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段時間,我賬戶上的錢達到了驚人的三千多萬,這意味著,短短時日,消耗掉了陸一鳴十年壽命。


他能有幾個十年呢?


 


07


 


晚上。


 


陸一鳴難得正常回來。


 


他買了一束純潔的白玫瑰,還有一盒蛋糕。


 


他滿面含笑地遞給我,說老婆辛苦了。


 


我沒有伸手去接,反而繞過他,去了廚房。


 


化療對陸一鳴媽媽的身體傷害很大,她惡心、嘔吐、腹瀉,在她的飲食上需要特別注意。


 


五紅湯、牛尾湯、烏雞湯我經常換著煲,給她增加營養,即便如此,她也日漸消瘦。


 


我邊切菜,邊漫不經心地教育陸一鳴。


 


「明知道家裡錢這麼緊張,還買這些華而不實的東西,你怎麼這麼不會過日子。」


 


他臉上的笑容撐不住了。


 


「安瀾,你還在生我的氣?我已經解釋過那就是我的……」


 


「我相信你。」


 


我打斷他,目光平靜,毫無波瀾。


 


他張了張嘴,終究一句話也說不出。


 


他去插花,我淡淡道:「扔了吧,媽聞見花香味會吐。」


 


我也會吐。


 


他面色驟然變冷,卻又在我堅定的目光下退縮。


 


他下樓去扔花,在樓下吸了一根又一根的煙。


 


男人,真矯情。


 


明明該煩悶的人是我。


 


晚上,他特意洗了澡,早早在床上等我。


 


我轉身進了陸一鳴媽媽的房間,給她按腿、按頭、量體溫、換尿布湿、擦身子,磨蹭到十二點,才回了房間。


 


陸一鳴還在等我。


 


他說:「安瀾,

你不愛我了。」


 


是肯定,不是疑問。


 


我淡淡道:「陸一鳴,我很累,有什麼事情明天談吧。」


 


我上了床,背對著他。


 


他想碰我,我一把推開他的手,倏地坐起來,一字一頓道:「我說我很累,你能不能不要這麼無理取鬧。」


 


陸一鳴徹底蒙了。


 


他鐵青著臉,翻身下床,抱著被子去了客廳。


 


我松了一口氣,睡了一個無比舒心的安穩覺。


 


今天一天,我很勤勞,賺了一百多萬,是陸一鳴三個多月的壽命。


 


所以,和一個將S之人生什麼氣呢?


 


08


 


第二天,陸一鳴的爸爸媽媽臉色都很不好看。


 


陸一鳴的爸爸一般早上要出去鍛煉身體,他看到了沙發上的被褥,連鍛煉都不去了。


 


陸一鳴的媽媽一臉不愉。


 


「安瀾,你和一鳴怎麼了?他是不是惹了你?他要是惹了你,你跟媽說,媽來教訓他,但不能分開睡啊,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睡在一張床上才有感情,你這……」


 


「媽,您和爸分開睡二十年了。」


 


家裡的三個房間。


 


陸一鳴的爸爸睡一間,媽媽睡一間,我和陸一鳴一間。


 


曾經我提議過,陸一鳴的爸爸媽媽睡一間,另一間房改成書房,我和陸一鳴可以用來辦公,等以後有孩子可以改成兒童房。


 


他們拒絕了。


 


陸一鳴的媽媽說:「人年齡大了,就想按照自己的想法來,過得舒坦一點,不像你們年輕人,要一個黏著一個。」


 


那時候,我以為她說的是實話。


 


後來,我才明白。


 


她說的是假話。


 


她和陸一鳴的爸爸早就沒有感情了,算是搭伙兒過日子。


 


她不敢病,也不敢歇下來。


 


她知道自己一旦病了,停下來了,沒有一個人會為她兜底。


 


我來了,她將我當做救命稻草。


 


我和她一起沉溺在這潭爛池塘裡,快要窒息了。


 


陸一鳴的爸爸氣得發抖。


 


「我們老了還沒S,還輪不到你一個小輩管,你有沒有家教?」


 


「要不我和陸一鳴離婚,您就不算我長輩了吧?」


 


陸一鳴的爸爸閉嘴了。


 


他瞪我一眼,拿著乒乓球拍走了。


 


陸一鳴的媽媽也想說話。


 


我平靜道:「我們年輕人也有自己的想法,也想過得舒坦一點兒,媽您沒意見吧?」


 


陸一鳴的媽媽勉強扯出一個笑容:「肯定是一鳴的錯,

我說他,你別生氣。」


 


她努力地搬動沙發上的被子,但她太虛了,根本搬不動。


 


我說,我來吧。


 


我收拾了沙發,照例完成今天的任務,還額外增加了一項,為陸一鳴的媽媽全身抹藥。


 


隨著病情加重,她身上的皮膚瘙痒,潰爛,下身也發出難聞的味道。


 


我戴上了口罩。


 


她一臉尷尬,又有一點隱忍的憤怒。


 


「安瀾啊,我身上很臭嗎?」


 


以前,我會說謊安慰她。


 


但現在我更想讓自己自在。


 


我說:「嗯。」


 


她忍了又忍:「人老了就是……」


 


我不想聽,我轉身走了。


 


人都有老的時候,但有些人,老的時候特別討人厭,大概是他們年輕時候就挺討人厭的。


 


到了晚上,我主動將陸一鳴的被褥搬到沙發上。


 


陸一鳴憤怒地敲我的門。


 


「安瀾,你什麼意思?」


 


我打開門:「照顧病人很累,你在身邊我睡不著,要不我們換一下,我去上班,你來照顧媽?」


 


「你拿照顧媽來威脅我?」


 


「照顧自己媽媽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你不樂意?」


 


他沉默了。


 


他靠近我,很努力地想緩和氣氛。


 


「安瀾,我知道這段時間你……」


 


「砰!」


 


我關上了門。


 


時間寶貴,哪能浪費在聽廢話上?


 


09


 


我和陸一鳴徹底正式分開睡了。


 


陸一鳴的爸爸媽媽臉色難看了一段時間,終究沒敢說一個不字。


 


連陸一鳴都變得小心翼翼,不想觸怒我的神經。


 


他們在房間裡偷偷躲起來說話。


 


「可能安瀾這段時間太累了,心情不好,歸根結底還是你,誰讓你惹她生氣,外面那個狐狸精你趕緊給我處理掉……」


 


哦!


 


原來陸一鳴的媽媽知道他在外面有人。


 


原來就我一個人不知道。


 


我靜靜地看著手機上母子二人密謀,心裡平靜得毫無波瀾。


 


我在陸一鳴媽媽的房間裡安了監控,原本是為了以防萬一,她後期化療太過虛弱,摔倒在地無人管。


 


這件事情,她知道的。


 


但現在,她好像忘了。


 


她罵著罵著陸一鳴,忽然抬頭看了一眼攝像頭,面上露出驚恐至極的神色,她拉著陸一鳴不停地指著攝像頭。


 


陸一鳴也慌了。


 


他迅速站起來,從房間裡走出來,看我在做什麼?


 


我坐在沙發上,拿著手機,平靜地望著他。


 


他張了張口,一片惶急:


 


「安瀾,你聽我解釋,我和她一起出差的時候,不小心喝了酒才……我愛的人是你,我這輩子都不會背叛你,你相信我。」


 


「好,我相信你,那你把這段話發給她。」


 


我將手機上的錄音發給陸一鳴,並鎮定地看著他。


 


他臉上的肌肉都似乎僵硬起來,手指也緊緊攥住。


 


「我和他隻有一次,你不要揪住不放。」


 


「離婚吧,髒了的男人我不想要!」


 


「你說什麼?」


 


他似乎被觸動了神經,整個人變得猙獰起來。


 


我懶得理他。


 


這家裡一個病號,兩個廢物,離了誰都可以,離開我卻不行。


 


我怕個屌。


 


果然,我還沒進房間。


 


陸一鳴的媽媽就幹脆利索地給了陸一鳴一巴掌。


 


她哭罵道:「你對不起安瀾,你還有理了,現在就給那個狐狸精發,要不然你就別認我這個媽,我沒兒子可以,沒兒媳不行,誰也別想替代我們家安瀾。」


 


陸一鳴似乎回過神來。


 


他長嘆一口氣,帶著悲傷認輸的語氣。


 


「安瀾,你別生氣,我現在就發,我……我隻是接受不了你說我髒,我在外面應酬也身不由己,那真的隻是一個意外……」


 


他邊說,邊將那條錄音發了出去。


 


發完,還表忠心一般的給我看。


 


沒多久,

電話響起。


 


陸一鳴想掛掉,我冷聲道:「開外放!」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疑惑的聲音:「陸一鳴,你給我發那個語音是什麼意思?誰是狐狸精啊,你在外面偷吃被你老婆發現了?」


 


陸一鳴急忙道:「對不起,對不起,是我發錯了。」


 


我很快反應過來,陸一鳴發了,但他根本就沒發給那個女人,而是隨便發了一個人,想以此蒙混過關。


 


我不可思議地看著他,隻覺得陌生。


 


他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


 


還是我根本從來就沒有看清過他。


 


我冷笑一聲,趁著所有人沒注意之前,快速打開房門,離開家。


 


身後傳來陸一鳴媽媽慌張的聲音,以及陸一鳴焦灼地掛電話的聲音。


 


我都不在乎。


 


人啊,就是賤。


 


不給他來硬的,

他永遠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重。


 


我打車向我媽家裡去。


 


車窗裡吹來的冷風讓我清醒了一些。


 


到了媽媽家樓底下,我站了許久,卻沒有勇氣走上去。


 


爸爸早逝,媽媽再婚。


 


她又有了兩個孩子。


 


她很努力地想對我好,但寄人籬下的滋味我還是從一些微小的差別中體會到了。


 


她送我去上大學的前一天晚上,我們在賓館裡睡在一張小床上。


 


我們聊了很多,卻不約而同地避開了生父、繼父,和兩個弟妹。


 


末了,她說:「安瀾,你長大了,以後會有自己的家的,等你有了自己的家,你就懂了,有時候,你別怪媽媽不偏向你,我不偏向你,其實是為了你好,我希望你有一天會明白。」


 


我不明白。


 


我隻知道,

心口缺失了的東西,在成長的過程中,需要交許多的學費才能彌補。


 


大一元旦的時候,整個城市都在鼓吹感恩團圓的情緒。


 


我悄悄訂了票,給媽媽買了花,給繼父買了領帶,給弟妹帶了學習文具,打算給他們一個驚喜。


 


但沒有驚喜,隻有冰冷。


 


他們不在家。


 


我打電話問媽媽她在哪裡,她那邊很嘈雜,她費力地說自己過幾天才回家,讓我在學校好好學習。


 


掛了電話,有親戚在微信上問我:「你爸爸媽媽帶著弟弟妹妹去上海玩,你怎麼不去呀?做人要外向一點,不要那麼內向,你這樣怎麼和你爸爸一家搞好關系呀!你以後還要靠人家給你出嫁妝的。」


 


她將媽媽一家去迪士尼遊玩的照片一一發給我。


 


那些照片唯美、浪漫,充斥著盛世喜樂。


 


是我媽媽發的朋友圈,

可我的朋友圈裡並沒有。


 


她將我屏蔽了。


 


心上的缺口似乎更大。


 


所以,陸一鳴說愛我的時候,我沒有絲毫猶豫地接受了他,我太想有一個家了。


 


我和他一畢業就步入了婚姻的殿堂,他沒給彩禮,我沒有嫁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