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立刻吐到地毯上,吐髒家具擺設,我摔破床頭的香薰瓶子將碎玻璃片扔到床上。


陸钺氣壞了,他將我按到牆上狠狠甩我一耳光。


 


「敬酒不吃吃罰酒是吧?你眼裡隻有陸泊嶼那小子?你以為我老了沒用了,等我S之後財產都是他的,你想直接釣上他是不是?我告訴你,痴心妄想!


 


我還沒老,我德高望重有錢有勢,你家裡一窮二白,我玩你跟玩螞蟻一樣!」


 


似乎是想證明自己的男子氣概,他急切地想要得到我,將我扔到另一個臥室繼續實施犯罪。


 


這時街上傳來警笛聲,緊接著別墅門被砰砰敲響。


 


「警方接到報案,這裡涉嫌一起強J案,請開門接受調查……」


 


09


 


陸钺陡然一驚。


 


我的四肢被酒精麻痺,

但頭腦還有幾絲清醒,我立刻滾下床制造響動。


 


陸钺馬上塞住我的嘴,擋住我的手腳,試圖把我關在櫃子裡。


 


我掙扎反抗,好在警方適時趕到,在犯罪現場逮捕陸钺。


 


他們送我去醫院做檢查。


 


坐在警車上,看著車窗外向後逝去的夜景,我久久不能平靜。


 


我做到了。


 


一直以來的秘密計劃,在倉促和慌亂中完成。


 


陸钺沒有得逞,這次是強J未遂,但是我身上有他強迫我時的抓痕。


 


做筆錄時已經是半夜三點,我酒醒了很多,說話時止不住地落淚。


 


我身體上的每個細胞都在痙攣,我恐懼,我感到後怕。


 


但警方問起我的工作、我和陸钺平日裡的關系時,我回答得理直氣壯。


 


我憑真本事走到如今的位置,

我從未拿過陸钺任何禮物。


 


我勤奮、努力、老實本分,我挑不出絲毫過錯,我經得起任何審問,我是完美受害人。


 


10


 


大钺集團董事長涉嫌強J女下屬,這個消息一躍成為社會新聞頭條,登上各種熱搜,引發大眾熱議。


 


我以為我是完美受害人,然而我仍不能從案件中隱身。


 


很多人好奇我的長相,竟然有人問堂堂上市公司董事長,什麼女人沒見過,竟然要強J女下屬?


 


我在公司參加活動時的照片全部被扒了出來。


 


辦公時我很少穿名牌,總是襯衫配西裝褲,偶爾配西裝裙,絕對沒有出格的地方。


 


我沒想到還是能被挑出錯來。


 


鍵盤俠們批評我沒有遠見,他們以過來人的口吻說:「想好好工作的人就不該當什麼董事長助理,這種職位純屬伺候人,

以為能一步登天,跟在董事長身邊見識大場面,其實純屬吃青春飯,前途被董事長捏在手裡,所以他肯定想拿她怎麼樣就怎樣。」


 


事實上工作這五年,我考下了法考證和注冊會計師資格證。


 


因為董事長助理的工作涉及方方面面,隻要有心,能發現很多值得學的東西。


 


我相信事在人為,我在工作上從未懈怠過。


 


還有鍵盤俠批評我不該喝酒:「她腦子拎不清,明知道自己年輕貌美還喝那麼多酒,硬氣一點不行嗎?公司讓喝酒直接說老娘不想喝不就行了,大不了換工作……」


 


我看了這些評論,明白一個道理,男人永遠不會設身處地為女性著想,他們更相信權勢,猜測我背後另有人,我玩了仙人跳。


 


而女性則在不斷反省自己,她們奮力尋找與我的不同之處,

堅信正是這些不同之處讓我遭受侵犯。


 


有一句話形容這個場面很貼切:


 


當狩獵者開始狩獵穿吊帶的女人,她們立刻穿上短袖。


 


當狩獵者開始狩獵穿短袖的女人,她們立刻穿上長袖。


 


當狩獵者開始狩獵穿長袖的女人,她們把自己從頭到尾都遮住。


 


她們總覺得君子可以不立危牆之下,但是早晚有一天不斷逼近的危強遲早吞噬她們。


 


為什麼女性要不斷退縮?為什麼我們被社會訓誡成不斷自省的怪物?為什麼我們被男權社會 pua 至深卻視之為理所當然。


 


在有人爆料陸钺的兒子追求過我後,我的名字更是被推上風口浪尖。


 


他們給我貼上「禍水」、「妖媚」、「妲己」的標籤。


 


營銷號添油加醋,編造我勾引父子反目成仇的故事,猜測我到底是何方神聖。


 


現實是誰都不愛我,陸钺對我隻有禽獸的欲望,而陸泊嶼,拿我當棋子。


 


在陸钺被逮捕後的第二天,陸泊嶼立刻完成對於胖子股份的收購,以 14.3%的股份壓制陸钺,成為大钺集團的最大股東。


 


他召開股東大會,通過內部股東投票成為新任董事局主席,然後又用雷霆手段快速穩住了股市。


 


我永遠不會忘記,那天被陸钺帶走前,陸泊嶼其實看到了我。


 


但是他沒有動,他任由事情發生。


 


然後坐享漁翁之利。


 


11


 


「我們可以見面嗎?」陸泊嶼發來消息。


 


「好。」我回他。


 


這是事發後的第七天。


 


陸泊嶼的司機送我來到私人會所。


 


就是我跟陸泊嶼第一次遇見的地方。


 


地圖上隱藏了此處,

導航導不到,會所掩映在鳥語花香裡。


 


這對於正處在風口浪尖上的我們,是最安全的地方。


 


「清影,請坐。」陸泊嶼站起來迎接我。


 


短短幾天,他已然大變樣,黑色西裝襯出自身的威嚴氣象。


 


這樣的他,和我印象裡那個善良、愛畫畫的純白雕像完全不同。


 


我說:「你是故意的。你很清楚陸钺的S穴在哪裡,他不服老、嫉妒你的年輕、懼怕你取代他,你擁有的東西他都想奪走,以此證明自己還擁有絕對掌控權。


 


所以你假裝喜歡我、追求我,讓陸钺對我的興趣進一步激化,讓他急切地想要佔有我。


 


陸泊嶼,你不愧是學過心理學的。」


 


事發那天下午,陸钺和陸泊嶼大吵了一架。


 


我能猜到陸泊嶼說了些什麼,他罵陸钺無恥,一大把年紀了還想禍害我,

而我壓根對老頭不感興趣,隻有他這種風華正茂的青年才配與我戀愛。


 


陸钺氣急攻心,對我的覬覦之心徹底把持不住,當晚對我下手。


 


聽完我的分析,陸泊嶼反問:「清影,這不正是你想要的嗎?你一直想為王佳欣復仇,這些年你以身飼虎,等待陸钺下手,我隻是幫你加快了這個進程。」


 


我吃驚不已:「你怎麼會知道王佳欣姐姐?」


 


當年她對我的資助沒有留下痕跡,沒人知道我和她的關系。


 


連陸钺派人調查我的背景時都沒有查出來。


 


此刻陸泊嶼回答我:「我在福利院做義工時,發現兩年前你在以王佳欣的名義創立了一筆救助失學兒童的基金。我能猜到,她對你影響很深。


 


再結合你的處境,我大概能分析出你的心理,你想做完美受害人,替她完成當年她沒有完成的事——徹底告倒陸钺,

對不對?」


 


他在心理學上果然厲害。


 


我冷笑,他嘆息:「傻姑娘,明明有很多復仇的路,你卻選擇犧牲自己?」


 


「要不然呢?」我冷冷直視他:「我一無所有,無權無勢,隻有頭腦和身體,我不付出全部怎麼能報仇雪恨?」


 


陸泊嶼的眼神有些哀傷:「你還有我。」


 


「夠了,你敢說你沒有利用我嗎?那晚我喝醉了就,拼命拍車窗向你求救……」


 


陸泊嶼眉頭緊蹙,仿佛在回想到一生中的不能承受之痛。


 


「為了大局,我不得不那樣做,但是我……我後來報警了,還好警察及時趕到,你還沒有被……」


 


「可是如果你晚了幾分鍾呢?如果警察沒能及時趕到,那我會真的被陸钺……」


 


陸泊嶼抬手捂住我的嘴,

他濃密的睫毛亂顫著:「不要再說了清影,我想都不敢想……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我躲開他的手:「不必說對不起,錯的是我,我一直對陸钺充滿戒心,我以為我比任何女孩都理智。


 


但是面對你時,我失智了,你很會裝善良,裝無辜,用你母親的遭遇博取我的同情,不得不說,你的手法比陸钺更高級。


 


陸泊嶼,我真的對你動心過,然而你對我充滿算計,你跟陸钺沒有不同,隻不過圖謀的東西不一樣而已。」


 


12


 


陸钺的律師帶著優厚條件請求我私下和解。


 


他開出的數字足以讓我後半生衣食無憂。


 


我不接受,我堅持起訴陸钺。


 


現在陸钺S後陸泊嶼接手大钺集團,輿論已經慢慢轉向。


 


有人說我是陸泊嶼花重金安插在陸钺身邊的,

蟄伏多年,用美人計使他一夕之間墜入萬丈深淵。


 


陸泊嶼才是最大贏家。


 


他問我願不願意繼續在大钺工作,改做他的董事長秘書。


 


我猶豫了,我曾以為我勇氣十足,在陸钺那種人渣身旁伴君如伴虎,我毫不退縮。


 


然而面對陸泊嶼,我做不到。


 


「為什麼?清影,我不會傷害你,不會在工作中言語騷擾你,更不會對你動手動腳。」陸泊嶼在電話中挽留我。


 


我沉吟許久,告訴他:「我要承認,你對我有吸引力,這種吸引力不是因為你有錢有勢,而是因為你是你。


 


我認識你時你被陸钺壓迫,悉心照顧母親和妹妹,我喜歡你的善良溫柔,但是現在,你已經不是你了,我不能當做曾經的事情沒有發生過,我無法心無旁礙地在你身旁工作。」


 


「我也喜歡你,

我還是那個我,我們像過去一樣相處,可以嗎?」他問。


 


我回答:「不可以,你我之間存在權力不平等,這對我來說很危險。


 


西方的 me too 運動,很多人歷經千難萬險爭奪女性的權益,最後得出的結論是,在上下級、師生間絕對不能發生愛情。


 


任何革命,在一開始時矯枉必須過正,或許這樣會讓一些真心相愛的人錯失愛情,但真正的愛情永遠是稀有的,大部分權利不對等下發生的愛情,是強者對弱者的誘奸。」


 


最後陸泊嶼問:「好,清影,我尊重你的選擇,但是要我怎樣你才能相信我真的喜歡你?」


 


我說:「不必了,輿論已經認定我是你的棋子,利益之下沒有真情。」


 


我收拾行李,在一個細雨瀟瀟的日子,離開這座我奮鬥了五年的城市。


 


因為證據確鑿,

陸钺以強J未遂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一年。


 


我用五年奮鬥的青春,才換來他一年牢獄之災。


 


不值得,但我無怨無悔。


 


我準備給自己好好休個假,走之前先去王佳欣姐姐家裡看看,再去福利院看看孩子們。


 


綿綿細雨裡,我撐傘走在江邊。


 


江對岸的大樓燈光絢爛,顯示屏上播放晚間新聞。


 


「大钺集團新任董事長陸泊嶼出席新聞發布會……」


 


我抬起頭,恰好看見屏幕上陸泊嶼的側顏,依舊英俊整潔,讓我的心微微作痛。


 


記者提問大钺最近幾個月受到輿論衝擊,公司將會如何處理當事人。


 


陸泊嶼冠冕堂皇地回答:「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我父親已經被革除董事長、榮譽主席等職位,我在此代表大钺再次為他給社會帶來的負面影響道歉。


 


記者追問:「另一位當事人何女士呢?」


 


陸泊嶼停頓片刻。


 


我下意識攥緊傘骨。


 


今日戴著口罩,衣著臃腫,江岸邊人來人往,無人注意到我。


 


「她已經辭職。」陸泊嶼用五個字作答。


 


雨停,風拂起我額前亂發,我的心像倒映在平靜江面上的月影。


 


就是這樣了,到此為止。


 


我不再停駐,撐傘繼續行走,身影混入人潮。


 


然而大屏幕上的陸泊嶼再次開口:「關於何女士,我想補充一點:我喜歡她,真心追求她,但是輿論把我們的關系捏造得太不堪,我懇求各位網友不要再造謠。」


 


我聽見周圍人群的震驚贊嘆。


 


抬起頭,慈悲的圓月,照耀著紅塵萬戶侯。


 


我的心被溫柔佔據,前路漫漫,

我不知道與陸泊嶼是否還會有交集。


 


但是我會遵從內心,勇敢前進。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