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喲,這不是小衛副將嗎?怎麼還有闲功夫在這兒溜達呢?」
「秦二小姐,請不要無理取鬧。」
「我不,有本事來和我比試比試啊,手下敗將。」
「比就比。」
「好了,你倆都別鬧了。衛平沙,去把這幾天的軍務整理一下,然後讓伙頭兵熬點熱湯給弟兄們分了,雪天容易出事,讓大伙兒小心點。」我脫了甲,坐到案臺後,「圓圓,說說京城的事。」
我忽然驚醒,回想著剛才做的夢,後來,後來,我想起來了,圓圓替我上了戰場,被漢王的人暗算,離開了秦家。後來,我爹出兵,漢王的人扣下糧草,三萬大軍被困S在塞北,再然後,漢王世子要納我為妾,事情鬧到聖上面前,衛平沙謊稱與我有婚約。在幾天之中匆忙嫁人,護國將軍府成改成秦府。
至此,我失了兵權,沒了少將軍的名頭,又和安寧公主斷交,我的娘子軍也被遣散。成親不過三個月,衛平沙奉命出徵,這麼大的京城,幾乎沒有人喚我一聲「秦盈雪」。
我沒了睡意,披著衣裳坐在桌前,提筆寫下「姜霏」二字,想著她說的「宣城太守戰S」一事,那她是因為這件事回來的嗎?還是……我又在紙上寫下漢王和安寧公主,然後就這麼坐著,看著天一點點亮起來。終究,還是把你扯進來了。
外面隱隱傳來僕從打掃的聲音,我回過神,將紙放在燭臺上,看著火苗舔著紙,直至化為灰燼。我換了一身衣服,打開門,是新的一天,也是新的戰場。
七、
京城不是很大,有個風吹草動就能傳遍。我剛練完槍,就看見我娘氣衝衝地走出來,手裡還拎著那把大刀。我立刻扔了槍,抱住我娘的腰:「娘,
不至於,不至於,消消氣,先把刀放下。」
我娘在我頭上拍了一下:「你知道衛平沙幹了點啥嗎?放開,我要砍了這個小兔崽子!」
聞言,我把我娘抱得更緊了,同時用眼神問芙蓉發生了什麼。芙蓉比劃了半天,我一點也沒看懂。然後,抬頭問我娘:「所以,娘,發生了什麼?」
我娘愣了一下,問我:「你不知道?」趁我娘愣神的工夫,我立刻把她抱回屋。
一進屋,我娘就給了我一個爆慄:「你個憨憨,知不知道那個小兔崽子兒子都搞出來了!」
我感覺好像一道雷從天上劈下,劈得我外焦裡嫩:「娘,您……您剛才說啥?」
我娘用關愛傻子的眼神看著我,深深嘆了口氣:「被你這麼一打攪,娘反而沒方才那麼生氣了。行了,團團你先回去換衣服,
一身汗。」
「那娘您……」
「擺飯。」
後來,聽芙蓉說,當天下午,我娘去首飾鋪的路上,路過將軍府時,從馬車裡拿出一把雕花弓,一箭射下了將軍府的牌匾。聞言,我也隻能嘆口氣了,算了,自己的娘,隻能寵著唄。
雖然當初僅成親三個月衛平沙就前往邊疆,但我了解他,那個孩子誰的都有可能,唯獨不會是他和姜霏的。隻是明日,還是去將軍府賠個禮吧,畢竟射下牌匾此事也不算小。
芙蓉端來甜湯,見我不太開心,又罵了衛平沙幾句,卻被我制止,芙蓉氣得跳腳:「小姐,那就是個混蛋,為什麼不讓罵?」
我靠在椅背上:「芙蓉啊,不是不讓罵,而是秦家不能被人尋到大錯處,起碼現在不能。」
「小姐怎麼了?感覺小姐自賞花宴之後就變了。
」
「倒不是我變了,而是時局變了,先前秦家隻是有點錢而已。娘是外嫁女。我沒了兵權,嫁妝雖然豐厚,但由於有些事,如同雞肋。現在不一樣了。你以後也少拱火,攔著我娘一點兒,那刀不輕,別傷到她了。」
「芙蓉知道了。」
「對了芙蓉,你跟了我幾年了?」
芙蓉聞言,立刻跪下:「芙蓉對小姐絕無二心。」
「起來。我就是單純問問。」
「回小姐,六年。」
我嘆了口氣:「已經這麼久了嗎?我居然還能認出來,真不容易。」
「小姐在說誰?」
「你沒見過,認不出來也正常,先回去吧。」我閉上眼,又想起了那年的大雪,以及後來,我沒找到圓圓,卻帶回了芙蓉。
八、
次日,我去將軍府賠禮,
出來見我的是衛平沙,客套了幾句,他讓人退下,說:「我沒生氣。」
「無所謂。反正是給別人看的。」
「他們還沒放過你?」
「本來也沒,賞花宴之後,估計更不會了。」
「為什麼?」
我失了笑:「我有錢啊。雖然他們不知道我有多少,但也算塊肉。」
「那你還去賞花宴。」
我笑了笑:「因為我是姐姐啊。如果需要一個立在前面的靶子,我希望是我,還有那個孩子……」
「我可以解釋。」
「讓姜霏自己和我說,告辭了衛將軍。」
我走到了門口,聽見衛平沙說:「少將軍。」然後是行武將禮的聲音:「此行艱難,少將軍保重,若少將軍需要,末將萬S不辭。」
我沒有回頭,
直接出了前廳,衛平沙看著我的背影小聲地說:「祝少將軍旗開得勝,馬到成功。」
我回到秦府,魏霆霓已經來了,見我回來,她生氣地拍了我一下:「秦盈雪啊秦盈雪,你現在怎麼這麼慫了——所以賞花宴上發生了什麼?」
「沒什麼,不過是和漢王妃有些不愉快,不讓你去是不想你在大庭廣眾下拂了安寧公主的面子。」
魏霆霓又吃了一塊糕點:「對了,我爹說這次他一定要參那衛平沙一本。」
「霆霓,我不希望你們家摻和進來,這已經不是我和衛平沙的事了。」
「我知道,但是你需要,不是嗎?」魏霆霓喝了口茶,「因為無論怎樣,在別人看來,你就是安寧公主一派的。所以,賞花宴上,安寧公主應該會把這件事放在明面上,你不讓我去,應該也有讓我避開這個意思吧。
」
見我沒有說話,她又吃了一口糕點:「所以現在,衛平沙和姜霏拿這些事當投名狀,看你的樣子,應該是樂見其成甚至推波助瀾的。如果現在有御史參他一本,應該會事半功倍。」
「但這位御史會被做公主黨的。」
「我本來不就是嗎?」魏霆霓拍了拍手上的糕點屑,拉住我的手,「放心,皇上不S言官。」
「但漢王不是皇上,言官也會遭到意外。霆霓,不要冒險。」
「不是冒險,哪怕我什麼都不做,都是漢王的眼中釘,就像當年的你一樣。而我爹的下場不會比護國將軍好,所以我在賭,賭我們的未來。」
魏霆霓看著我,眼神堅定:「我想當史官,我想在作品上署上自己的名字,我想和你一樣,日後在史書上留下自己的名字。不是誰誰夫人,也不是某魏氏,而是魏霆霓。我幫你不僅僅因為這十幾年的情份,
還因為這天下女子的未來。」
恍惚間,我想起很多年前我拿著木棍說我要當大將軍,說我要平定塞北,那時候,安寧公主說:「你放心去前線,本宮保你後方。」而那時的魏霆霓說:「我現在隻想看書。」如今要做大將軍的止步於少將軍,要保後方的身陷爭鬥,而那個安靜的、隻想看書的小姑娘,生出了野心,要為我們做一場豪賭。
魏霆霓抱住我:「盈雪,其實當年我就想說了,現在似乎也不遲,你去做大將軍,安寧公主去做明君。而我要你們青史留名。盈雪,前路難行,萬望珍重。」
「霆霓,珍重。」
九、
安寧公主聽完,嘆了口氣:「真是沒想到,霆霓居然……盈雪,辛苦你跑這一趟了。」
「不辛苦,隻是霆霓……」
「我知道,
當年沒有保下你,現在要是保不下霆霓,本宮這三年豈不是毫無長進?隻是,皮肉之苦應該還是免不了。」安寧公主看著我,「盈雪你猜漢王叔先動誰?」
「霆霓」,我抿了口茶,「魏御史定會全力保護霆霓。」
「然後就會像護國將軍一樣。漢王叔也沒別的能耐了,沒長進。」安寧公主撐著腮,「若是你,你會怎麼做?」
「想不到。」
「說一說你能想到的。」
「我不會動御史,言官罵得再狠,也隻能罵。但我會把對我方不利的奏折扣下,用來拉攏人心。然後給肱骨之臣制造可以拿捏的把柄。當然這些並非長久之計。」
「那長久之計是什麼?」
「民心。漢王一方代表著男人的權利與地位,這才是他們的優勢。」
「那我怎麼破這局?」
「也是民心。
老百姓隻在乎能不能吃飽,他們才不會在乎誰管他們。至於官員,好官想的是造福百姓,貪官想的是斂財,但貪官不一定不是好官。找到漢王拿捏的把柄,小事不計較,大事查清楚,能用的用,不能用的扔。還有後宮,公主應該比較有把握吧?」
「和我想的差不多,放心,魏御史不會是護國將軍的。」
「那就先謝過殿下了。」
接下來的一切如我所料,漢王妃和姜霏走得很近,當然除了姜霏,還有御林軍統領夫人。而我們也將局鋪大了。
可是我不心安。從前我以為隻要能徵善戰便好,也認為金子總會發光。可是我是女子,有的是人不願讓我出頭。是我幸運,遇上了志同道合的朋友,有為我擋住外界流言的父母,揚名之處還是以實力為尊的軍隊。可即使這樣,也有人會給我下藥,想讓我S在戰場,也會有人因此困S我的父親。
那,那些女子呢,她們沒有我的好運。沒有可以替她們擋一劫的妹妹,沒有不顧安危相救的副將。她們怎麼辦,在泥潭中沉淪嗎?還有安寧公主,她站在朝堂上,又承擔了多少?
可是,總該有盞燈,在黑夜中為人們引路。即使有朝一日燈沒了,也會有後人再次點燃火種,總有一天,這火種會以燎原之勢,迎來天明。希望這一次,可以讓淤泥中掙扎的人們看到些許光亮。
十、
京城貴婦小姐們的聚會不少,但多半和我已經沒有關系了,除非像現在。我看著桌子上的請帖,挑了挑眉。芙蓉趴在桌子上:「小姐,漢王妃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欺負你家小姐沒靠山唄?」
「啊?」
我敲了一下她的頭:「那就如她們所願。」
宴會當天,我刻意打扮得十分樸素。果不其然,
收到了來自貴婦們的嘲笑,隻是,正合我意。
姜霏走到我面前,下巴抬得很高:「秦小姐,那個孩子是我的,而且將軍寵我還讓那個孩子跟我姓吧。算了,我和你說這些做什麼?現在你不過是衛家的下堂棄婦,而我則是未來的將軍夫人,你我之間還有什麼可說的呢?」
「未來的將軍夫人?那你現在還不是?」我站起來理了理衣服,「如果我沒記錯,聘則為妻奔則為妾,姜小姐無媒無聘便住進將軍府,應稱十三姨娘吧。」
「秦盈雪你……」
「將軍府好不懂規矩啊。沒了正妻就去娶一位,怎麼讓一個妾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