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身為一個窮得叮當響的劍修,我發現了一個驚天大秘密!


 


白日裡凜若霜雪的大師兄,入夜後會在修真界最紙醉金迷的酒樓裡跳舞。


 


線條分明的腹肌沾裹了金粉與酒液,看得人口幹舌燥。


 


晚上,我敲開了大師兄的房門。


 


「大師兄,你也不想把自己跳舞的事被人知道吧?」


 


身後,傳來了一聲輕咳。


 


「不是說喜歡看我跳舞嗎?」一張和大師兄一模一樣的臉,委屈巴巴地看著我,「你爬我哥哥的床幹嘛?」


 


1


 


修真界最大的酒樓,蟲二樓,樓如其名,風月無邊,紙醉金迷。


 


換作平常,我這種窮得蕩氣回腸的劍修別說踏足了,連站在門口多看一眼,都擔心要被靈石的光芒刺瞎雙眼。


 


可是,此時此刻,我卻看得眼睛都不眨。


 


原因無他,臺上那個翩翩起舞的舞郎,是我們劍意宗的大師兄,雲別塵。


 


大師兄,人如其名,總是穿一身素衣長袍,傲雪凌霜,不染俗塵。


 


可是,眼下,他卻穿了一條大紅織金的敞懷錦袍,總是束在腦後的長發披散下來,濃墨重彩地撲進人的眼底。


 


可這還比不過他的舞。


 


在這之前,我總以為男人跳舞會很娘,可是,當我看到大師兄在臺上轉身、甩袖、折腰再挺身的時候,我的腦子裡一片空白,隻剩下了他折腰下擺時的驚鴻一瞥。


 


那一截線條分明的腹肌沾裹了金粉與酒液,讓人口幹舌燥。


 


要是把小腹上的金粉刮下來,團吧團吧,說不定能有小二兩。


 


我越想越心動,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手指,握在掌心的銅板不小心脫手,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

不偏不斜地落在了大師兄的腰窩。


 


他詫異地看向了我。


 


在一片扔金拋玉的打賞中,我的這一枚銅板就像是雞立鶴群,丟人現眼。


 


「你看她背著劍,一看就是劍修!」


 


「劍修的窮酸氣,幾百裡外都聞得到~」


 


「劍修來這種地方幹嘛?要飯嗎?」


 


可惡,你們都給我等著,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你們都S了!


 


我磨了磨牙,準備抱著劍離開,眼角餘光卻看到臺上的大師兄將那一枚銅板撿起來,珍重地收到了懷裡。


 


「謝謝。」大師兄看著我,長長的睫毛如蝶翼般撲閃,「我很喜歡。」


 


我的心重重地動了一下,眼眶也湿潤了。


 


果然,不管穿什麼衣服,大師兄都是那個大師兄。


 


就算一時為了五塊靈石折腰,

他也記得劍修的每一枚銅板都彌足珍貴。


 


他,不負我劍意宗的威名!


 


2


 


蟲二樓是個不夜城,可以狂歡到天明。


 


可我們劍修不一樣,我們不勞動,就沒飯吃。


 


等我給隔壁藥修犁了二十畝田,扶著腰回劍意宗的時候,就看到大師兄正在我的院子裡練劍。


 


美人如玉,劍氣如虹。


 


「大師兄,你怎麼在這裡?」


 


你不是在蟲二樓轉了一晚上的圈圈嗎?不用休息的嗎?


 


大師兄收了劍,淡淡地看了我一眼。


 


「你不想讓我來嗎?」


 


這句話說得三分嗔三分怨,還有一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羞惱,實在太有深意了,我得好好細想一下。


 


大師兄要練劍,哪兒都可以練,沒必要特意來我的院子。


 


除非——


 


我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嗓子也有點發緊:「大師兄,你剛剛的那套劍法……是專門舞給我看的嗎?」


 


大師兄微微側過頭,沒有看我。


 


「嗯,你覺得怎麼樣?」


 


很好,一看就是一套能於千裡之外取我狗頭的好劍法。


 


我真傻,真的。


 


我單知道大師兄改頭換面做舞郎很好看,卻不知道,知道這種秘密是會被滅口的。


 


雖然劍修窮得三界皆知,但是我們人窮志不窮,還是要臉的。


 


大師兄作為劍意宗的門面,自然不想被人知道自己在酒樓兼職跳豔舞。


 


我越想越害怕,趕緊向大師兄表忠心。


 


「大師兄放心,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眨眼眨得眼睛都快瞎了,「我和你是一樣的。」


 


咱們兩個是一邊的啊!


 


大師兄似乎沒想到我這麼好說話,

愣怔了一下,看著我的目光變得飄忽不定,最後,他抿了抿唇,低聲道。


 


「衣服脫了。」


 


我:「啊?」


 


不是,大師兄,你隻是不想讓人知道你在蟲二樓跳豔舞而已,不用犧牲到這一步吧!


 


3


 


一刻鍾後,我隻穿一身素白的中衣,精神恍惚。


 


離我半米遠的地方,大師兄握劍的手捏著一根針,正在幫我縫補衣服上的破洞。


 


他用的還是金線!


 


不知道金子是不是他昨晚從腹肌上搓下來的……


 


「好了。」大師兄打斷了我的胡思亂想,將外袍披在我的身上,「試試看,喜不喜歡?」


 


那自然是喜歡的,這可是金線縫的!


 


而且大師兄的手藝非凡,還用金線在我衣服上繡了一朵怒放的牡丹花。


 


我穿著這麼富貴的衣服,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麼走路了。


 


「真真真給我穿啊?」


 


大師兄的眼眸裡飛快閃過一絲笑意,輕聲道:「這一次太倉促了,下一次,我給你做更好的……」


 


「不不不,這樣就很好了。」


 


再富貴一點,我就不敢穿著它練劍了。


 


站隊大師兄果然是對的,看他對自己人多大方,自己腹肌上的金粉都搓給我了!


 


我決定投桃報李。


 


我左右看了一眼,確定周圍無人後,上前一步,跟大師兄說悄悄話。


 


「我晚上去找你,好不好?」


 


我幫你撿客人的打賞啊。


 


大師兄不自在地偏了一下頭,耳朵染上了一層緋紅,板著臉將我從他身上撕巴下來。


 


「站好。


 


我規規矩矩地站好,仰頭看著大師兄,無聲地發出懇求。


 


我真的好想一起去發財。


 


大師兄短促地「嗯」了一聲,忽然俯身,捏了一下我的臉頰。


 


我睜大眼睛,不太明白大師兄的意思。


 


大師兄收回了手,一邊說話,一邊不經意地揉搓指腹。


 


「有灰。」


 


「哦。」我用手背蹭了一下臉,繼續跟大師兄聊天,「那你耳朵紅什麼?」


 


結果,我一不小心把天聊S了。


 


大師兄捂著他的紅耳朵,就這麼水靈靈地跑出了我的院子。


 


4


 


天黑後,我再一次光顧蟲二樓,然後被店小二攔在了門外。


 


我冷哼一聲,問:「你看到我背上的這把劍了嗎?」


 


店小二面無表情:「那你看到我們樓前的陣法了嗎?


 


蟲二樓是陣修建的,首要防的就是劍修鬧事。


 


惹不起,打不過,我隻好轉身就走。


 


結果,我還沒走多遠,一道含笑的聲音叫住了我。


 


「你今晚,怎麼沒來看我跳舞?」


 


我回過頭,看到了一身華裳錦服的大師兄。


 


「大……」


 


不行,在外面不能暴露大師兄的身份,我吞咽下「師兄」兩個字,改口叫了一聲「哥哥」,有一點點委屈。


 


「小二嫌我窮酸,不肯放我進去。」


 


「是嗎?」面前的「大師兄」微微愣了一下,視線從我的臉龐上一晃而過,最後落在了衣角上,「我覺得你衣服上的金色牡丹繡得很好看。」


 


等等,這句話又有深意了。


 


已知,我衣服上的金牡丹是大師兄親手繡的;


 


已知,大師兄不是自賣自誇的性格;


 


推導,大師兄是在暗示我一些什麼。


 


我想了想,又想了想,恍然大悟。


 


大師兄降尊纡貴,用金線給我繡了金牡丹,可我隻給過他一枚銅板,這叫什麼?這叫佔便宜,吃大戶。


 


這是不道德的啊,時間久了,說不定還會動搖道心。


 


可我摸遍渾身上下,實在是掏不出多餘的靈石來。


 


眼看大師兄看我的目光越來越深沉,我一咬牙,拔劍出鞘,割了一縷頭發下來。


 


「這個,給你。」


 


我的體質特殊,頭發是升級武器的好材料,以往多少師兄師姐求著跟我要,我都因為害怕禿頭,小氣兮兮地捂著不給。


 


這一次,我主動奉獻,可是大師兄遲遲沒有伸手來接。


 


「哥哥?」


 


難道說,

大師兄的劍已經高級到不需要輔助材料的境界了?


 


我剛想問大師兄的劍到了什麼境界,卻被他一把拽到了懷中。


 


他一隻手緊緊地摟住我的腰,在我的耳畔和臉側留下一串細密的吻。


 


「我答應你。」


 


我:「啊?」


 


5


 


我被大師兄摟著親了半晌,嘴唇都有點腫了。


 


好不容易等到他松開我,他說自己要先去處理一點事,晚點再來找我。


 


我的腦子裡仍是一團糨糊,還沒想明白他到底答應了我什麼,就被他用牙齒叼住了舌尖,輕輕地咬了一口。


 


我:「!」


 


我眼淚汪汪地回宗門,剛一推門,就看到一身素衣的大師兄在我的院子裡舞劍。


 


我哇地哭出了聲。


 


怎麼還沒完沒了了呢?


 


大師兄被我嚇了一跳,

慌忙收了劍,要來扶我。


 


「大師兄……」


 


我哽咽一聲,想問他的事情處理好沒,忽然被他捏住了下颌,被迫與他對視。


 


他凝視著我腫脹的唇瓣,神色晦暗,聲音喑啞。


 


「這就是……你昨晚失約的理由嗎?」


 


這個「啊」字,我已經說得厭煩疲倦。


 


但是,啊?!


 


是,我是說過昨晚我來找大師兄,但是,昨晚我被店小二攔住不讓進門,隻能讓大師兄出來找我,這樣也算我失約嗎?


 


大師兄也未免太S板了吧?!


 


此時此刻,S板的大師兄的食指在我的唇瓣上反復摩挲,在碰到破皮的地方的時候,力度卻不自主地放輕了一些。


 


「是誰?」


 


我再也忍不住了,

大喊道:「蟲二樓的店小二!」


 


我把酒樓小二怎麼狗眼看人低、攔著我不讓進門的事說了,大師兄越聽臉色越冷,最後,臉上幾乎要掉下冰碴子來。


 


「我明白了。」他的手指從我的唇瓣移到我的耳側,勾起一陣酥麻的痒意,另一隻手卻撫上劍柄,「是他要挾你。」


 


「不是要挾我。」我覺得這一點得說清楚,「是羞辱你。」


 


頭一天,我穿著破洞衣服,他主動讓我進門了;


 


第二天晚上,我穿著大師兄親手繡的富貴金牡丹,反而被攔在了門外。


 


這,這還有天理嗎?


 


我想跟大師兄細聊一下酒樓小二如何有眼不識金鑲玉,唇上忽然一熱。


 


和昨晚的啃咬吸吮比起來,大師兄這次的親吻要溫柔很多。他的唇瓣又湿又熱,很快,我覺得我的身體也熱了起來,整個人就像是被泡在咕嚕嚕冒泡的熱水裡,

腦子裡天旋地轉。


 


別說,還挺舒服。


 


我本能地渴求更多,卻被大師兄抵著肩膀推開了。


 


他的面頰潮紅,素來清冷的眸子像是蒙上了一層霧氣,湿漉漉的。


 


「你的手……」


 


我遺憾地收回了在大師兄的腹肌上揉搓的小手。


 


可惡,我還想偷偷刮點金粉下來的。


 


大師兄一定在來之前偷偷洗澡了。


 


大師兄見我面色不悅,反握住我的指尖,一點點啄吻。


 


「別急,等道侶大典之後,我們再……嗯……」


 


後面的話化成了一聲含糊的嗚咽。


 


我感受著指尖的濡湿,腦子裡忽然有一道電光閃過。


 


試問,

世界上有比道侶更密不可分的同盟關系嗎?


 


大師兄為了讓我替他保守秘密,先是給我繡了金牡丹,見我不為所動,就親身入局,杜絕我背叛的可能。


 


不然,皎皎如明月的大師兄,憑什麼跟我一個練氣練了三百年的廢柴結為道侶呢?


 


在想清楚了這一點後,我再聽大師兄聊道侶大典的細節什麼的,就平靜多了。


 


反正我又不吃虧。


 


6


 


劍修的道侶大典素來簡樸——這絕對不是因為我們太窮——一把劍,兩個人,一壺酒,足矣。


 


可是,大師兄卻足足發了九百九十九封請柬,甚至連蟲二樓的店小二都在受邀行列。


 


我沒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連夜敲響了大師兄的房門。


 


「大師兄,你也不想把自己當舞郎的事被人知道吧?


 


店小二一看到大師兄的臉,事情不就露餡兒了嗎?


 


大師兄卻不懂人多口雜的道理,甚至跟我裝傻。


 


「什麼豔舞?」


 


我深吸一口氣,開始閉眼、旋轉和跳躍,試圖以復刻大師兄的舞姿的方式,喚醒他的記憶。


 


結果,我在折腰下拜的時候,重心不穩,一頭栽到了大師兄的懷裡。


 


我艱難地從大師兄堅硬的胸肌中抬頭。


 


「那什麼,意思大概就是這麼個意思……」


 


我的意思還沒有表達清楚,身後忽然傳來了一聲輕咳。


 


「不是說喜歡看我跳舞嗎?」一張和大師兄一模一樣的臉,委屈巴巴地看著我,「你爬我哥哥的床幹嘛?」


 


再一次地,我發出了那句貫穿我一生的名言。


 


「啊?


 


好消息,大師兄還是那個傲雪凌霜的大師兄,沒有為幾塊靈石去蟲二樓跳豔舞。


 


壞消息,跳豔舞的是大師兄的孪生弟弟,雲問水。


 


「沒關系。」雲問水扯著我的胳膊,將我從大師兄的懷裡撈出來,一雙漂亮的桃花眼潋滟生情,「雖然你認錯了人,但是我們的感情是真的,這就夠了。」


 


我剛要開口說話,腰間忽然多出一隻手,將我重新扯了回去。


 


「你是她的小叔子,她對你的感情自然是真的。」大師兄扶在我腰間的胳膊暗暗發力,臉上的神色卻依然是淡淡的,「你說呢?」


 


「其實……」


 


我剛說了兩個字,再次被打斷。


 


雲問水一手圈住我的肩膀,冷笑了兩聲。


 


「呵呵,我們是親過嘴的關系,你確定我是小叔子?


 


我心頭一緊,打算解釋一下,可是大師兄沒給我這個機會。


 


「原來那個狗啃一樣的印子是你留下的。」大師兄不屑地嗤笑了一聲,「看來你在合歡宗也沒學到什麼本事。」


 


「總比你們劍修好,窮得連飯都吃不起!」


 


「……」其實也不用罵得這麼髒,嗚嗚。


 


兩人唇槍舌劍,菜雞互啄了幾個回合,我夾在中間裡外不是人。


 


終於,我找到一個他們打架的空當,腳底抹油,溜了。


 


7


 


這一溜,就是八百米,甚至還沒有出劍意宗的山門。


 


因為我的劍沒油了。


 


這些天,我沒有錢買香油,就沒有給劍做保養,劍剛起飛就掉下來了,把我摔了個屁股蹲兒。


 


秉承著「在哪裡摔倒,

就在哪裡躺下」的人生理念,我躺在地上,一時間尷尬得頭皮發麻。


 


為什麼?我在宗門三百年,為什麼從來沒有人告訴我,大師兄是雙生子?


 


一想到我因為跟兩個人都接過吻、從而害得他們兄弟阋牆什麼的,我就好想挖個地縫鑽進去。


 


我抹了一把臉,開始傳音入密。


 


「大師兄,對不起,我以為你是上臺跳舞的那個——當然了,我沒有說跳舞不好的意思——就是,我們的道侶大典,嗯,其實也沒那個必要了,對吧,哈哈……總之,對不起!」


 


我語無倫次地說了一大堆,終於得到了對面的回復。


 


「我是雲問水。」


 


唉!修為不精就是不行,我居然連傳音都定位錯了人!


 


我沉默了兩秒,

強裝鎮定。


 


「我我我知道啊,我是想讓你轉告給大師兄,哈哈。」


 


說完,不管雲問水信沒信我的這套說辭,我直接單方面切斷了通話,開始滿地打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