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給我發消息關心我吃沒吃飯,說最近天氣變化劇烈,讓我注意保暖。


 


他還說,我帶回來的稀有花種已經度過了危險期,開始茁壯成長。


 


可無一例外,他的消息都石沉大海。


 


他開始不斷給我撥打電話,可都顯示手機已關機。


 


我站在陸景身邊,仔仔細細地觀察著他焦急的模樣。


 


突然,我笑了一聲,我對系統說:「果然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9


 


蘇婉得知陸景要回家時,慌了。


 


她又開始用她慣用的伎倆,給陸景打電話。


 


「景哥哥,我好像發燒了,我一個人在家,我現在好難受。」


 


蘇婉的語氣脆弱又無助,惹人憐惜。


 


「你可不可以來陪陪我?」


 


可這次,這招對陸景沒有效果了。


 


他說:「蘇婉,我不是醫生,你生病了應該去醫院。」


 


說出口時,陸景一時愣在原地。


 


他想起當初進山時,我對他說過同樣的話。


 


可當時陸景是怎麼說我的呢?


 


他說我自私自利,還慣會用道德綁架。


 


系統檢測到,陸景的悔恨值正在提升。


 


10


 


陸景很快回了家。


 


家裡很久沒住人了,落了一層薄灰。


 


陸景有些不可置信。


 


我和他都有些潔癖,隻要有任何一個人在家裡,家裡都不可能是這副模樣。


 


他擰著眉,找過家裡的每個角落,他沒找到我。


 


這一刻他終於有些慌了。


 


陸景又試著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還是跟原來一樣,提示關機。


 


他去查家裡的監控,

也隻是在我們出發出深山那天看到過我的身影。


 


他焦躁不安地一支又一支地吸著煙,動用關系網託朋友查我的行蹤。


 


最後查到,我打電話告訴他我把花種拿回來了的那天下午,我去了和他相遇的公園。


 


然後就再也沒出現過。


 


陸景失魂落魄地趕到那個已經被廢棄了的小公園,自然是一無所獲。


 


蘇婉早就來處理過現場遺留的血跡。


 


他找不到一點我存在過的痕跡。


 


陸景在長椅上坐了良久。


 


突然,他笑出聲,自言自語地說道:「我真傻,居然又差點被你騙了。」


 


「你就是故意的,故意讓我著急,你本來就不喜歡婉婉,現在居然想出用失蹤的辦法來引起我的注意。」


 


陸景給朋友打電話,語氣有些自得:


 


「行了,

別陪寧秋演戲了,我早就該想到的,寧秋也認識你,她一直跟我置氣,現在弄出失蹤的樣子讓我著急,肯定想得到我會讓你查她的行蹤。」


 


「小打小鬧夠了吧,你告訴寧秋讓她三天之內回來,她耽誤的工作我既往不咎。」


 


朋友在那頭被他弄得摸不著頭腦,還沒說話就被陸景掛斷了電話。


 


我沒想到陸景腦子裡的戲還挺多的。


 


我忍不住笑出聲。


 


系統問我,為什麼不難過。


 


我說:「親眼看到陸景用他的事業、理想找借口出軌的時候我就心S了,為他難過根本不值得。」


 


我從他和蘇婉之間的糾纏中抽離出來,置身事外,像是在看一場戲。


 


我甚至還有興致分析:


 


我和陸景相愛多年,他為了蘇婉將我拋在深山裡,可我最後還把能讓他獲獎的稀有花種帶了回來。


 


他和我大吵一架後,我就S掉了。


 


在他的視角裡,我一直深愛著他,直到S前還在為他付出。


 


而他卻一直對著蘇婉這個S人犯柔情蜜意,甚至還哄S人犯不要害怕。


 


陸景得知真相後一定會痛不欲生吧。


 


畢竟蘇婉害S我的理由裡,陸景功不可沒。


 


11


 


因為陸景信誓旦旦地認為我會在三天之內出現。


 


他把蘇婉拉黑,住在工作室裡,擺出一副認真工作的樣子。


 


可陸景等不到我的。


 


他怎麼能指望一個S人能活生生地出現在他面前呢?


 


陸景再一次撥通了朋友的電話。


 


「寧秋呢?怎麼還不回來?」


 


他煩躁地吸了口煙,「你告訴她,我現在已經跟蘇婉沒聯系了,再怎麼作也得有個度。


 


朋友有點無語,沒好氣地說:「你犯病啊,我幫你查了寧秋最後出現的地點了,你愛信不信,反正人不在我這裡,我也聯系不到。」


 


「早他媽跟你說了,讓你收收心,別跟那個蘇婉走得太近,你不聽。」


 


早就跟陸景說過了?


 


陸景和蘇婉早就暗度陳倉了?


 


大家都知道,隻是瞞著我而已?


 


原來我和陸景之間的感情早就出現裂縫了,他早就遊離了。


 


我一直被蒙在鼓中。


 


我還一直以為,陸景和我之間的感情發生變化是從上個月蘇婉剛回國,孤苦無依地投靠陸景時開始的。


 


我以為他和蘇婉的相處時間還不長,我還有機會趁著我們還相愛時取得花種。


 


所以就算那天蘇婉沒有讓陸景去陪她,我和陸景順利取回花種,我的任務也不可能完成。


 


他的虛情假意,甚至瞞過了系統。


 


出發前一天,我羞澀地告訴他,等取到花種回來,我就給他看他一直好奇的我的日記本。


 


密密麻麻的,寫滿了我對他的愛的日記本。


 


現在看起來可笑至極。


 


我猜我現在的表情一定很可怕,不然也不會直接動手給陸景一巴掌了。


 


可我現在是靈魂,我根本打不到他,一巴掌過去也隻能帶起一陣風而已。


 


陸景扔下煙,罵了一句:「我他媽現在不是服軟了嗎?還要我怎樣?」


 


我閉了閉眼,不願再看到他那張面目可憎的臉。


 


系統不是人類,自然不知道人類的情感可以這樣惡心。


 


它想安慰我,卻半天說不出話來。


 


我低聲跟系統說:「盡快幫我解脫吧。」


 


我不想讓陸景慢慢地找到我S去的證據,

再痛不欲生了。


 


12


 


系統幫我加速了一下進程。


 


很快,陸景的助理就拿著一個屏幕已經四分五裂的手機進了辦公室。


 


助理把手機遞給陸景時,陸景還頗有些不解。


 


直到助理說,這是我走的那天留下的東西,陸景才猛然反應過來。


 


陸景沉默地接過手機,沉默地把手機開機,充上電。


 


確認真的是我的手機之後,他才終於說了一句話:


 


「怎麼現在才拿給我?」


 


助理冷汗淋淋,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陸景的神色。


 


「當時您說讓我們別管秋秋姐,我們就沒管了……」


 


「秋秋姐一直沒來工作室,我們還以為你們吵架了,就沒太在意。」


 


「結果剛剛突然聽到您說秋秋姐不見了,

這才慌了,把秋秋姐最後留下的東西拿過來。」


 


助理再抬起頭時,看到陸景眼底一片駭人的猩紅。


 


但陸景什麼都沒說,隻是緊緊地攥著那個破手機。


 


助理識趣離開。


 


系統適時告訴我,陸景的悔恨值有百分之四十了。


 


13


 


陸景心中隱隱有個猜測,但他不敢信。


 


他試圖麻痺自己。


 


我聽見他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寧秋一直是在跟我賭氣。」


 


他猛地想起我臨行時寄養在好友家的小狗毛球。


 


他魔怔了一般開車連闖了好幾個紅燈趕到好友家。


 


好友錯愕地打開門時,陸景失態地往屋裡看了好幾眼,確認沒看到毛球時他才松了口氣。


 


他自言自語地道:「我就知道寧秋不會有事的,她就算不見我,

也不會不要毛球的。」


 


好友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邀請他進屋,陸景卻轉身就要走。


 


正巧,好友的兒子遛毛球回來了。


 


陸景看清毛球的剎那整個人幾乎站立不住。


 


他僵硬地轉過身,看著好友,一字一句地問道:「寧秋沒回來帶走毛球?」


 


好友白了他一眼:「不然毛球怎麼還在這兒?」


 


「我聯系不到寧秋,還說過兩天把毛球給你們送回去呢,結果你自己來了,來了就把毛球帶回去吧。」


 


「毛球隻黏著寧秋,在我家過得悶悶不樂的,就隻有帶它出去遛遛彎,它的心情才會好一點。」


 


說話間,毛球乖順地蹲在小男孩腳邊,眼睛一直望著我站的方向。


 


毛球好像看見我了。


 


好友把牽繩遞給陸景時,毛球突然掙脫,

向我跑了過來。


 


像以往我每次出差回家,到朋友家接他回家一樣。


 


毛球的眼睛亮晶晶的,跑得很歡。


 


我下意識蹲下,張開懷抱準備抱住毛球。


 


可毛球卻直接穿透了我的身體。


 


我呆愣在原地,連哭都哭不出來。


 


我頭一次後悔,我後悔我怎麼就被蘇婉S了,我還沒把我的毛球託付給好人家。


 


毛球一次次向我跑來,又一次次穿透我的身體。


 


無力與苦澀蔓延至我全身的每個角落。


 


毛球終於明白,它碰不到我了。


 


毛球狂怒地吼叫,把在場的人都嚇了一跳。


 


我想讓毛球安靜,可它卻怎麼也不聽。


 


下一瞬,毛球狠狠地咬住了陸景的腿,頓時鮮血淋漓。


 


好友著急地把毛球跟陸景分開,

可毛球卻S也不肯松口。


 


陸景像是毫無知覺一般,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


 


他的語氣堪稱溫柔:「毛球,你帶我去找媽媽好不好?」


 


14


 


聽到「媽媽」兩個字,毛球才松了口。


 


陸景去醫院處理了傷口,又帶著毛球回了家。


 


他重新把家裡打掃幹淨,像我從前一樣,為毛球添置狗糧。


 


可毛球不理他,隻是安安靜靜地窩在我的衣櫃裡。


 


陸景看見了我走時放在桌上的鑰匙。


 


打開鎖有我的日記本的抽屜的鑰匙。


 


陸景把它拿起來看了好久。


 


最後顫著聲:「我要等秋秋回來,我們一起打開它。」


 


他嗚咽著,「秋秋答應過我的,她一定會回來的。」


 


陸景想起我曾經欣賞他的理想、事業。


 


我熱愛他對植物純粹的心。


 


他努力工作麻痺自己。


 


他自欺欺人地一次又一次地對自己說:


 


「等我成了頂級的花藝大師,秋秋就會回來。」


 


即便我現在是個靈魂,他聽不到我說話,我也一遍又一遍地反駁他。


 


我恨他不回家。


 


因為我不在,毛球總是不吃不喝,瘦了一大圈。


 


陸景不回家,我就不能跟毛球說話。


 


毛球最聽我的話了,每次我讓它要好好吃東西,它都像是聽到了一樣,努力地一口又一口地吃著食物。


 


小狗不知道我已經S掉,再也不能抱它了。


 


小狗隻會以為因為它不乖,我才不抱它。


 


系統的能量已經所剩無幾了,它現在已經沒精力陪我說話了。


 


它隻會提醒我陸景的悔恨值到了多少。


 


15


 


這樣的日子太煎熬了。


 


所幸陸景培育的花朵終於成熟。


 


那塊花圃裡的花,汁水充盈、豔麗非凡。


 


幾乎所有人都在提前慶祝。


 


他們相信陸景種的這批花送去參展後,一定會得到頭獎。


 


到時,陸景就會成為史上最年輕的、世界頂級的花藝大師。


 


陸景本人也沉浸在喜悅中。


 


蘇婉終於找到名正言順的理由跟陸景見面。


 


她精心裝扮,特地趕來到工作室祝賀他。


 


陸景回家換了一身正式的西裝,臨走時,一直蔫巴巴的毛球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咬住了陸景的褲腿,示意陸景帶它去。


 


陸景被毛球磨得無可奈何,終於帶著它一起去工作室。


 


陸景開始挖花時,毛球開始狂吠不止。


 


有人上前去拉住毛球。


 


毛球本是流浪狗出生,性格本就不算溫順,此時它本能地要狠狠地咬住那人的手。


 


可毛球盯著我看了一眼,硬生生地按捺住自己的欲望。


 


我拼命抑制住自己想哭的欲望,硬生生地擠出一絲笑。


 


「毛球,快走吧,媽媽等會兒就來追你。」


 


毛球朝著我的方向嗚咽了一聲,隨後頭也不回地向外跑去。


 


陸景繼續專心挖花,可土層下面卻一點點地露出蒼白的骸骨。


 


所有人都好奇陸景到底在土裡放了什麼東西,他養的花才會開得這樣好。


 


大家靠攏湊近,試圖想要看出到底是什麼動物的屍體。


 


下一瞬,警笛聲突然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