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未婚夫因為幫忙說話,也被連坐。
赤腳走了兩個月後,我們終於到了寧古塔。
飢腸轆轆時,我摸出身上僅剩下的幾個銅板:「買兩碗面,我們四個分著吃。」
可分面時,哥哥和未婚夫卻不約而同將碗裡一半的面挑給了表妹,還貼心的加上了她最喜歡,我最厭惡的辣子。
那日,我沒像以前難過時一樣揍的他們鼻青臉腫。
而是端著空碗坐在了老板兒子身邊。
「我嫁給你,你給我煮碗不加辣的陽春面怎麼樣?」
1
將銅板放在老板眼前後,我轉身走向了早已坐在桌前的三人。
說好的,兩碗面,四個人平分。
可我的哥哥和未婚夫卻在面上的一瞬間同時將碗裡一半的面挑給了對面的表妹。
甚至,不忘夾起一旁的辣子拌進面裡。
看著撞在一起的筷子,兩個男人對視一眼,滿是爭奪。
表妹瞧著站在兩人身後的我,抿唇輕笑。
「謝謝表哥和蕭哥哥,寧古塔太冷,你們也吃些辣子暖身子。」
話落,她果斷將兩人碗裡那一半清淡的湯染上紅油。
動作落下,她又咬唇看著我,似是想起什麼。
「明熙表姐,對不起,我不知道表哥和蕭哥哥都會把另一半挑給我。」
在我的冷眼下,她的淚瞬間噙滿了眼眶,手忙腳亂的就要挑出碗裡的一半。
我抽回桌上唯一的空碗。
「我不吃辣子。」
「你不吃,總不能管著旁人,我把我碗裡的給你就是。」
哥哥顧雲帆開口,卻在低頭的一瞬間愣住。
因為他們三人的碗裡,滿是紅油。
他們偏心表妹顧依,記得她最愛辣子,卻也記得,辣子是我之厭惡,甚至能害我性命。
知道自己做錯事,顧依又紅了眼。
「對不起明熙表姐,我不是故意的……」
她道歉,眼底卻是隱秘的得意,見不得顧依哭的沈吟蕭,我的未婚夫眸色一沉。
「我給你清洗幹淨,你莫要再咄咄逼人了!」
話吐出的瞬間,他一愣,瞬間就後悔了,更是護著顧依後退一步,就連我的哥哥也是。
隻因為,我武功高強,一難過,就會揍的他們鼻青臉腫。
可現如今瞧著他們警惕的眼,我卻沒有上前,而是端著手中的空碗坐到老板兒子身旁。
「我嫁給你,你給我煮碗不加辣的陽春面怎麼樣?
」
驟然被搭話的布衣少年一愣,耳朵瞬間紅了起來。
可不等他開口,沈吟蕭便沉了聲:「顧明熙,你知不知道,我們有婚約,再有一年,你就要嫁給我?」
他滿口質問,就連哥哥也皺眉,好像在看一個不聽話的小孩。
「明熙,不過兩碗面,你至於鬧成這樣嗎?」
顧依看著我,也忍不住勸阻。
「明熙表姐,蕭哥哥才是你未來的夫婿,你怎麼能為了一碗面就隨隨便便嫁給別人呢?」
她眼神無辜,卻滿口貶低,惹的沈吟蕭又對我厭惡幾分。
可我沒和他們吵,也沒有紅了眼眶,隻淡淡開口:「至於。」
2
半年前,顧依乘著一輛馬車來投靠將軍府。
第一次見面,她就柔柔弱弱的撞進了給我送糕點的沈吟蕭懷中,
楚楚可憐。
沈吟蕭最厭惡耍心機的女子,抬手便將她狠狠推開。
「什麼心機女都敢往本公子身上靠,晦氣!」
說罷,他將糕點遞給我,毫不猶豫丟掉被顧依觸碰過的袍子。
顧依掉著淚,狠狠在他衣袍上踩了幾腳。
「誰稀罕靠你!」
她柔弱,卻心直口快,完全不懼怕他身後的勢力。
沈吟蕭嗤笑一聲自不量力,沒再停留,哥哥也警告她。
「不要肖想我妹妹的夫婿。」
可我不過出去秋獵幾日,回來便撞見顧依依和我的未婚夫打鬧,姿態親昵。
而沈吟蕭對她,再沒了一絲厭惡。
霎時間,我手中的劍飛了出去,正扎在兩人腳下。
沈吟蕭護著顧依後退,第一次對我皺起了眉。
「你天天舞刀弄槍,
一點都不穩重,以後嫁給我,如何能打理好丞相府?」
「好好學學依依,溫柔活潑,還精通管家之道,不知是多少人的夢中妻子。」
他話落,顧依紅著臉退出他懷中,害羞開口:「蕭哥哥謬贊,表姐隨了將軍,乃女中豪傑,是我比不得的。」
他們嬉笑,親昵無雙,惹的我心口有些憋悶。
我從不願受委屈,讓人把哥哥喊了過來。
我說:「我不喜歡顧依。」
可往日對我百依百順的哥哥卻沒有馬上讓人送走顧依,而是問我:「為什麼?」
「沈吟蕭是我的未婚夫。」
我抿唇開口,顧依瞬間白了臉。
「明熙表姐,我絕不敢染指你的夫婿,隻把他當哥哥來看待,若你真的介意,我這就回安縣……」
她強忍著淚要走,
卻被哥哥拽住手腕。
「你父母雙亡,不留在這裡,是要回去被人吃絕戶嗎?」
顧依依的淚決堤,咬唇看我:「可表姐……」
話未完,顧雲帆便揉著她的腦袋許諾。
「沒人能趕你走,我也是你的哥哥。」
從前,堂妹想叫他一句哥哥,卻被他冷聲呵斥。
「我隻是明熙一個人的哥哥。」
可轉頭,他便冷著臉讓我去祠堂思過,讓我好好看看女戒,學會如何做一個合格的世家小姐,主母。
我想揍他們,卻還是去跪了祠堂,甚至沒出息的掉了淚。
3
那日,我跪了一夜。
再次清醒,哥哥給顧依辦了一場宴會,昭告所有人:顧依是將軍府的表小姐,不許任何人欺負她。
就連我的未婚夫也站在她身邊。
「誰敢欺負依依,就是跟本公子過不去。」
我孤零零的站在不遠處,更有不對付的小姐來幸災樂禍。
「你哥哥和未婚夫要變心咯~」
我不信,他們明明說過:隻把我放在第一位。
可他們真的變了。
哥哥不再陪著我練劍,整日和顧依一起談詩作畫。
沈吟蕭也不再天天尋我,而是像求偶的花孔雀一樣帶著顧依到處開屏。
他們日日想著顧依,甚至忘了我。
終於,在他們又一次偏袒顧依依對我惡語相向時,我心口澀到發疼,忍無可忍,將眼前的三人都揍了一頓。
曾經哥哥和沈吟蕭說:「若是哪天我們讓你難過了,你就揍我們,我們絕對不反抗。」
可這次他們反抗了,甚至二人合力握住劍柄,讓劍尖扎進了我的肩頭。
刺痛傳來時,他們護著顧依依,不忘回頭罵我。
血染紅衣襟,我望著劍的眼漸漸模糊,明明是他們說:我最像父親,未來定是戰功赫赫的女將軍。
我有功夫,就要保護自己,不要受任何委屈,無論是誰,揍就好了。
可如今,耳畔隻餘下他們一聲聲:「潑婦!」
從那以後,我再不願同他們相見。
他們回府,我就去別院,他們為顧依依過生辰,我就自己點一桌子菜,喝到醉意朦朧。
短短半年,全京城便知道,四大公子中的兩位公子不再捧著我顧明熙,而是換了心尖寵。
顧雲帆許她入學堂為學子開蒙,為她的才女之名造勢。
沈吟蕭用他丞相之子的身份攔截京中所有華貴的綢緞,隻為博顧依依一笑。
他們為顧依依出盡風頭,
甚至作詩歌頌顧依依溫柔明媚,乃女子該有的模樣。
和我交好的公主喜武劍,卻被內涵像個男人。
於是,公主舉辦了一場宮宴,讓顧依依以為,皇帝看上了她,讓她當場失言:「皇帝又老又醜,憑什麼逼我入宮?」
隻此一句,皇帝暴怒,要把她流放寧古塔。
顧雲帆和沈吟蕭失了智一樣護著她,被一同連坐。
丞相和沈吟蕭撇清關系,免遭此難。
而身為將軍府唯二後代的我,也被戴上镣銬,貶為了奴隸。
流放路上,顧依依無辜道歉,卻告訴他們:公主給了我銀子,她,也是被我算計。
於是,為了彌補她。
我的未婚夫和哥哥拿走我的銀票給顧依依買了昂貴的絲綢衣裙。
那次,我狠狠揍了他們一頓。
可他們好像知道我不會下S手,
反反復復,有恃無恐般將我的心扎的千瘡百孔。
赤腳走了兩個月,終於到了寧古塔。
我隻想吃一口熱乎乎的陽春面。
可如今,面沒了,我對他們的耐心,也沒了。
4
肚子咕嚕嚕響起,我不再理會他們,誘哄一樣看著俊逸的少年。
「一碗面,換一個媳婦兒,換嗎?」
老板聽到我的話,想要開口,可少年已經紅著臉起身接過我的碗,傻傻一笑:「換!」
不一會,一碗沒有辣子的陽春面便端了出來。
我剛想開動,手腕就被沈吟蕭攥住。
抬眼,他目框通紅,額頭青筋暴起。
他想質問,話卻被前來催促的官差打斷。
「時間到了,你們該去煤礦交接了!」
話落,幾人的臉色都不好看。
沈吟蕭黑著臉責怪。
「要不是你非鬧,我們也不至於一口面都沒吃上。」
「現在好了,我們餓著肚子去吧。」
說罷,他就要帶著我離開。
可我隻是抽回手,笑意瑩瑩。
「若是我嫁人,是不是就不用去了?」
聞言,官差一愣。
「你不是沈吟蕭的未婚妻嗎?你要嫁給他的話,也是要去的。」
我搖搖頭,抓住了身旁少年的手。
「我嫁他。」
少年低頭看著我們相握的手,眼底滿是水霧,可對上沈吟蕭吃人的眼,他挺起胸膛擋在我身前,將對面的目光遮擋嚴實。
「你認真的?」
沈吟蕭開口,話好似牙縫裡擠出。
顧雲帆也盯著我。
「你要敢嫁給這麼一個傻子,
我們就斷絕關系!」
顧依依看著這一幕,假模假樣的抹了一把眼淚。
「明熙姐姐,陛下隻是一時氣急,表哥已經把免S金牌託人送了上去,我們受不了太久的苦。」
「我們過來時可是聽說了,這老板的兒子,是個傻子。你何苦為了一時的溫飽,糟踐自己呢?」
我沒聽她茶言茶語,隻問老板要了兩張信紙,一張婚書,一張斷絕書,分別送到身旁少年和顧雲帆的手中。
「從今以後,我和你們,再也沒有一絲關系。」
看著斷絕書,想著顧依依的話,顧雲帆氣的攥拳,毫不猶豫籤下字,冷冷威脅:「到時別哭著求我帶你回京。」
官差看著我的婚書,也不想再耽誤時間,趕著三人便離開了這裡。
周邊安靜下來時,少年亮晶晶的眸看著我,推了推桌上的碗。
「媳婦兒,吃面!」
我笑著應聲,將斷絕書收起。
低頭的瞬間,淚卻控制不住般滴落。
少年手忙腳亂擦著我的淚,滿眼緊張。
「媳婦兒,是不是面鹹?我再給你重新下一碗?」
我搖頭,輕笑:「不鹹,味道剛剛好。」
5
安靜吃完面後,老板欲言又止的打發了少年,將那幾個銅板還了回來。
「姑娘,您的目的達到了,就快走吧。」
老板不傻,聽我們的對話就明白,我們的身份不簡單。
他不認為,我是認真的,連忙就要閉店走人,免得惹禍上身。
我攔住他的手,解釋:「我沒有開玩笑。」
想著剛剛少年怯生生的話,我將婚書交給老板。
「我以婚書脫身,
那楚生就是我的夫君。」
「至於他的腦子,我會幫他治好,到時我們之間如何,他說了算。」這是我利用他的承諾。
說話間,楚生從後廚出來,手緊緊將我握緊,看著老板搖頭。
「我就要她,不想做那個惡霸的男寵,會被打S……」
老板欲言又止,我說我會武功。
他噤了聲。
身為父親,他自然不願意兒子跳入火坑,捏了捏拳後,他選擇賭一把。
翌日,我們便簡易拜了堂,聽聞消息的女惡霸帶著幾個護衛來,卻通通被我打了回去。
被護在身後的楚生滿眼亮晶晶:「娘子好厲害!最喜歡娘子了!」
下意識的,我勾了唇:是阿,我一直都很厲害。
之後幾日,惡霸來一次,我就揍一次,
直到她不敢再來。
而我也和公主搭上了線,聯系到了藥靈莊的莊主,準備啟辰為楚生治病。
可臨走前夜,顧依狼狽的跑來了店裡,理所應當的朝我伸出手:「快給錢,蕭哥哥和表哥都發了高熱,很危險。」
我沒動,隻當著她的面關上門。
「反正S不了,不是嗎?」
我摸著肩上的疤痕,將兩人護著顧依時說的話還了回去。
「你就不怕蕭哥哥和表哥知道後心寒嗎?」
她又想像在流放路上一樣威脅,可這次,他們看我,已經不重要了。
無視她破口大罵的話,我開始幫楚生洗起了碗。
見我冷著臉,楚生小心翼翼湊近,掏出懷裡不知攢了多久的銀票。「要是很擔心的話,我這裡有……」
他記得那些人罵他傻子,
也不開心他們的糾纏,可他更怕我不開心。
從前,這樣擔心我的,隻有沈吟蕭和顧雲帆。
所以在他們變了之後,我以為,再沒有人了。
此刻,心口有些澀,卻很暖。
我摸了摸楚生毛茸茸的發:「不用。」
公主說,京裡來人了,他們,S不了。
而我,也不想再和他們扯上一絲關系。
6
翌日,我們收拾好包裹,店門前已經被幾輛華貴的馬車。
看到我,兩個男人面若冰霜。
顧依站在他們身旁,眼底得意,面上卻擔憂。
「昨日的話一定是明熙表姐在開玩笑。」
她幫忙開口,卻被沈吟蕭握住了手腕。
「是不是開玩笑,我們分得清。」
「我要的未來妻子,
不能是這樣惡毒的女人,今日,我便退了這婚約,自此我們便再無一絲幹系!」
話落,他緊張的盯著我,怕我像以前他說這話時上去揍的。
可我收回視線,神色淡淡:「隨意。」
毫不在乎的話讓沈吟蕭一徵,心底好像有什麼要脫離掌控。
他試圖開口挽回,卻不知道說什麼。
此刻,他們錦衣華服,我一身布衣,恍若天壤。
顧雲帆看著我,SS擰眉。
「他一個傻子,幫不了你,你想成為將軍,少不了父親的功勳和哥哥的打點。」
「你認個錯,哥哥就帶你回去。」
我沒反應,讓他眼底染上墨色,聲音更沉。
「顧明熙,兄長說話,你聽不到嗎?」
我終於抬頭,卻是拿出那紙關系斷絕書:「我們有關系嗎?
」
想到那日賭氣籤下的字,男人一噎:「真不認錯?」
他始終堅持,我認認真真看他,一字一句:「絕不。」
我從不認,我無錯。
他以為,我像他想象中那樣,離開他和背景,便什麼都做不到。
可我苦練武功十五年,也不是空口而談。
父親能靠自己坐上將軍的位置,我亦可以,我偏要這些世人知道,女子,從來都不差!
於是,在我的冷言冷語下,他們走了。
我也和楚生父子坐上牛車,兩隊人馬,面向南北,各奔前程。
7
到達藥靈莊後,我再次見到了公主。
她烈馬紅衣,耀眼無比。
「明熙,我向父皇求了恩典,許我們進軍營,那將軍的位置,你有信心嗎?」
她眉眼帶笑,
在過了幾招勾住我的肩。
「世人都說女子要賢良淑德,可我偏不認,我們一定要證明,我們不比男子差!」
我笑了笑,應聲。
道別前,楚生紅著眼吻了吻我的唇,滿是祈求。
「我親親你,你能不走嗎?我舍不得你。」
見我呆愣,他滿眼慌張。
「我這樣是不是不對?我看莊裡有人道歉挽留就是這樣做的……」
我微勾唇角:「人家那是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