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為了幫村裡賣出產品，起早摸黑地拍視頻、沒日沒夜地做直播……
直播間火了。
村裡卻蠻不講理的想搶走我的直播賬號。
美名其曰每個月給我 500 塊工資，讓我繼續當主播。
我不同意。
村民們就圍堵發貨車，砸貨。
甚至還要揚了我家祖墳，逼得我父母當眾下跪。
我被迫帶著團隊離開。
一年後，他們自食惡果，重新返貧，再度求著我回來。
我卻隻問了一個問題：「動動嘴皮子的事情，也需要找我嗎？」
1
事情的導火索，是李傑將我拿去喂豬的獼猴桃，發給了直播間的買家。
李傑是表叔的兒子。
今年剛從外地回來，名義上，是學成歸來，跟著我直播帶貨，帶領村民致富。
實際上，是因為他從野雞大學畢業幾年，不但沒賺到錢，反倒欠下一屁股網貸，在外面混不下去了。
回家當天，表叔就帶著他，跪在我家門口，對我說道：「元子，表叔這輩子沒求過人，今天厚著老臉，求你幫你兄弟一把，給他條活路吧！
「表叔一家對你感激不盡！」
雖然表叔是遠房親戚，李傑和我之前也沒有任何聯系，但看在同在一個村的份上，我還是將李傑收進了團隊。
最開始一個月，李傑或許是感激我救了他一把，做事還算老實、勤快，我對他比較滿意。
直到那天晚上，直播間裡出現大量評論，說我賣的獼猴桃，缺斤短兩不說，而且很多都壞掉了。
我最開始沒當回事，
認為這可能是有人在惡意刷評。
畢竟，要發貨的獼猴桃，我都是親眼把過關的，質量方面，從不敢含糊。
不過下播後，我還是第一時間去核查情況。
去到庫房，找出一份即將發出的貨物，打開看了看。
這一看，讓我整個人都傻了。
20 個獼猴桃裡，隻有 10 個能達到我定的標準，剩下的，要麼樣貌醜陋，要麼口感不對，甚至有幾個都裂縫了，汁水橫流。
這種質量的獼猴桃，我平時都是讓村民自己拿去喂豬的。
現在，卻出現在了發給消費者的包裹中！
一番調查後，我的目光，落在了李傑身上：「說說吧，這是怎麼回事！」
我將手機遞給李傑，強忍著怒意問道。
手機裡是監控畫面，李傑呆在倉庫裡，將角落裡的爛果，
摻雜在好果子中，密封包裝。
他竟背著我們，以次充好！
2
「元哥，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李傑原本還強裝鎮定，一看我拿出監控，臉色一下子變了，急忙說道。
「你知不知道，這是在砸直播間的招牌，會讓我們兩年來的努力，毀於一旦！」我恨不得給李傑一腳。
直播帶貨，最重要的就是聲譽。
李傑的行為對我而言，可謂是釜底抽薪！
「我也是一番好意，想幫鄉親們多掙點錢……」李傑嘴巴嗫嚅地說道。
「說得好聽！」
我還沒說話，旁邊的助理小果看向他怒喝：「我已經問過了，多賺到的錢，你根本就沒分給村民，裝進了自己口袋！
「要不是我們發現，
你還準備瞞我們多久？」
「我……」李傑一時語塞，但還是咬牙說道：「我這不是，還沒來得及說嗎？」
「你被開除了！」
見他還在狡辯，我直接說道。
我決不允許，這樣的人，繼續留在團隊！
「你要開除我？」李傑的面色，頓時難看起來，不可置信地看向我：「就因為幾個爛果子？」
「幾個爛果子？」我差點被他氣笑：
「你剛來我就給你說過，直播間的規矩，是壞一賠三，你發的這批貨，我們將全部召回，並且給予三倍賠償，這些賠償額加上浪費掉的運費，至少將花三十萬元！
「這還是最好的結果，如果處理不好，我們甚至被責令停業整頓，整個直播間都被封號！
「現在，你還覺得這是幾個爛果子嗎？
」
「我……」李傑不說話了，灰溜溜地離開。
3
當天晚上，我們就發了公告，針對出現問題的訂單，承諾三倍賠償，並安排重新發貨。
見我們有誠意，大部分顧客表示認可。
但也有部分顧客，不願善罷甘休。
尤其是有一位大客戶，買獼猴桃是用在母親的壽宴上的，結果賓客吃到了爛掉的獼猴桃，氣得他暴跳如雷。
我自知理虧，費盡力氣才將他安撫下來，又額外賠償了三萬元，他才氣消。
處理完這件事後，已經是三天後了。
我整個人精疲力竭時，表叔帶著李傑來了我家。
「給元哥跪下！
「你這個不成器的東西！
「元哥給你工作，帶你賺錢，你竟要毀了他的生意，
還要砸了水香村的招牌！」
表叔一腳將李傑踹在地上，怒聲吼道。
又看向我：「元子，事情我已經知道了，這個狗東西對不住你，我已經狠狠收拾他了！
「親自帶他來給你賠罪！
「表叔這張老臉，被他丟盡了！」
說著，表叔作勢要給我跪下。
我心裡卻是一凝。
事情已經發生三天，整個團隊為這件事忙得焦頭爛額，表叔不可能不知道。
可這三天，表叔一家從始至終沒露過面，事情處理完了，他才出現。
但我也隻能急忙去攙表叔，嘆了口氣：「表叔，你家的大佛我是請不起了，另外，因為這件事造成的損失，我先記在你賬上。
「不要求你立刻還……」
「你說什麼？
」表叔猛地抬起頭，驚愕地看著我：「你要我賠這筆錢？」
「不應該嗎？」他這表情，讓我都愣了半天：「事情是李傑造成的……」
「元子，你是想逼S表叔嗎！」
表叔一下子站了起來，臉龐都漲紅了：「這筆錢對你來說，就是眨眨眼的事，可讓我們賠，那得賠到什麼時候？」
「你想讓我承擔？」我的心沉了下去。
表叔家不算富裕，但作為村裡的種植大戶，二十萬還是能拿出來的。
這一點，我比誰都清楚。
畢竟，他這兩年的收入，基本都是通過我直播賣貨獲得。
「當然！」表叔一副理所應當的模樣：「李傑還年輕，要讓他賠了這筆錢，他還怎麼娶媳婦？
「這次的事，你就當他沒經驗，以後你多教教他，
他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了！」
「你還想讓他繼續來上班？」
我一下子都驚了。
4
「就這麼點小事，你就將他開除了，至於嗎？
「你是他哥，他不跟著你跟著誰？
「你總不能自己發財了，就不管親戚了吧！」
表叔像是一錘定音地道：「這件事，就這麼定了！」
說完，見我面色難看，他的語氣稍稍軟了下來：「就當給表叔個面子，我就這麼一個兒子，還指望著他養老呢！
「你就可憐可憐表叔！
「表叔自認為，這點面子還是有的！」
說完，就要離開。
我趕忙攔住他們：「表叔，親兄弟還要明算賬，這筆錢該誰出就誰出！
「我為這件事花了 40 萬，其中 10 萬是給顧客的道歉費，
我自掏腰包，但那 30 萬賠償費，總該你們出吧！
「而且，我已經說過，請不起你家的這尊大佛！
「絕不可能再讓他進團隊！」
我哪敢再讓李傑進團隊，天知道他還會捅出什麼簍子。
這兩年，我和團隊為了將直播間做起來，吃了多少苦，不能毀在他手上。
「元子，你非要將事情做絕嗎！」
見我的態度堅決，表叔的臉色掛不住了。
「爹，你看，我就跟你說了，就算你是他的長輩，他也是不會給你面子的！」
一旁，一直沒啃聲的李傑冒了出來：「他隻會從你身上賺錢，當然不願意為你賠錢！」
「你說什麼？」我愕然看向李傑：「這兩年，我什麼時候從你們身上賺過錢？」
我為村民直播賣貨，是完全免費的，
連團隊運營都是靠的直播間打賞。
我自己都不知道，從村民身上賺到了什麼錢。
反倒是，時不時還要墊一點進去！
「元子，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背地裡肯定耍了些把戲！
「隻是作為長輩，我平常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去過問！
「但你今天不給我面子的話，我就問你一句話，」表叔的臉完全陰沉下來：「那 30 萬你願不願意擔下來，還有，讓李傑繼續上班？」
「不願意！」
我氣惱急了，直接說道。
「你可別後悔！」表叔用旱煙槍一把敲碎桌上的茶杯，惱羞成怒地離開。
我分明看到，李傑給了我一個「你等著」的神色。
5
表叔和李傑的到來，讓我一整天都不高興，不過，隨著直播時間到來，
我急忙調整了狀態。
一連幾天，沒什麼事發生。
我也沒空再想這件事，準備等夏季忙過去，再去找表叔談那 30 萬賠償費的事。
讓我沒想到的是，我沒去找他們，他們卻先找了我。
這天，我正在吃早飯，忽然聽到廣播，讓全村人去村委會。
我還以為發生了大事，急忙帶著父母，匆匆跑了過去。
一到村委會，卻是愣住了。
村裡人都烏壓壓到齊了，一個個盯著我。
以往，大家看到我都是滿臉笑容，可今天，所有人都不說話，我甚至從他們臉上，看到了憤怒的目光。
坐在上首的是六舅公，村裡輩分最老的幾人之一。
我平時去城裡，經常給他帶一些糕點回來，所以他對我總是面露慈祥。
現在卻十分嚴肅，
看到我來，頓了頓道：「陳元，經過大家商量，我們決定，收回直播賬號，由村裡經營！
「直播產生的所有收入，由村裡統一分配！
「當然，你如果願意，可以繼續當主播，我們每個月給你開 500 塊工資！」
「六舅公，您說什麼？」我一下子都沒反應過來，愕然看向他。
收回直播賬號？
這賬號是我和團隊打造的，和村裡有什麼關系？
收入由村裡統一分配？
誰給他們的權力？
讓我繼續當主播，每個月開 500 塊工資？
這不是純粹讓我當苦力嗎！
「憑什麼？」我直接問道。
「我來告訴你憑什麼！」
六舅公沒回答，坐在他下首的表叔站了起來，看向我說道：「憑你是個白眼狼，
讓村裡人寒了心！」
「我是白眼狼？」我差點被氣笑了。
這兩年，為了解決村裡農產品滯銷的問題，我和團隊吃了多少苦，卻成了白眼狼？
「陳元，你敢不敢告訴大家，你通過直播，獲得了多少打賞？」表叔定定地看著我。
「兩百三十四萬！」我毫不回避。
光明正大掙的錢，自然可以光明正大地說出來！
哗！
但在場的村民，卻是炸鍋了。
6
「竟然有這麼多！」
「天啊，看來李傑說的是真的，陳元真背著我們，私吞了村裡的錢！」
「要不說人家李傑是大學生呢，他要不告訴我們這些，我們都不知道直播間還有打賞！」
「難怪陳元寧願放棄城裡的工作回村，我還真當他是為我們好呢，
狗日的，都將主意打到自村人身上了！」
「我們每天累得要S，錢全進這白眼狼口袋裡了！」
「……」
道道議論聲響起，村民們看向我的眼神，愈發不善。
聽到這些話，我看向表叔背後的李傑。
他抄著手，得意洋洋地看著我，還朝我揚了揚下巴，似乎在說，現在知道厲害了吧！
「陳元，將直播間的打賞交出來，我們當場分掉！」一個村民看向我喊道，滿臉惱怒。
是張伯，上周還因為我幫他賣掉李子，非要請我吃飯，今天就變了面目。
「打賞，已經用完了。」
我冷冷說道，盡量克制著自己的怒意。
「用完了！」張伯眼睛一瞪：「用哪兒去了？你必須給我們交代清楚！」
一邊說著，
一邊揪起我的衣領。
我一把拍掉他的手，心裡又湧起火氣，看向他吼道：「你以為，直播是不需要成本的嗎？
「團隊運營、物流運輸、產品包裝、宣傳推廣……這些，哪一個不用成本？
「這些成本，本該你們出，但我想著能幫一把是一把，全都自掏腰包了，要不要我給你們算一下！」
「你還把自己說成大好人了，」張伯眼皮一翻：
「這些事能花什麼成本？不就裝點水果嗎，蛇皮口袋可以裝一堆，是你自己好面子，非要去城裡買包裝盒！
「還有，你們團隊做了什麼，不就是拍拍照，動動筆，耍耍嘴皮子嗎，這能花什麼錢！」
「那你怎麼不拍照、動筆、耍嘴皮子？」我冷眼看他。
「你……」張伯語氣一滯。
我繼續說道：「而且，直播間是我和團隊打造的，免費給你們帶貨，沒找你們要一分提成就不錯了，你們還想讓我給出打賞、交出直播間，是不是太過分了！」
「你露餡了吧！」
我剛說完，表叔就跳了出來：「看來你不僅私吞打賞，還想要提成，狐狸尾巴藏不住了！」
「搞不好，這小白眼狼已經背著我們，偷偷拿了提成，隻是沒給我們說！」戴著藍色頭帕的李嬸猜測。
7
「已經分了提成？」我隻覺得肝疼，看向李嬸問道：「那你還能收到那麼多錢？你不想讓我賣，可以自己賣！」
「你……」李嬸一下子僵在原地，心虛地道：「我就是隨便猜猜，怎麼還急了呢？」
憑她自己，怎麼可能將貨賣出去。
「陳元，
你別忘了，你的直播間能做起來，還不是因為我們種的水果好！」表叔立刻說道。
事情到現在，已經很清楚了。
李傑慫恿了表叔，表叔又迷惑了村民，他們父子倆，就是幕後黑手。
我冷笑一聲：「我直播間是靠你們的產品起來的？那隔壁三葉村的水果，又差到哪兒去了？怎麼賣不出？」
水香村附近的地域，土壤獨特，確實比較適合種水果，但這兩年，真正賺到錢的，也就水香村了。
「陳元，你這是什麼意思？」而聽我這麼說，上首的幾位村裡的老人，吹胡子瞪眼地看向我：「難道你還想給三葉村賣水果，你要當反骨仔？
「你生是水香村的人，S是水香村的鬼！」
「這兩年，要不是村裡人給你供貨，你能賺到錢，現在竟敢倒打一耙，你還有良心嗎？」
其餘幾個長輩也是怒斥。
「到底是我靠村裡的產品出名，還是村裡靠我和團隊，解決了農產品滯銷問題，你們自己心裡有數，」我咬牙喊道，：「你們別忘了，村裡兩年前是什麼樣子！
「李嬸，那時候你的桃子，賣出去了幾個？
「張伯，你家的磚房，是什麼時候修的？
「四叔，你家的仔姜，前幾年虧了多少？」
我的目光，一一掃過一眾村民。
一時間，眾人都不說話了。
兩年前，我在城裡做直播，是村裡人求我回來的。
我和團隊剛回到村裡時，漫山遍野的果林，都是爛果子，村民將水果提到鎮上去賣，連坐公交車的錢都沒賺到。
住的也都是爛泥房，夏天漏雨、冬天刮風。
而這兩年來，通過直播帶貨，村裡的水果發往全國各地，好多人家從爛泥房子換上了磚瓦房。
表叔一家，甚至換上了小洋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