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秦盈雪,本王妃要提醒你一下,霏霏是聖上親封的大義縣主,而你雖曾為少將軍,品級也是遠遠不夠的。當初是將軍府的家事,我們不好說什麼。」漢王妃走來,皮笑肉不笑,「但是,現在的你,應該還是白身吧?以下犯上,霏霏想怎麼罰她呢?」


 


自從父親戰S,兵權給了衛平沙後,我就明白,我什麼都不是,哪怕我功勳卓著,哪怕我拜少將軍,但最後一句「她是女子」,便將所有抹去。因為我是女子,我的功勳地位要交給夫君,我就要作為一個商品被爭搶,被贏家當做一個華麗的戰利品向眾人展示。我不願,卻也無法拒絕。那麼,我那麼多年的衝鋒陷陣,又算什麼呢?又是為了什麼?三年前,我在大殿上是這樣三年後我在宴會上又是這樣,身不由己。我討厭這樣的感覺。


 


「既是白身,趕出去便可。」姜霏沒有看我,笑吟吟地對漢王妃見禮,「多謝漢王妃為臣女說話。

隻是平頭百姓一個,不值得王妃動氣。而且臣女覺得這樣更有趣。」


 


漢王妃想了想:「確實,曾經的少將軍如今從宴席上被趕出去,會成為全京城的笑話吧。霏霏還是你有主意。就這麼辦吧。」


 


我站在街上,看世間來人群。我討厭身不由己的感覺,但這一次,正是如我所求。隻是,會讓娘擔心吧。可是,我是秦盈雪,我別無選擇。


 


我回到家,我娘在正廳等我,見我回來,她把我抱進懷裡:「我的團團受委屈了。」


 


我鼻子一酸,卻也說著:「娘,我沒有。」


 


「不用這麼說,娘雖然不知道你要做什麼,但也知道這條路不好走。我的團團一向有主見,可是娘舍不得你受委屈啊。有時候,娘好恨自己無能。曾經,娘認為自己多學一點我的團團和圓圓就可以少受一點傷。可是,身上的傷是你們的勳章,那心裡的委屈呢?

作為你們的娘,我什麼都做不到。我保護不了自己的夫君,也護不住自己的孩子。」


 


「娘,不是的,娘已經,已經很厲害了。」


 


「團團,娘有錢,可是娘再有錢,你爹還是因為糧草留在了塞北,你還是會在京中受委屈。三年前是這樣,三年後還是這樣,我什麼都做不了,隻會給你們添亂。」


 


「沒有的,和三年前不一樣,這次是我故意的。」


 


「娘沒那麼傻,娘會一直支持你,娘希望你平安幸福。」


 


「娘,保護好自己。」


 


「好,團團也是。」


 


十一。


 


聖上的身體越發不好,欲立安寧公主為儲,漢王一黨自然不願,就這樣吵了半個月。安寧公主剛下了大朝會,便請我過去,我們相對而坐卻不知從何處開口。


 


「聖上,真的……」


 


「誰知道呢,

也有可能是父皇的局。」


 


「為殿下清除異己嗎?」


 


安寧公主沒有回應,換了一個話題:「今日大朝會還在吵,他們那些人還在說沒有立公主為儲的先例,父皇的做法是不顧祖宗規矩。可笑,規矩不也是人定的?」


 


「那除了殿下,他們想讓誰為儲?」


 


「這可就多了。」安寧公主嘲諷道:「首先是李歲和那個廢物。還有一些旁支,仗著有封地,誰知道在做些什麼?」


 


李歲和就是漢王世子,文韜武略,治國領兵,無一擅長;吃喝嫖賭,無一不通。的確不是適合的儲君人選。


 


「殿下有沒有想過,漢王還有其他兒子,以及,藩王領地上的事,殿下真的不知道嗎?」


 


「無論知不知道,在漢王叔面前都是不知道。不過你倒是提醒我了,漢王叔又不止一個孩子。」


 


「誰都想做黃雀,

但到底誰是蟬誰是黃雀,殿下心裡可有數?」


 


安寧公主笑了:「有你就有數了。盈雪,你才是我的底牌。」


 


「榮幸之至。」


 


次日,聖上傳我入宮,那位傳言中病中的帝王,此時正在院學裡練拳,而我則在御書房等候。


 


待聖上進來,我俯身下拜:「民女參見聖上。」


 


「秦少將軍似乎不該自稱民女吧?」


 


「秦家如今已無官職,若還稱臣女,才是不該。」我低著頭回答。


 


「你在怨朕。」


 


「民女不敢。」


 


「你若怨,也是情理之中。」


 


我沒有回話,聖上也沒有再問別的。就這樣一跪一生,靜默良久。日影漸漸縮短,隻有銅漏聲回蕩著。


 


「這朝堂上誰站哪邊,安安應該清楚了吧?」


 


「民女不知。


 


聖上沒有讓我改口:「秦盈雪,你是一個很好的謀士。」


 


「如果可以,民女也不願成為謀士。」


 


聖上盯著我,然後笑出來,連道了三聲好:「你父親曾說,這塞北的風景很好,氣勢恢宏。朕想去看看。這天下分分和和。可它終究是年輕人的天下。」


 


「陛下千秋鼎盛,稱不得老。」我斟酌了一下,開口回應。


 


「可也不年輕了。不過,朕還是天子,不合規矩又如何,朕偏要任性一回,功過是非自有後人評說。秦盈雪,你去告訴安安,有朕在,這一次讓她放開了去做。」


 


「是,民女告退。」


 


「還有你,下次見朕別稱民女了。」


 


我愣了一下,稱是告退。


 


聖上病重重息一日,宮中佛出聖旨,立安寧公主為儲,代掌朝政。沒幾日,傳出消息,

漢王世子S於馬上風,消息傳來時我正在安寧公主府上喝茶。我看向對面沒有坐相的安寧公主,問她:「殿下做的?」


 


「怎麼可能?漢王叔好幾個兒子,誰知道是誰弄S李歲和的?」


 


「殿下許了他什麼?或者說,許了他們什麼?」


 


「你怎麼知道不止一個。」


 


「猜的。」


 


「真是無趣。」安寧公主換了個姿勢,「不過是有人多行不義罷了。安穩的生活也不給別人。不過話說回來,還要謝謝你。」


 


「我?」


 


「本宮說過,要還你娘子軍的,」安寧公主站起來,「秦盈雪聽令。」


 


「末將在。」


 


「隨本宮進宮。」


 


「是。」


 


十二、


 


宮道上,我們遇見了姜霏和衛平沙的十二房小妾。姜霏領著那一個孩子,

趾高氣昂地和我說:「這不是秦小姐嗎?要不要我帶你入宮啊?」


 


「不勞費心。」


 


濃雲將京城籠罩,雖已近黃昏卻陰沉得可怕,風聲呼嘯,山雨欲來。


 


聖上獨自一人坐在大殿上,看著我和安寧公主進來:「你們來了。」


 


「兒臣拜見父皇。」「末將拜見皇上。」


 


「平身。偏殿有刀兵和軟甲,先去換上。」


 


我們再回到大殿時,驚雷劈下,大雨傾盆。大殿裡燈火通明,照得陰影無處可藏。聖上讓我們先坐下,沒多久,就有腳步聲踏雨而來。是御林軍統領:「報,漢王和衛將軍反了。」


 


「名義。」


 


「清君側。」


 


聖上品了品這三個字,冷笑著:「安寧,你來指揮。」


 


「是。」


 


安寧公主隻留了一百人,

令其餘人保護京中其他人。聖上問她:「這麼信他?」安寧公主沒有回復。


 


再與衛平沙相見,便是此刻。我站在聖上前,他站在漢王後。兵戈相向。


 


漢王見我們隻有這麼點人,放肆大笑:「皇兄你這是要放棄抵抗嗎?還是,沒有御林軍了。不過也是,皇兄你執意讓牝雞司晨,已是倒反天罡,又會有幾個人還追隨你?」


 


「王叔的話未免太多了。」


 


「李歲安你個丫頭片子懂什麼?不思相夫教子,還妄想當女皇?皇叔這就替你撥亂反正。」漢王抬手下令,「拿下他們。」


 


此刻,變故陡生,衛平沙反將漢王拿下,他的部下將刀兵對向漢王。


 


「衛將軍你……」


 


衛平沙命人將漢王綁了,走上前行禮:「末將參見陛下,參見公主殿下,參見少將軍。

幸未辱命。」


 


漢王瞠目結舌:「怎麼會……」


 


「漢王殿下似乎忘了,他衛平沙的部下,主將可是姓秦。」我走下臺階,站在漢王面前,「衛平沙曾經也不過是副將而已。」


 


「秦盈雪,你先別得意,你們猜此刻後宮情況如何?」


 


「不勞漢王費心。」大殿的門又被打開,姜霏手裡提著五花大綁的漢王妃進來,上前行禮,「末將秦盈霏代娘子軍眾,拜見陛下,殿下,少將軍。」


 


「秦盈霏,你居然是秦盈霏!」漢王妃眼睛睜得很大,似是要衝上前咬下姜霏一塊肉般。


 


姜霏,不,是秦盈霏沒有理她,繼續向聖上匯報:「漢王妃所攜三百叛軍皆已伏首。後宮眾人因皆在中宮,故無人傷亡。」


 


「好,不愧是秦家次女,忠勇有謀,膽識過人。有你們姐妹二人輔佐安寧,

朕也放心了。」聖上稱贊過秦盈霏後,又將目光投向漢王。「皇弟,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漢王愣了愣,大笑後又低頭:「皇兄,自古牝雞司晨乃是大忌,臣弟不過是想撥亂反正,竟落得這般下場。也罷也罷,歲和已S,臣弟也沒有牽掛了,那臣弟就看著皇兄的江山毀在女人手上吧。」


 


我看了安寧公主一眼,她點了一下頭,走下臺階:「王叔錯了,王叔落得如今下場並非因為撥亂反正,而是成王敗寇。何為亂?何為正?誰說了算?先賢嗎?人與人之間傳話都會出現偏差,何況是千百年前的文字呢!」


 


「可這不對……」


 


「有何不對?本宮若為王,自有大儒為本宮辯經。漢王叔看不起女人,可最後還是敗在女人手上。說到底,不過是各憑本事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