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學剛畢業,我就去給豪門千金做了貼身保姆。


 


大小姐刁蠻任性,但人傻,啊,不是,人美錢多。


 


同學聚會上,昔日室友對我冷嘲熱諷:


 


「你好歹也是高才生,居然掉價地給人做保姆狗腿子,也不嫌丟人。」


 


我震驚,我做狗腿子月入 10 萬。


 


不比你做個月薪三千還總被老板 PUA 的社畜牛馬強?


 


但後來,狗腿子我做不成了。


 


小姐半夜鑽進我被窩,抱著我埋怨,為什麼我這個貼身保姆不貼身……


 


「唔,想貼貼……要咘咘……」


 


1


 


一本大學護理專業畢業後,我轉行做了保姆。


 


都說年輕人要脫掉孔乙己的長衫。


 


我不僅脫了個幹淨,甚至覺得有點刺激。


 


我目前服務於有刁蠻千金之稱的蔣年年,是她的貼身保姆。


 


其他阿姨受不了這位大小姐的脾氣,便宜了我。


 


這不,剛澆完花,就轉身上個廁所的工夫,大小姐又在找我了。


 


我無奈地搖搖頭。


 


這個家沒我得散。


 


「我晚上要吃油焖大蝦和糖醋排骨,還有芝士蛋糕。」


 


「小姐不是在減肥嗎?」


 


「減肥怎麼了,減肥也要吃飯啊。你不要管我,記得做就好。」


 


我有什麼辦法,僱主要吃,我隻能做。


 


菜做好了端上桌,蔣年年高興得直晃腦袋。


 


夾了一塊排骨入口,她抬頭瞄了我一眼:


 


「坐啊!你不吃,難道要我一個人吃這麼多?


 


她儼然忘了。


 


昨天晚上,因為我沒有在她吃冒菜的時候攔住她,她委屈極了。


 


甚至放下狠話,讓我以後不要跟她一起吃飯。


 


這還不到一天,就忘了個幹幹淨淨。


 


我剛拿起筷子,她就從身後拿出一個盒子。


 


盒子的外觀點綴了一圈金邊,非常漂亮。


 


一副讓人高攀不起的樣子。


 


我打開一看。


 


赫然是一個沉甸甸的金镯子。


 


上面還鑲嵌著幾顆叫不出名字的寶石。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們送我的,我覺得太俗不喜歡,我看你手腕上怪空的,送你了。」


 


她見我不說話,又繼續補充道:


 


「我一次都沒戴過。」


 


我抱著镯子,欲望在和良知做戰鬥。


 


最後。


 


我抬頭看了她一眼,動作迅速地揣進懷裡。


 


這是送我的,又不是我偷的,哪裡輪得到啥良知尊嚴出來說話。


 


尊嚴?


 


什麼尊嚴?


 


2


 


隔天中午。


 


大小姐去給她的未婚夫,京圈太子爺秦達送飯。


 


飯當然是我做的。


 


打包好午飯後,我正準備把大小姐的臥室收拾一下。


 


結果,她卻突然叫住我:


 


「你不要在家裡待了。」


 


我心髒好像漏跳一拍。


 


這麼好的工作要離我而去了嗎?


 


見我愣住,她從手袋裡拿出厚厚一沓紅色票子:


 


「這錢裝著怪沉的,給你吧,拿去買幾件衣服。天天就穿這麼幾身,你沒穿膩我都看膩了。


 


我長舒一口氣:


 


「嚇S我了,我以為你要開除你。」


 


「我為什麼要開除你?你做飯好吃,人也好,我都想讓你陪我一輩子。」


 


從沒聽見她這麼直白地誇過我。


 


一時有些欣慰。


 


她斜睨了我一眼:


 


「你是不是在提醒我,這個月的工資還沒發?」


 


她從包裡拿出一張卡。


 


「裡面有多少錢我忘了,肯定夠,多餘的就當獎金了。」


 


我畢恭畢敬地接過工資卡。


 


大小姐走後,我飛快衝到銀行確認卡內金額。


 


十二萬八。


 


夠我幾個月的工資了。


 


眼前浮現出蔣年年的臉。


 


嚶嚶嚶。


 


我願意為大小姐當牛做馬一輩子啊!


 


3


 


電瓶車左拐右拐,

最終停在了醫院門口。


 


我走進住院部,熟練地走向五樓。


 


病房裡,一個滿頭白發的女人躺在床上。


 


一年前,她還是個優雅漂亮的美女。


 


我走過去,她剛好醒了。


 


她嘴角勾起微小的弧度,疲憊地笑了一下:


 


「夏天來了。」


 


我握著她骨瘦如柴的手,笑得像哭一樣。


 


一邊撫摸著她的鬢角,我一邊道:


 


「你怎麼又瘦了,是護工沒有照顧好你嗎?」


 


她搖搖頭:「沒有,她照顧得很好,隻是人病著,食欲不好。」


 


「對不起,我不能常來陪你。」


 


「你有你自己的事情要做,這麼大的孩子,總跟在媽媽屁股後面,會讓人笑話的。」


 


我將臉頰貼在她的胸口,眼睛發酸:


 


「笑話就笑話,

我就是媽寶女怎麼了。」


 


「媽不知道什麼是媽寶女,但媽知道不能耽擱你,為了我的病,你已經很辛苦了。」


 


她的手掌搭在我的頭上。


 


像是小時候一樣。


 


沒什麼力氣的手指輕輕拍打著,讓人忍不住地想哭。


 


4


 


去年,畢業前夕。


 


媽媽被診斷出心髒問題。


 


手術是唯一的辦法。


 


可是家裡的積蓄本就不多。


 


東拼西湊也隻是勉強付清了手術費。


 


可這個病並不好治,需要長時間用藥治療。


 


為此,我們賣掉了家裡的房子,親戚朋友也借了一圈。


 


可還是隻能維持一段時間。


 


這時候我看到家政公司的招聘廣告。


 


一個月兩萬,包吃包住。


 


瞧著就像是詐騙小廣告。


 


但,剛好可以覆蓋掉媽媽的醫療費。


 


於是,我毫不猶豫地走了進去。


 


當時我心裡想的是,就算是把我送國外拆成零件賣了,也無所謂。


 


媽媽要是沒了,我也不想活了。


 


進去後才知道,這是一家專門服務上流社會的家政機構。


 


招聘要求,至少是一本大學。


 


還要成績優異,長相優越,性格親和。


 


而我,剛好符合。


 


也是萬裡挑一的幸運。


 


我的第一個僱主非常大方。


 


不僅經常送我小禮物,還時不時就發獎金。


 


因為她的幫助,媽媽的醫療費很快交齊。


 


我甚至有闲錢給媽媽僱了一個護工。


 


找專業的人更好地照顧她,我也能更專心掙錢。


 


說起來,

兜兜轉轉,蔣年年一個人養活了好多人。


 


5


 


在醫院陪了媽媽一整天,直到天黑才回別墅。


 


回去的時候,裡面的燈黑著。


 


我以為沒人。


 


打開燈,卻看見一個五顏六色的臉。


 


精致的妝容被眼淚暈染開,成了一團烏糟糟的色塊。


 


她腫著眼睛,將頭埋進了膝蓋裡。


 


哭得太久,臉都有些充血,她活像一隻蜜蜂小狗。


 


「嚇我一跳,在家怎麼不開燈。」


 


她一抽一抽地說道:「要你管。」


 


聲音被眼淚泡得軟糯糯的,讓她本想表達的兇狠大打折扣。


 


看上去更像是一隻龇著牙的小貓。


 


我坐到她身邊,把剛買好的衣服隨手丟到地上:


 


「發生什麼事了,可以跟我說說嗎?


 


「才不說,說了你肯定會笑話我。」


 


「你不說我也知道,肯定是秦達說什麼了。」


 


她抬起頭看向我,眼中再次噙滿了淚水。


 


癟著嘴,委屈巴巴的:


 


「他說他這輩子都不會喜歡我,讓我不要再纏著他。」


 


「那你是怎麼想的?」


 


「我們兩個從小就認識,婚約也是從小就定下的,我當然希望他能喜歡我。」


 


我嘆息:「那你呢,很喜歡他嗎?」


 


她低著頭,倒在我身上,良久才道:「應該……吧……可我認識他很久了,長輩都說我們應該要在一起的。」


 


她的額頭擱在我的肩膀上,毛茸茸的頭發在我的臉頰上一蹭一蹭:


 


「我真的有那麼糟糕嗎?

為什麼他們都不喜歡我。」


 


我把手搭在她的背上,輕輕地拍打著。


 


就像媽媽對我做的一樣。


 


我擁有過那麼多的愛,也願意分一部分給她:


 


「誰說的,我就很喜歡你。」


 


「哼!你才不喜歡我,你隻是喜歡我的錢。」


 


「嗯……這是很重要的一部分了,但我也喜歡你。


 


「雖然你嘴巴毒,性子刁蠻,挑三揀四,變臉比翻書快……」


 


餘光瞥見蔣大小姐瞧著又要翻臉,我忙又道:


 


「但是——你其實是個很溫柔漂亮可人的小女孩呢,唔,大方也就是你的優點之一。」


 


我的眼睛看著電視機。


 


感受到後背出現一點湿潤,

然後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最後,眼睜睜地看著她的背抖動起來。


 


哭得止都止不住。


 


我輕輕拍著她道:


 


「小姐這麼漂亮,他肯定會看到你的好。」


 


6


 


十分鍾後。


 


她哭痛快了。


 


噌的一下站起身,把我嚇了一跳:


 


「心情不好要幹什麼?」


 


她猛地轉頭看向我。


 


我試探性地回答:「吃東西?」


 


「NO,NO,NO。」她伸出一根手指,「心情不好就要消費。」


 


她赤著腳踩在沙發上,雙手攥拳舉過頭頂:


 


「跟我一起說,要消費!」


 


我其實是很不想陪她一起鬧。


 


但架不住她嘴巴一撇又要哭。


 


我輕嘆一口氣,

也伸出一隻手,陪她一起高聲喊:


 


「要消費!」


 


「讓我看看你今天都買了什麼衣服。」


 


說著,她打開了我放在地上的袋子。


 


全都是最基礎的款式。


 


一眼望過去,好像看不出什麼區別。


 


而且,為了省錢,我都是在醫院附近的面包車上買的。


 


29 塊錢一件,100 塊錢四件。


 


買的時候店家還說是專櫃斷碼清倉。


 


結果,被蔣年年一眼識破。


 


「你從哪裡搞來這些垃圾?」


 


她指著衣服上的 logo:「你是不是被騙了?這分明是假貨。」


 


「我知道。」


 


我本來也沒指望 29 塊錢能買到什麼好東西。


 


一年前,對這些衣服,我和她一樣不屑一顧。


 


但對於現在的我來說,衣服的好壞已經無所謂了。


 


保姆工作守則第一條。


 


要漂亮,但不要花枝招展。


 


而且,這些衣服真的很舒服,穿著幹活也不心疼。


 


我把衣服一件件疊好:


 


「我挑了好久,這可是車裡最好看的幾件。」


 


她恨鐵不成鋼地盯著我,然後拿起手機打了出去。


 


半小時後,別墅的門鈴響了。


 


幾個奢侈品專櫃的導購,帶著模特和衣服站在門口。


 


大門打開。


 


他們哗啦啦地走進來。


 


三下五除二地把客廳收拾了一番。


 


一個簡單的秀場就建成了。


 


第一次見到這個陣仗,我驚呆了。


 


「發什麼呆呢,過來看看喜歡哪個。」


 


7


 


那天晚上。


 


我收獲了一櫃子的衣服。


 


大概估計一下,至少值幾十萬。


 


我把衣服整齊地掛到衣櫃裡,然後帶著笑意躺在床上。


 


衣櫃的門關著。


 


但隻要想到裡面的東西,我就激動得睡不著。


 


我甚至想過,要是把這些都賣出去,是不是就不用為媽媽的醫療費發愁了。


 


她之前隔三差五送給我的各種禮物加上這一櫃子的衣服。


 


要是拿出去賣。


 


百八十萬總是有的。


 


但我隻是想想。


 


如果這樣做了,我真的會受到良心的譴責。


 


半夜。


 


半夢半醒間。


 


我聽到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正奇怪別墅怎麼也會鬧耗子。


 


打開燈一看。


 


蔣年年蹲在床邊,

小心翼翼地往上爬。


 


燈猛然亮起,她還嚇了一跳:


 


「你怎麼醒了?」


 


我看了眼表。


 


北京時間 3:02。


 


她穿著淺藍色的睡裙,光著一雙腳,踩在灰色的地毯上。


 


額頭密密麻麻的汗珠,眼眶紅紅的。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拍了拍身旁空著的位置:


 


「上來吧。」


 


8


 


很難想到,有朝一日,我竟然會和我的僱主,在凌晨四點的陽臺上看《泰坦尼克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