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往杯子裡倒了些安胎藥,我用眼神安撫身後的小姐,隨後抓住那婢女的胳膊用力一扯。


杯子被遞到嘴邊,那婢女的嘴唇卻始終緊緊地閉著,連條縫都撬不開。


 


光這個態度就很能說明問題。


 


我提高聲音,讓飛影去請謝真和陸昶過來,隨後便仗著自己人高馬大解了發帶將那婢女綁起來丟到了一旁。


 


也不知道她是怎麼瞞過飛影那麼嚴格的審查的,不過若那碗中的東西是專門拿來謀害女子的,S人臉一個大男人感覺不出來倒是也正常。


 


多虧了我幼年流浪時和畜生搶飯吃練出的狗鼻子,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姓陸的來得飛快,一進屋就直奔桌上的安胎藥,就跟開了天眼一樣。


 


「是紅花和淡竹葉,打胎用的。」


 


我冷哼一聲,隨即一腳將那小婢女踹倒在地逼問它幕後主使。


 


誰知那人也倔,咬S了不肯招認,就跟篤定有人會來救她一樣。


 


謝真趕到之後,迅速問清了情況,隨後便留下飛影和陸昶照料一切,急匆匆帶著下人扭送那個婢女去見官了。


 


小姐被這事嚇得不輕,整個人都有些僵硬。


 


「驚蟄,你能不能幫我去拿兩塊慄子糕,我......我......」


 


聽見這話,我上前幾步握住她的手,隨後輕輕點了點頭。


 


在路過飛影這個S人臉時,一股有些熟悉的香味襲來。


 


這個味道剛才在門口還沒有,也不是剛才謝真身上的味道,倒有點像女人喜歡的款式。


 


如果不是他在剛剛去找謝真和陸昶的時候抽空密會了一下小情人,那問題似乎就大了。


 


「飛影,剛出了這種事,我有些害怕走夜路,不如你陪我吧。


 


他想拒絕,我轉了轉手上的戒指,隨後不好意思地拍了拍他的胳膊。


 


「求你了,飛影哥,我是真的很害怕。」


 


小姐見狀想要阻攔,卻被我直接截住話頭,拖著飛影離開了小院。


 


去拿慄子糕的路上,飛影有些心不在焉地看著周圍,我看四下無人,便閃身攔在他跟前。


 


「那個婢女和你,是呂姨娘的人吧。」


 


「驚蟄姑娘不要說笑。」


 


「我自小就對味道十分敏感,我託你去請謝真的時候,你順道給自己的主子去通風報信了吧?這麼忌憚小姐肚子裡的孩子,怎麼,難不成你的主子還有個私生子?」


 


聽見我的話,飛影的臉立刻陰沉了下來。


 


我後撤兩步拉開距離,借著月色卻突然發現這人的輪廓和謝真竟有些相似。


 


或許是察覺到我猜出了真相,

那個S人臉的面色更加鐵青,他拔出短刀預備上前,手中的兵刃卻被不遠處飛來的石子打掉。


 


「小丫頭,你們家小姐沒有教過你麼,不計後果地幫忙叫愚忠。」


 


我抬眼看,陸昶正在假山上笑嘻嘻地看著我們。


 


估算了一下時間,我盯著對面的飛影,他搖搖晃晃兩下最終倒在了原地。


 


在對方驚詫的目光下,我露出了自己戒指上的暗針。


 


「剛拍你的時候扎的,麻沸散,能放倒一頭年豬。」


 


說完,我伸了個懶腰,隨後望向目瞪口呆的陸昶。


 


「臭庸醫,你家裡人沒教過你麼?自以為是地幫忙叫多管闲事。」


 


8


 


飛影的確是呂姨娘的私生子。


 


隻不過不是和謝老爺的。


 


當年她年少時便與遊歷四方的老謝相遇,

自那之後就跟著他做事,一個做生意,一個當賬房,也算是一對知音。


 


可後來,呂姨娘遇人不淑,肚子裡還有了個孩子。


 


看著家庭幸福美滿的老謝,她內心的不滿與嫉妒便如同積雪下的汙垢一般,在無人處暗暗滋長。


 


無能者總揮刀向親朋,這句話永遠沒錯。


 


最終,她灌醉了老謝,成為謝府的呂姨娘。


 


隻是貪心的人永遠不會因為得到了某一件事而心滿意足,他們往往都得隴望蜀,欲壑難填。


 


生下飛影後,她看著年僅五歲就已提筆成章的謝真,心中的嫉妒更加濃烈。


 


於是便給謝真母子下了毒,好在謝真貪玩,吃下去的糖糕不多,保住了性命。


 


這件事情當時並沒有定論,但呂姨娘心虛,主動承擔起了照顧小謝真的職責,甚至不準飛影自稱是謝府的二少爺。


 


或許在她看來,隻要戲做得足夠,等老謝一S,謝家遲早名正言順地落到飛影手中。


 


隻是沒想到,小姐的出現打破了她的計劃。


 


而謝真,從一開始就在懷疑她。


 


和呂姨娘對峙的過程我有幸全程圍觀。


 


一行人押著飛影浩浩蕩蕩衝進西邊廂房時,呂姨娘正坐在院子裡繡花。


 


裝病的老謝也拄著拐顫顫巍巍趕了過來,他雙目含淚,望著呂姨娘看了好久,最終才顫抖著嘴唇發問。


 


「阿月和真兒,都是......」


 


「都是我。」


 


此刻的呂姨娘顯得格外坦蕩,她拍拍手,隨後將手中的絹帕放在老謝身上比了比,隨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止如此,給您下毒的,散播柳夫人私通謠言的還有之前中飽私囊謝家財產的,都是我。


 


「你......你怎麼能......」


 


「是凝霜對不住您。」


 


呂姨娘欠身行了個禮,隨後便坐回了原來的位置。


 


或許從飛影被抓的那一刻她就已經料想到了今日的結局,所以在這個時候選擇給自己留個體面。


 


好像隻要這樣做,其他人無論說什麼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叫人心中不暢快。


 


「那謝真和柳夫人呢?」


 


小姐沒有像其他人一樣沉默,上前幾步捉住了對方繡花的手。


 


「你說自己知錯了,卻隻給謝老爺道歉,將其他被你傷害過的人置若罔聞。你是真的知道錯,還是隻想在最後惡心其他人?」


 


「黃毛丫頭,你懂什麼?」


 


「我是年紀小,但我至少明白是非。呂凝霜,你不敢找拋棄你的人申冤,隻知道利用設計幫助你的人,

甚至對一個當年僅有五歲的孩子出手。無論你再怎麼遮掩搪塞,你都是一個恩將仇報的鼠輩。」


 


呂姨娘的嘴唇翕動,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其他的話。


 


她和飛影沒有抵抗,看樣子是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失敗。


 


老謝被打擊得不輕,拉著謝真的手想要說什麼,卻被對方掙開。


 


要我說,老謝或許從一開始就知道真相,隻是不願相信罷了。


 


連五歲的孩子都能看出端倪,他一個在商海浮沉多年,又與呂姨娘相伴許久的商人,又怎麼會一點都不知道。


 


哪有什麼一葉障目,不過是自欺欺人而已。


 


9


 


「所以,小姐假孕這件事,你們都知道,就唯獨瞞著我?」


 


「驚蟄,你聽我......」


 


「小姐,你連這個庸醫都說了,卻不跟我講?


 


望著站在我面前一臉諂媚的三人,我用顫抖的手端過茶水,輕輕抿了一口,以平復內心的憤怒。


 


其實那天看到陸昶三兩步就從假山上飛下來,我就猜到事發當夜他之所以能那麼快趕到就是因為他人在附近蹲守。


 


但真的知道隻有自己被這個計劃蒙在鼓裡時,我還是有些不舒坦。


 


「驚蟄姑娘,此事本就越少人知道越好。我,明珠和陸神醫都是計劃中的一環,避無可避。更何況你與明珠本就情同姐妹,若是知道實情,難免會不準她以身犯險。」


 


「我當然不準,憑什麼你們家的破事要......」


 


話說一半,我意識到自己中了謝真下的套。


 


人家不告訴我真相的事情在我剛剛的反駁下顯得格外高瞻遠矚,搞得我不管再說什麼都好像狡辯。


 


「驚蟄,謝郎他本來沒打算叫我參與這件事。

是我知道他為了保護我放棄了原本的計劃之後氣不過,才勸他們繼續的,你要生氣的話,先罵我好了。」


 


小姐上前幾步挽住我的胳膊,一副任打任罵的樣子。


 


她故意的,她明知道我舍不得。


 


「小丫頭,我說你就不能跟你們家深明大義的小姐學學,一天天那麼小心眼,小心一輩子嫁不出去。」


 


「你這個S庸醫怎麼還在?」


 


被我這麼一說,原本咧著嘴調侃的陸昶一下子收起了自己的大牙,他抿著嘴將自己的牙咬的嘎吱響,一副要把我抽筋剝皮的樣子。


 


「說了多少遍,我是徐州第一名醫,不是庸醫!」


 


「哦,知道了,退下吧。」


 


「你!」


 


陸昶還想說什麼,卻被謝真拉著離開了屋子。


 


剛才還吵吵鬧鬧的房間隻剩下小姐和我兩個人,

不知是不是因為一切都塵埃落定,之前被壓抑的種種情緒湧上心頭,千言萬語最終化作眼淚,從我眼中撲簌簌往下落。


 


「驚蟄,你別哭。是我錯了,我保證以後不管什麼事情都不瞞著你了,對不起......」


 


她話沒說完,我就撲上去抱住了她。


 


小姐身上熟悉的香味鑽進我的鼻腔,似乎也逐漸撫平了我不安的情緒。


 


「小姐,那夜謝謝你叫陸昶來保護我,我當時是真的有點害怕。」


 


「傻驚蟄,我都故意把你支開了,你還非要以身犯險,快嚇S我了。以後不許這樣了,知道麼?」


 


「嗯。」


 


我點點頭,將頭埋在她的頸間,隨後瓮聲瓮氣地補充。


 


「但如果小姐下次再遇到這種情況,我還會這麼做。」


 


「你......你呀....

..」


 


窗外的積雪被日光照得逐漸消融,化成雪水滴滴答答地落在缸中,飛回來的鳥兒在檐下檢查著自己的舊巢,時不時嘰嘰喳喳叫上兩句,像是在嫌棄風雪的不識相。


 


我和小姐就這麼在冒著熱氣的屋子中依偎著待了很久,恍惚間,我與她似乎都回到了兒時的模樣。


 


「驚蟄,你別怕,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保護你的。」


 


「我比小姐厲害,所以是我保護你。」


 


「不,我是小姐,所以是我保護你!」


 


「......」


 


10


 


小姐和謝真成婚的第三年,謝府添了個白白胖胖的小公子。


 


我心疼小姐孕期受苦,每天看見姓謝的和姓陸的都沒有好臉色。


 


謝真也不惱,我不讓他進門就自己在外面候著,最後惹得小姐心疼,戳著我的胳膊拜託我迎他進屋。


 


我將門打開一條縫,擠出去後衝他翻個白眼。


 


他嘴角掛著笑,得意地瞥我一眼,隨後捧著自己不知道從哪裡搜羅來的好東西閃身進屋。


 


呸,狐狸精。


 


我在心中暗暗腹誹,陸昶卻直接鞠了把雪丟到我頭上。


 


「臭庸醫你找S啊?」


 


「還不是你,天天愁眉苦臉的。人家夫妻倆舉案齊眉相敬如賓的,你一個外人,就別瞎摻和了。來,叫聲好聽的,為兄我帶你上......驚蟄你把板磚放下!S人了!救命啊!」


 


我追著陸昶滿院子跑,小姐她們聽見屋外的動靜,一陣陣如銀鈴般清脆的笑聲也傳了出來。


 


透過日光映在窗子上的剪影,我看到謝真正小心翼翼地給小姐喂湯藥喝,一勺過後還要變戲法一般從不知道哪裡拿顆蜜餞送到她嘴邊。


 


我看不見小姐的表情,

但我想,她此刻一定笑得很開心。


 


不知為何,一想到這,小姐懷孕生產受的苦在我這忽然有些釋懷。


 


算了,算了,她幸福就好。


 


我這麼想著,心裡對謝真的敵意也少了幾分。


 


一旁的陸昶見我停下手中的動作,躡手躡腳地將雪球貼到我的臉上,又順勢捏住我準備扇過去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