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媽媽說,我沒有把她當媽。


我強顏歡笑,這是新式婚禮。


 


後來,我們很少聯系,我把陸一鳴的媽媽當自己的媽媽一樣對待,我以為會苦盡甘來。


 


可惜,人生沒有那麼多 HE 劇本,大多數時候不過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所以,我現在站在媽媽家樓下,卻還是沒有上去的勇氣。


 


她會說我什麼呢?


 


說我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還是說我當初不把她當媽,現在也沒有資格找她哭。


 


她一向都是強勢的。


 


我躊躇在樓下,最終還是悄悄地從樓道走上去。


 


她在十五樓,我上到十六樓,坐在樓梯口那裡靜靜地等著。


 


樓道很空曠,一點聲音就會被放大。


 


隻要她出門說話,我就能聽到她的聲音。


 


手機被我調了靜音,陸一鳴的電話锲而不舍地打過來,我始終沒有理會。


 


我一直在等,等到傍晚。


 


聽到一個熟悉的腳步聲,我就知道她來了。


 


她和我的繼父從外面回來,兩人絮絮叨叨地問對方晚上吃什麼、做什麼,弟弟妹妹今晚也要來家裡吃飯,該多做一些……


 


聲音隨著關門聲戛然而止。


 


我從十六樓下來,靜靜地站在樓門口,望著她的家。


 


我很想問問她,還記不記得我喜歡吃什麼。


 


後來,卻又覺得這樣的比較毫無意義。


 


我進了電梯,出樓門,出小區,沒有遇見任何意外,沒有遇見任何可能認識我的人。


 


有時候,就是這樣,外表靜悄悄的,毫無聲息的,內心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巨變。


 


人生路上的重大事件無人得知,隻有你一個人忍受著摧毀和重建。


 


10


 


我找了一個五星級賓館住下。


 


我現在懷揣巨資,身價過億。


 


這段時間,我消耗掉了陸一鳴三十多年壽命。


 


他如今 27 歲,按照國人平均壽命 77 歲計算,去掉消耗掉的三十年壽命,他還有不到二十年可活,我還需要再努力一陣子。


 


但有錢賺,也要有命花。


 


這段時間我太累了。


 


陸一鳴出軌的事情,給我放假找了一個很好的借口。


 


我想好好休整一下自己的身體和心情。


 


一連七天,我享受著整個酒店最好的服務。


 


各種消費統統來了一波。


 


溫泉、SPA、健身房,跟著老師插花、學瑜伽。


 


每天睡到自然醒,吃著美味的早餐,享受著貼心的客房服務,回到房間時,床上總會有玫瑰和禮物。


 


我感覺自己終於重新活了過來。


 


退房的那一天。


 


聽著他們熱情地叫我安小姐再會,我真有一種依依不舍離開家的感覺。


 


有錢,真好。


 


可以買來熱情、關懷和虛無的家。


 


所以,我要去賺錢了。


 


我將陸一鳴一家人的電話從黑名單裡放出來。


 


短短幾分鍾,電話就響起。


 


陸一鳴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和刻意的討好。


 


「你跑哪裡去了,你知不知道我很擔心你?」


 


「擔心媽沒人照顧嗎?」


 


「你說話不要這麼刻薄。」


 


「那我繼續找工作去了,沒事不要給我打電話。


 


「安瀾!你能不能……」


 


「不能!」


 


「安瀾……」


 


他語氣哀求,好像傷透了心。


 


可明明被耗盡所有心力,失去求生欲望的人是我。


 


我沒有掛電話,靜靜地聽他編。


 


「安瀾,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你嫁給我的這些年,沒過過什麼好日子,我媽那種情況,全靠你才能存活這麼久,我知道我愧對你,你對家庭付出了很多,你為我放棄了自己的事業,我不應該在你這麼累的情況下還給你添亂。


 


「安瀾,我保證已經和她斷得幹幹淨淨的,這個家不能沒有你,我也不能失去你,我現在才明白,你是我們家裡的頂梁柱,你再給我一個機會,我會好好彌補你,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他邊說邊唉聲嘆氣,

似乎真的能與我感同身受。


 


可我清楚。


 


不會的,不經我苦,他永不知我有多苦。


 


他所做的一切,隻是為了自己的利益,我的離開讓家庭的重任重新落在他身上,他被束縛住了手腳,這才想起我的好。


 


真賤!


 


我冷聲道:「她叫什麼名字?你們在一起多久?你陪她去婦科到底是做什麼?」


 


「她叫趙嫻雅,就一個月前才喝了酒不小心……她去婦科是肚子疼,其實是她故意找借口纏著我,我現在才明白,她那個人心機深沉,不是一個值得信賴的人,我保證這種事情不會再發生,你如果不放心的話,可以隨時查我手機,查我行蹤。」


 


查他手機,查他行蹤?


 


男人若想出軌,防是防不住的。


 


我何必為一個髒了的男人,

把自己活成怨婦。


 


「好,以後外出必須視頻報備,隨時接我電話,一次不接,警告一次,兩次不接,視同出軌,另外,我要查賬,要知道你的財務狀況,你的工資卡給我,我每個月給你 500 塊錢花費,你能接受,日子照過,你接受不了,幹脆離婚,不用互相折磨。」


 


「500 塊錢根本就不夠……」


 


「那離婚吧!」


 


「別……我答應你。」


 


掛了電話,我冷笑出聲。


 


賤骨頭!


 


11


 


為了防止陸一鳴轉移財產,我立刻打車去陸一鳴的公司,讓前臺叫他出來。


 


看見我,他愣了一下,勉強露出笑容,眼中的心虛難以遮掩。


 


「安瀾,你怎麼來了?」


 


「手機給我!


 


我一把拿過他的手機,用他的手指解鎖開密碼,當著他的面,手機銀行、微信、支付寶、基金、股票挨個往過查。


 


他鐵青著臉,卻不敢發作,隻能低聲用近乎哀求的語氣說:「我們回去再說,你在公司這樣我很難辦。」


 


「你上班還玩手機?手機留給我,你自己去辦公吧,我查明白了,就給你還回去,你已經辜負過兩次我的信任,如果你這次依舊言而無信,我們就走到頭了。」


 


我停下來,氣定神闲地看著他,眼神無比堅定。


 


我現在終於明白一句俗話:錢是人的膽。


 


以前沒錢的時候,我滿心的委屈,卻不敢輕易發作,可現在,我無所畏懼,人民幣會替我兜底。


 


陸一鳴退縮了。


 


他強忍著怒氣,給我一個擁抱,狀似無奈道,:「好吧,錯的是我,如果你覺得這樣會讓你舒服一點的話,

你就這樣做吧,你永遠都是我深愛的老婆。」


 


我笑了。


 


我們不一樣。


 


我永遠都會是喪偶,老公隻有S的才是值得信賴的。


 


他告訴我密碼,旋即腳步沉重地走了回去。


 


我在他公司門口的椅子上坐下來,一個個地挨個查過去,查出來他如今有十幾萬,分散在基金、股票和各個賬戶裡。


 


之前,他給他媽媽看病倒大方,直接往醫院卡裡充錢,對我卻摳摳搜搜,總讓我一再節儉。


 


原來全家四口人,隻有我一個人在真正地節衣縮食。


 


慷我之慨,幸福一大家,這買賣真劃算。


 


我將那些東西賣的賣、轉的轉,全部放在自己的賬戶。


 


然後,通過微信給他轉了五百塊錢,並發了條消息過去:老公,這個月的生活費給你轉過去了,

記得省著點兒花,別忘了我的生日快到了,給我買禮物哦。


 


我將手機轉交給前臺,便離開公司往回走。


 


路上,我收到陸一鳴的消息:


 


「老婆,真的隻給我五百塊嗎?可憐.jpg。」


 


可憐尼瑪可憐。


 


願意給他五百,他都應該給我立個功德碑了。


 


回到家,陸一鳴的媽媽看見我立刻哭了:


 


「安瀾,你怎麼能這麼對媽媽,我這幾天可受了老大的罪了。」


 


她哭哭啼啼地向我訴說她這幾天的悲慘遭遇。


 


陸一鳴的爸爸和陸一鳴輪流著照顧了她三天,就開始互相指責和撂挑子。


 


無奈,陸一鳴隻能找一個護工過來。


 


那個護工一看這麼重的病人,需要換尿布湿、擦身子、全身抹藥,還要負責一日三餐,直接開價五百元一天。


 


陸一鳴欣然接受。


 


但陸一鳴的媽媽被我照顧得太好,早就享受慣了,護工的照料畢竟不如我精細。


 


她在陸一鳴和他爸爸那裡已經積攢了一肚子的怨氣,到護工這裡再也忍耐不住,毫不掩飾地將情緒宣泄出來,要求對方做這做那,事事追求完美。


 


護工忍了兩天,第三天辭職不幹了。


 


陸一鳴和她大發脾氣,兩人不歡而散。


 


陸一鳴的媽媽哭訴道:「明明做錯事情的人是他,把我的好兒媳氣走了,他還敢給我發脾氣,我這些年受了這麼多的苦都是為了什麼,都說養兒防老,我這還沒老,他就靠不住了。安瀾,媽以後隻能靠你了,你可千萬別拋下媽。」


 


她痛哭流涕的臉上爬滿驚懼不安。


 


她被徹底嚇到了。


 


活該!


 


這是她的現世報。


 


她嬌慣陸一鳴,將他養成這樣一副冰冷涼薄、毫無責任心的無賴模樣,現在又妄圖道德綁架我,希望我替她養老送終。


 


他們一家想得都挺美。


 


我靜靜地看著她哭,沒有絲毫反應。


 


她哭著哭著覺得不對味,呆呆地看著我,忽然下定決心一般的說道:「安瀾,媽還有一點兒壓箱底的東西,本來打算以後給你,現在媽就給你,你等著,我給你拿。」


 


她掙扎著起來,從衣櫃最深處,扒拉出來一個紅木箱子,打開鎖後,裡面還有一個盒子,藏著一對翡翠玉镯。


 


镯子裡的綠如一汪清水,把人的心都照清涼了。


 


「安瀾,這是媽祖傳的東西,現在交給你,你拿著吧。」


 


她依依不舍,要遞不遞的樣子。


 


我毫不客氣地接了過來。


 


真好看!


 


這綠玉镯子觸手溫潤,戴在手上平添了幾分貴氣。


 


我伺候她三年,寢食難安,她都沒舍得將東西拿出來給我。


 


發了一次脾氣,她給我了。


 


真是諷刺。


 


惡人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


 


而好人就活該被槍指著。


 


那一刻,我想當個惡人。


 


看著陸一鳴媽媽肉疼的表情,我爽了。


 


我笑道:「媽,您放心,以後就算陸一鳴S了,我也會好好照顧您的。」


 


她變了臉色,很是不愉,卻學會了隱忍,張了張嘴,終究一句話也沒說。


 


我心裡明白。


 


她在我詛咒陸一鳴和保全自己之間,堅定地選擇了自己。


 


這樣很好。


 


人總該為自己活一次的。


 


12


 


我重新回到了兢兢業業照顧陸一鳴的媽媽,

消耗陸一鳴的壽命賺錢的日子。


 


這一次,我將工匠精神發揮到了極致,將陸一鳴媽媽照顧得無微不至。


 


她後期全身疼痛,需要吃好幾種止疼藥,我不厭其煩,定時定點地喂她吃藥,還為了減輕她的疼痛,帶她去醫院做了止疼泵手術。


 


這一筆花銷不小,將近十五萬。


 


把陸一鳴爸爸和她積攢的積蓄全花光了。


 


陸一鳴的爸爸拍著桌子,跳著腳罵:


 


「你怎麼不趕緊S,為了你,家裡花了這麼多的錢,你還做這種不能報銷的手術,全都花在你身上,我們吃什麼喝什麼?」


 


「我就知道你想等我S了,娶外面的狐狸精,你跟你兒子一路貨色,我就花光,我讓你什麼都得不到。」


 


陸一鳴媽媽氣得全身發抖,卻毫不退讓。


 


我擔憂極了。


 


這段時間我消耗了陸一鳴十年壽命,

還有十年呢,她一定要繼續好好活著。


 


我好害怕她吵架太過激動,讓自己嗝屁了,那樣我就沒錢賺了。


 


所以,在陸一鳴爸爸動手打她的時候,我毫不猶豫地擋在她面前,並一腳把陸老頭子踢開。


 


陸一鳴的爸爸疼得跌倒在地,哎呦哎呦地直叫喚,目光狠毒地盯著我。


 


他張口想罵我。


 


我舉起了凳子。


 


他盯著我半天,自己扶牆站了起來。


 


「等陸一鳴回來,我讓他休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