃嗎?」
他語塞。
這是沒打算還。
既然這樣,我拿出了一份還款計劃,上面大意是拿出每月收入的八成用於償還我們的本金,其餘可供季珊珊私人支配。
李尋遇面色漲紅:「你太貪財了。這樣珊珊才能賺多少?餐飲管理很辛苦的。」
我說:「其實你們可以找銀行。銀行錢多。
「還有,她可以不用借錢。她留學多年,有海外生活經歷,找工作也不難。」
李尋遇氣得站起來:「你……找你借點錢真是為難S了。
」
我又追加一句:「其實,你大可以把錢直接給她,隨她怎麼花。
「可你非要借錢給她做生意,平白增添了風險。」
李尋遇氣得手都在發抖:「我借錢給她,是為了讓她學會生存。白給她錢花,說出去真難聽。虧你說得出來。」
看他氣成這樣,我反而不生氣了:「她這樣的年紀,學生存最好從打工開始,而不是從借錢開始。她畢竟沒有一個姓王的好爸爸。」
李尋遇轉身就要走:「你真是不可理喻。」
走到門口,又賭氣一般轉身回來:「還款計劃在哪裡,我籤。」
我將文件推給他,他看都沒看,唰唰籤上名字,筆一扔轉身就走了。
我深吸口氣,也松了口氣。
還款計劃裡寫明這是季珊珊借款,李尋遇做擔保。將來即使離婚了,也是李尋遇個人債務,
不屬於夫妻共同承擔。
這個傻逼,我真的不想忍了。
他一再挑戰我忍耐底線,可又沒有真的突破那層道德底線。
讓我不知該怎麼處理。
我舅舅曾說過,婚前睜大眼,婚後閉隻眼。
隻要不吃喝嫖賭,染上惡習,不出軌,就盡量過。
可我真的挺茫然。
11
直到今天,舔奶油視頻出現之後,我才下定決心,離婚,勢在必行。
李尋遇在我底線上反復橫跳,我也在是否離婚上反復煎熬。
今天終於有個結果了。
我找律師來擬協議,律師建議我先進行財產保全。
我按照律師的意見在走程序。
這期間,李尋遇不見人影。
我也不管他。
幾天以後,
他再次出現在我面前,胡子拉碴,無精打採。
回到家就癱坐在沙發上,仰頭望天。
我站在露臺上喝咖啡,回房間路過他身邊的時候,他突然開口。
「何煦,你知道嗎?當生活富足之後,我們不用再疲於奔命了。而你卻一直保持著一種刻薄的嘴臉。
「一副隨時要跟人拼命的架勢,一點有錢人的從容優雅都沒有。
「還有,你刻板無趣,做事一板一眼,規矩得可怕。」
我嗤笑出聲:「創業初期,你可沒嫌棄過我這些。你誇我是六邊形戰士。」
他臉上有瞬間的尷尬,轉瞬即逝。
他坐直了身子,認真地盯著我看:「我想告訴你的是,即使你有這麼多缺點,我還是願意忍耐你。因為我還愛著你。」
我再次嗤笑:「不用忍耐。現在沒有生存的壓力,
你成了有錢人,盡可以去追逐自己想要的東西,也包括人。」
「而我,也不想忍耐你了。
「所以,我們離婚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什麼?」李尋遇一副見了鬼似的表情,「你說什麼?離婚?你可真敢想。」
我轉身去書房打印離婚文件。
已經打印好的文件放在公司,我以為我們倆會在那裡解決這個問題。
李尋遇跟了進來:「何煦,你什麼意思?把離婚掛在嘴上,就代表你贏了嗎?」
我嘴邊掛著冷笑:「我沒贏。但我可以通過解除婚姻關系,不用一直被你惡心。」
李尋遇漲紅了臉:「那就是一個玩笑。」
我懶得理他,協議打印好了,我遞給他。
李尋遇勃然變色:「何煦,你玩兒真的!」
「真得不能再真了。
」我冷然道,「你名下的產業我也已經找律師監控起來了。所以,不要隨意給別人買東西,都會被追回的。」
「你……」李尋遇牙齒咬得咯咯響,拿著紙張的手在發抖。
12
我在任何時候都不曾荒廢公司業務,如今亦然。
住宿旅遊這塊在我手上逐年拓展,而李尋遇手上的餐飲,則一成不變。
他不思進取我也沒辦法,之前還自我安慰,把他手上的飯店品牌變成百年老店也可以。
但時代飛速發展進步,你保持不變,就有人追趕你,超越你。
後起之秀如過江之鯽。
現在,我坐下來和他談離婚的同時,心裡還有一點終於甩掉包袱的輕松。
集團公司總部,李尋遇坐在我辦公桌對面,臉色蒼白,表情僵硬。
「我就不明白了,我就是和季珊珊走得近些,咱們至於走到離婚這一步嗎?」
「原則問題,不容商榷。」
「原則原則,你為了所謂原則,連我們的感情都不顧了嗎?」
「我也很想問,你突然來了個小青梅,我們十年的創業情義,好像屁都不是。」
李尋遇突然握緊了拳頭,義憤填膺:「我就想扶持她一下,我有什麼錯?」
「難道不是你的感情在遊移?」
「我……」李尋遇語塞,「我承認,我是覺得你沒情趣,珊珊更活潑可愛,更有趣,可我沒想換老婆。我也從未想過離開你。」
他突然又激動起來,走到我身邊想要握住我的手。
我惡向膽邊生,伸手扇了他一耳光。
然後平復心緒:「我早就想這麼做了,
這是你應得的。」
他垮下身子,整個人喪喪的。
又強打精神挽留我:「老婆,咱們不離婚,以後我都聽你的。」
「我告訴你什麼叫有趣。」我打開手機。
「我是做旅遊的。我給你看樣東西。」我翻出自媒體軟件,給李尋遇看了幾個千萬粉絲級別的大博主。
我耐心對他說,這可能是我們最後一次坐下來好好說話。
「這些博主的共同點是,他們都是導遊出身。普通人眼中隻知道拿回扣的人。
「可他們已經在自己的業務領域無限延展開來。你聽聽他們的視頻講解,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上到三皇五帝,經史子集;下到民間傳說,古董奇珍。
「李尋遇,這才叫有趣。讀萬卷書,行萬裡路,讓自己的靈魂更加充實,這才叫有趣。
「那些往臉上塗奶油,
然後讓女孩舔,不叫有趣,那叫下流。」
李尋遇臉色煞白,終於不再跟我強辯。
垂頭說道:「是我錯了。老婆,以後我會改,會遠離狐朋狗友,也會遠離季珊珊。」
我嘆口氣:「不必了,我值得更好的。」
13
李尋遇突然又激動起來,「更好的?哪個男人不下流,你告訴我?我是品位不高,可也不見得就比別人差。」
他氣哼哼地坐了回去,「我就是不離婚,走法律程序吧。起訴我吧。」
正在這時,敲門聲響了起來。
我開口:「我們打個賭,我不知道誰會進來,任憑誰都可以。我們來賭一局。」
李尋遇疑惑地望向我。
我揚聲喊道:「進來。」
是新來的酒店部門主管馮楊。
他風塵僕僕地走進來,
像往常一樣跟李尋遇打招呼。
我笑眯眯地跟他說:「你先坐下,我有件事拜託你。」
馮楊左看右看,驚疑不定地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