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於是,喜提請家長。


我爸媽都來了,一左一右站在我身邊。


 


班主任本就對我有點不滿,「都高三了,你家女兒不把心思放在學習上,成天勾搭班裡的男生,私生活不檢點,敗壞校園風氣。現在還惹出這麼大的禍,你們做家長不好好教育,簡直太失職了。」


 


班主任說話不太客氣,我在一旁聽著,羞愧得直哭。


 


媽媽點我額頭,「這麼沒出息的呢,別人都欺負到頭頂了,哭有什麼用,直接幹啊。」


 


「?」


 


我媽把我拉身後護著。


 


「老師,我女兒成績常年穩居年級前三十,今年剛為貴校奪得挑戰杯演講金獎,哪裡看出心思不在學習上了?我女兒長得漂亮,性格好,有男生仰慕再正常不過,這隻能說明他們眼光不錯。『勾搭』一詞你用得很不恰當,請你道歉。」


 


「我女兒什麼秉性為人,

我比你清楚。相反學校不及時解決,縱容謠言傳播,加重對我女兒的名譽和精神傷害。學校不給我們一個交代,我們也不會善罷甘休。」


 


老媽皮包一夾,氣勢逼人。


 


辦公室噤聲。


 


班主任被懟得說不出話,下意識喝茶。


 


爸爸推了推眼鏡,語氣溫和但不容反駁。


 


「清者自清,爸媽永遠是你的後盾。爸爸幫你報警了,不用害怕。」


 


我以為他們會感到丟臉生氣,沒想到……


 


我賴在爸媽懷裡哭了個徹底。


 


從辦公室出來,我心情好了太多。


 


許宴橋正好喘著氣跑來。


 


「聽夏,眼睛紅成這樣,是不是班主任又說了過分的話?我去找他理論!」


 


「沒,」


 


差點拉不住。


 


「又不是你的問題,而且我已經託認識的大哥查到了首發者的 ID。」


 


我急了,掐他手臂。


 


「許宴橋,我爸媽在呢,注意點。」


 


「啊?」


 


「Hi,聽夏班長。」


 


「……」


 


第一印象,很重要的。


 


9


 


爸媽走了快半小時,許宴橋還沒回過神。


 


不就是爸爸走前拍了下他的胳膊嗎?


 


「放心,我爸媽很開明的。」


 


我拍拍他。


 


頭上的冷汗,剛擦完,又冒出來了。


 


許宴橋,膽子真小。


 


「別怕,有我在呢。」


 


言歸正傳。


 


「查出是誰了嗎?」


 


「白妍。」


 


除了她,

我也想不到別人。


 


「為什麼要散播謠言中傷我?」


 


我直接拿著截圖證據找到白妍,她表現比我想象中要冷靜。


 


「江譽為了你,把我甩了。他說你才是他最重要的人,後悔放棄你,後悔和我在一起,後悔把我帶去生日會,後悔認識我。我不好過,你也不能好過。」


 


「所以他辜負了你,你卻恨上了我。你真可笑,白妍。你知道造謠誹謗要付出什麼代價嗎?帖子轉發量超過一定規定,我已經報警了。」


 


「管它呢,反正不會有人在乎。江譽已經把我拉黑了。」


 


白妍破罐子破摔,頹喪至極。


 


「我到現在都還記得你在文藝演出上跳的芭蕾舞,自信美妙,和現在的你,大相徑庭。」


 


「你想說什麼?看我笑話嗎?」


 


「你自己拍張照,對比一下吧。


 


犯了錯,就要受到懲罰。


 


我將一切證明呈給了年級主任,白妍造謠板上釘釘,被記以重大處分,錄入檔案。


 


而她已經成年,需要負相應的法律責任。


 


按規定,當天需要雙方家長出場,過了半小時,白妍的父母一個沒來。


 


她像是習以為常,全程毫無波瀾。


 


「你看,我說過了,沒人在乎我。」


 


「同學,人生是你自己的,不管什麼時候,自己都不能放棄自己。希望你能知錯就改。」


 


媽媽說完,牽著我回家。


 


分開前,白妍問了我一個很奇怪的問題。


 


「裴聽夏,家庭圓滿,被父母關愛是什麼樣的感覺啊?」


 


她兩眼呆呆的樣子,忽然有點可憐。


 


後來我才知道,白妍的父母在她小學的時候離婚,

各自嫁娶,踢皮球似的養育白妍。


 


她成長的環境畸形,沒有形成一個正確的觀念。


 


所以在遇到追求似火的江譽後,她完全淪落,以為那就是在乎,是喜歡。


 


我甚至閃過一個念頭。


 


白妍做出這麼極端的行為,會不會也有一點賭的成分?


 


企圖通過自毀式的行為,博得父母的疼愛,關注,後悔……


 


後來,學校的廣播室忽然傳來一道突兀的女聲。


 


是白妍。


 


她念了一封給我的公開道歉信。


 


態度誠懇,措辭認真。


 


她重新定義了自愛。


 


先談自己,再談愛,父愛,母愛,男女之愛……


 


10


 


白妍的事情告一段落,

我的生活暫時恢復了寧靜。


 


生理期不適,在教室休息。


 


籃球場上的歡呼聲此起彼伏。


 


不知道是哪個班在比賽。


 


「夏夏,快,班長和江譽打起來了。」


 


敏敏大喘著氣,跑回教室。


 


「什麼?」


 


我連忙跟在身後。


 


到了才知道,是在打籃球。


 


班裡的男生自成兩對 PK,分別以江譽和班長為首。


 


我松了一口氣。


 


「敏敏,你騙我!」


 


她壞笑,「剛才你緊張的三十秒,是在擔心曾經的竹馬呢?還是突然的天降啊?」


 


敏敏說話總是這麼一針見血。


 


我承認,是許宴橋。


 


一眼便鎖定上了正和隊友商量戰術的他。


 


無論是球場上的他,

揮汗如雨,拼搏昂揚,還是端正身姿,握筆解題的他,每一面都是耀眼奪目的存在。


 


就像個旋轉不停的多面體,隨著相處的漸深,一個個展示在我面前。


 


江譽籃球玩得好,迷妹也多,給他加油的喊聲此起彼伏。


 


相比之下,都沒有幾個人為班長加油。


 


明明他打得更好些。


 


「許宴橋,加油!」


 


喊完,兩道視線隔著人群撇過來。


 


「班長,加油!」


 


我又撒了一嗓Ťüⁱ子。


 


陽光遮了許宴橋一半身影,偏頭而過。


 


下一秒竟當著所有人的面,在胸前比出了一個極不符合他形象的愛心。


 


比心的動作生疏,甚至不太好看,人也笑得腼腆憨厚,一擊擊中我的心。


 


我揪住敏敏的衣服,

往她身後躲。


 


心如擂鼓。


 


悸動猝不及防。


 


「夏夏,別不好意思啊。我就說嘛,你倆這關系遲早得名副其實。」


 


「啊啊啊,班長被奪舍了,班長被奪舍了。」


 


「我靠,江譽S瘋了!」


 


「怎麼感覺江譽一直在針對許宴橋?」


 


兩隊的比分拉得很緊,幾乎旗鼓相當。


 


江譽的球風凌厲狠辣,招招揮盡力氣,直奔許宴橋而去。


 


混亂的角逐裡,我看見有人出黑腳。


 


「班長小心。」


 


許宴橋重重摔在了地上,錯失重要一球。


 


江譽所在隊領先一分,比賽結束。


 


班長的膝蓋擦傷,灰撲撲的紅。


 


我逆著人群跑過去,扶起許宴橋。


 


他不好意思看我。


 


「一場比賽而已,輸了不丟人。在我這裡,你最棒。」


 


江譽手轉著籃球,特地嘲諷了一句「手下敗將。」


 


我站起來理論,「是你的隊員使詐。」


 


江譽眼眸輕抬,掃了眼班長,不屑道:「是他自己技不如人。球場如戰場,不看過程,隻看結果。」


 


「許宴橋,你輸了。」


 


「江譽,你的人品在我這兒,也輸了。」


 


11


 


我陪許宴橋去了醫務室。


 


醫生做了簡單的消毒處理,噴了三七。


 


班長疼得拳頭緊攥,青筋暴起。


 


我把手臂遞給他,他一臉蒙。


 


「電視劇裡不都這麼演的嗎?」


 


許宴橋被我逗笑,「你抱抱我,說不定就不痛了。」


 


「哦。」


 


我伸開手臂,

擁他入懷。


 


許宴橋上身僵硬,任由我撈起他的手臂搭在我的腰側。


 


「好點嗎?」


 


懷裡的人無聲地點點頭。


 


我怕碰到他膝蓋,動了下位置,許宴橋眼疾手快地環緊。


 


「能再多抱會嗎?先別松。」


 


許宴橋的眼睛蒙了一層水汽,看著我湿漉漉地請求。


 


姿態放到了最低。


 


心軟了一半。


 


我小聲嗫嚅著,「本來也沒打算這麼快松開的。」


 


「江譽是為了你。他想,把你追回去。」


 


「你同意嗎?」


 


我反問。


 


許宴橋咬住唇,將我抱得更緊。


 


語氣強硬道:「你是我女朋友!」


 


「這不就好了,你在擔心什麼?」


 


我笑,rua 了 rua 他的頭發。


 


他也明白過來點意味,醞釀著語氣。


 


許宴橋離了懷抱,認真且專注地,「裴聽夏,我好喜歡你。」


 


盡管我早知道了他的心意,親耳聽到,終究是不同。


 


「有……多喜歡?」


 


「像魚對水的依戀,風對雲的跟隨。」


 


心跳加速得離譜,我強力壓制。


 


「我是一個不被幸運眷顧的人,從小見慣了黑暗和深淵。當遇見了太陽般的你,漸漸地,我不再滿足已有的,貪婪地想得到更多。我想靠近你些,再近些,哪怕隻得你一個眼神,也足夠開心好久。」


 


「聽夏,你說試試在一起。那,從現在開始,你能試著喜歡我一點點嗎?」


 


我凝眸,粉粉嫩嫩的彈幕又跳了出來。


 


【啊啊啊,班長說出來了,他終於鼓起勇氣說出來了。

老母親落淚。】


 


【女鵝對班長的態度已經從一開始的不討厭變成了喜歡,班長受傷,她是心疼的。】


 


【其實,他們的故事線是救贖吧。一個心裡受了傷,一個傷就沒愈合過,互相療愈。】


 


【大家快珍惜現在的時間多多留言吧,系統宣布即將進入永久 bug,以後我們就沒法出現了。】


 


【女鵝,我們隻能陪你到這兒了。記住,永遠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無論遇到誰,隻要他/她讓你感到不開心,我們就及時 say no!】


 


【發乎情,止乎禮,是我的青春不曾出現過的純愛。】


 


【不管將來如何,珍惜當下,不留遺憾。青春隻有一次。】


 


【正在加載中……】


 


白屏。


 


彈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串串冰冷的數字組合。


 


這次她們是真的離開了,很舍不得。


 


「許宴橋,高二那年運動會,我長跑比賽比到一半,暈倒在跑道上,是你抱我去的醫院嗎?」


 


「嗯。我不知道你是來了生理期,以為哪裡摔傷流血,跑到醫務室後還被醫生痛批一頓沒常識。」


 


想到那個畫面下許宴橋的笨嘴拙舌,我莞爾一笑。


 


「我醒來後,怎麼不見你?」


 


「我去給你買紅糖和暖寶寶,醫生說會緩解你的疼痛程度。回來的時候,你已經走了。」


 


命運弄人。


 


讓我堅定選擇江譽的轉折點,其實,是我認錯了人。


 


醒來後守在我身邊的是江譽,他也沒否認,我便自然以為是他。


 


而依照許宴橋的性子,就算知道我誤會了,也不會解釋。


 


錯上加錯。


 


選擇許宴橋,

是很多因素的累加。唯獨喜歡,佔據最少成分。


 


我對他,不討厭。


 


後來的試試之下,我逐漸對他上心,一點點打開心房。


 


我開始了解他的喜好,留意他的習慣,研究他的小動作……


 


這次他受傷,我很擔心,很擔心。


 


我彎腰,雙手捧上他的臉頰,拇指輕輕刮上他的鬢角,摩挲了兩下。


 


「許宴橋,我已經有一點點喜歡你了。」


 


「真的嗎?」


 


他的眼裡蓄淚,要落不落,閃著瑩瑩的光。


 


「嗯。」


 


「是今天比昨天多一點,明天比今天多一點的那種喜歡。」


 


俯身,蜻蜓點水的吻落在他的眉心,熨平起伏的皺。


 


「許宴橋,我們慢慢來,好嗎?」


 


「謝謝你喜歡我,

聽夏。」


 


真是個,傻小子。


 


12


 


一個人走到小區樓下時,角落的江譽倏地出聲,聲控燈全部亮起來。


 


他身上的煙味濃鬱,隔著幾步遠,聞得刺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