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看著他背影,想到許多的細節,越來越確信,他不是蕭慕。


 


可是,他手腕上的疤,肩頭的痣沒有變,就連一些隻有我知道的身體上的細節,都一模一樣。


 


那是為什麼?


 


一定發生了什麼事,是我不知道的,也一定是蕭慕性情大變的主因。


 


天氣越來越熱,蕭慕陪聖上去了行宮避暑了。


 


我想去,因為行宮中植物更多,如果我沒記錯,偏院中還種著馬錢子。


 


先前欺我的丫鬟,他抬成了妾。


 


他走的那夜,我去挑釁了那個妾,爭執間,我故意跳了後院的湖。


 


正當我故意往下沉時,蕭慕將我救了起來。


 


我再醒來時,他已命人將那個妾打S了。


 


「和我去行宮。」他道。


 


「你不怕我和聖上告狀嗎?」我問他。


 


「沒有用,」他點了點我的鼻尖,笑得溫柔,「如果你告狀就行,那我早不知S了多少次了。」


 


我知道的,我根本見不到聖上。


 


走上官道,熱風掃過臉頰,於我而言恍若隔世。


 


夜幕下,我望著父親墳墓的方向,任由風吹幹我臉上的淚。


 


蕭慕很忙,我求之不得,白天找機會就去院子裡。


 


當我停在一株牡丹前,餘光卻看到不遠處有個人,他坐在輪椅上,正出神地看著花。


 


大概是感覺到我的視線,他朝我轉過頭來,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給王爺請安。」我和對方行禮。


 


他點了點頭,便又繼續去看那一株粉色的牡丹。


 


我和晉王是認識的,父親在世時他常來我家中,和我們師兄弟一起飲酒聊天。


 


但他兒時生病,

導致腿腳不便,童年時期過得也不順遂,所以總是一個人沉默地坐在邊角,看著我們說笑聊天。


 


沒有人知道晉王在想什麼。


 


對於這個人,我是不喜歡的,總覺他陰沉心思重,接觸父親也僅是為了讓父親幫他,和太子以及寧王爭權。


 


我後退了幾步,一轉身卻撞在蕭慕的懷中。


 


他攬住我的腰,低聲問我:「這就回去了?」


 


6


 


蕭慕主動去和晉王打招呼。


 


但晉王並不熱絡,看我的目光是完全的疏離。


 


我到不在意,但蕭慕卻突然問我:「我記得,晉王曾向你提親過吧?你怎麼不和他多聊幾句?」


 


晉王確實和我爹提過兩次親事,和我也暗示過兩次。


 


但我不喜歡他,都委婉地拒絕了。


 


「王爺位高權重,我配不上的。

」我低頭將蕭慕給我摘的牡丹花小心放置在花瓶中。


 


蕭慕真的和以前完全不同了,連生活中的細節,都截然不同。


 


他和我都愛牡丹,所以絕不舍得摘下來。


 


「配不上,隻是如此嗎?」他忽然握住我的手腕。


 


我疑惑地看向他,辨析著他突然生氣的緣由。


 


他在我探究的目光中,眉頭蹙了蹙,補充道:「我的意思,晉王雖出身尊貴,但卻不利於行,而你是堂堂首輔千金,滿腹經綸的宋清央,你和他之間並沒有配不上之說。」


 


我敷衍地笑了笑,能不能配上晉王並不重要。


 


「怎麼了?」蕭慕依舊追問。


 


我忍著性子回道:「他為人過於陰沉執拗,而我不喜歡這樣的人。配不上隻是託詞而已。」


 


我喜歡謙和像陽光一樣的蕭慕。


 


「你說他陰沉?

」蕭慕臉色淡了下來。


 


我偏頭看著他,「你在因為我不喜歡晉王而生氣?」


 


「膚淺!」蕭慕沒回我的話,拂袖走了。


 


讓我沒想到的是,蕭慕晚上竟請了晉王來家中用膳。


 


席間,蕭慕讓我照顧晉王,他去給聖上回話,我不好推脫,便坐在了晉王一側。


 


「王爺喜歡吃什麼?」我問晉王。


 


「都可以。」晉王有些拘謹,「我不挑食。」


 


我並不知道晉王的喜好,於是就近夾了幾樣給他,晉王朝我腼腆地笑了笑,「謝謝。」


 


「王爺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晉王疑惑地看著我,表情有些木訥,「不一樣?」


 


我後知後覺地認為自己的話不妥當,「是我唐突了。」


 


我第一次發現,晉王笑起來很好看,眸光清亮氣質也很幹淨,

和我記憶中陰沉的他,有很大的出入。


 


「牡丹是你摘回來的?」晉王指了指青釉的瓶中插著的牡丹花。


 


我點了點頭。


 


晉王卻皺眉,「不該摘花。」


 


我和他道了歉。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問我:「那你喜歡什麼品種?」


 


「什麼?」我不解地看著他。


 


晉王也轉過來看著我,「你喜歡什麼品種的牡丹?」


 


我喜歡牡丹,以前在娘家時,院中種了很多。


 


但沒有特別喜歡的哪一種。


 


但我沒有想到,晉王居然也喜歡牡丹。


 


以前我家中那麼多牡丹,他常花叢過,卻從不多看一眼。


 


怎麼現在又喜歡了?


 


「在聊什麼?」蕭慕從門外進來,心情看上不去很不錯。


 


我回他:「在說牡丹。


 


蕭慕微微頷首,坐在我另一側。


 


「我要回去了。」晉王突然道。


 


蕭慕深看他一眼,轉來吩咐我:「清央,送送王爺。」


 


我擰了眉頭疑惑地看著蕭慕。


 


他到底想幹什麼?


 


夜深,他讓我去送外男。


 


白天因我不喜歡晉王生氣,晚上就讓我去送晉王。


 


「怎麼了?」蕭慕的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強勢。


 


我推著晉王出門,外面下起了毛毛的細雨,我要撐傘但晉王卻說不用,「撐傘可惜,雨很美。」


 


我驚訝地看著晉王的側顏,竟想起那年中秋夜,我們在家中後院的一次聚會。


 


那夜很多人都在,蕭慕在,晉王也在。


 


一位師兄帶了妹妹來玩,那小姑娘抱著一隻極是可愛的波斯貓,貓也不認生,

大家都很喜歡,分別輪著抱著逗玩。


 


可貓遞給晉王的時候,卻突然暴躁起來,從晉王身上跳了下來跑走了。


 


大家都很尷尬,安慰晉王說貓許是剛好看見老鼠了,急著去抓。


 


晉王看向遠處,神色莫名,他道:「我自小就不討人喜歡,習慣了。」


 


他話落,我們更是尷尬,想著說些什麼,他又是輕漫地一笑,「剛才大家在聊魚膾?」


 


話題又回到起點,尷尬的氣氛也消散了。


 


但讓我耿耿於懷的是,那隻小貓第二天才被找到,已經成了一具破爛的屍體。


 


我總覺得,貓的S和晉王有關。


 


那以後我更不喜歡他了。


 


晉王走遠,我卻站在小道上,很久才回去。


 


蕭慕抱臂立在房門口,斜眼睨著我,「你不是不喜歡晉王嗎?今天還聊得這麼開心?


 


7


 


「感覺他和以前不一樣了。」


 


我隨口敷衍他。


 


「怎麼不一樣了?」他盯著我的眼睛,問得很認真。


 


「沒有以前那麼陰沉,人也和善了不少。」


 


還有些木訥,說不上具體,就是有點違和怪異。


 


蕭慕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下去,他忽然走近我,一字一句問道:


 


「所以,因為他變了,你又喜歡他了?」


 


我愣了愣,心生了一絲惡趣味,笑道:「是啊,我喜歡他了,喜歡這樣的晉王。」 


 


「宋清央!」蕭慕忽然發瘋,將我褪了一半的外衣撕碎,抵著我在牆壁,瘋狂地吻我。


 


他的吻雜亂無章,仿若啃噬。


 


血腥味在我們之間彌散,他才松開我。


 


 我咬牙道:「你瘋了嗎?

到底想幹什麼。」


 


「宋清央,你可以這麼輕易地喜歡別人嗎?」


 


 我扇了他一巴掌。 


 


他舔舐著嘴角的血,眸色猩紅,他又貼在我脖頸處,氣息粗重,他低聲重復道:


 


「我到底哪裡不好,你卻從不看我一眼。」


 


我問他:「蕭慕,你我之間,是我的問題嗎?」


 


他抬頭看我一瞬,眼底翻湧著痛苦,眼底有水光浮動,我吃驚地看著他。


 


「這兩日不許出去!」他將我推開,摔門而去。


 


他又將我關了起來,我出不了門。 


 


我將收集的根莖偷偷晾曬,碾磨成粉。


 


還差一點,就一點。


 


幾日後,蕭慕忽然又來了,帶著我喜歡的點心來看我,笑著道:「今天天氣不錯,你多出去走走。


 


我高興地出門去。


 


第二天,我試圖穿去偏院時,又在花園中遇到晉王,出乎我意料,他在畫畫。


 


他招手讓我過去。


 


他在畫牡丹,準確說是蕭瑟如牢籠般灰暗的庭院中,孤零零正盛開著的猩紅牡丹。


 


「很有意境。」我真誠地誇獎。


 


晉王卻將畫給我,「如果你不介意,我想將畫送給你。」


 


我遲疑了一下,收了那幅畫。


 


蕭慕從前院而來,視線在我手中的畫上掃了一眼,一言不發地走了。


 


我知道今天我沒機會去前院了,就索性坐在院中和晉王聊著天。


 


我們聊畫,聊牡丹,聊別院的景致。


 


我也提過朝堂的話題,想要從晉王話裡套一些關於外面的事,但每每提起,晉王都會沉默,然後又將話題重新帶回牡丹上。


 


我們還會下棋,但他棋藝一般,思慮總有不周處。


 


「吃些西瓜,慢慢想。」我給晉王推過去西瓜,我記得他是喜歡吃的。


 


「好。」晉王邊吃邊吃邊琢磨著棋盤,但一刻鍾後他卻吐了起來,幾乎要將黃疸也吐出來。


 


御醫被請來,說沒什麼問題,許是受涼了。


 


他身邊伺候的人,也說這是第一次。


 


我坐在晉王的床邊,看著他平和的眉眼,心頭卻突突跳了起來。


 


我想到蕭慕和我說的一件事。


 


兒時,他和同窗爬山,一塊巨石落下,將同伴的頭壓碎了。


 


他說鮮紅的血迸在他的臉上,他甚至聽到砰的一聲響,像開裂了的西瓜。


 


他眼前隻剩下血紅。


 


從此以後,他就吃不得西瓜,隻要看見或者碰上,就會惡心。


 


晉王能吃西瓜,而蕭慕是吃不得的。


 


8


 


我生出了一個荒誕的想法。


 


我想到表哥給我講的一個鬼故事,他說惡鬼附身在人的身上。


 


他還說,有位道長能攝人魂魄。


 


我一直不信,可現在我隱隱有些信了。


 


會是真的嗎?


 


第二天,我主動去院子裡找晉王,在他邊上擺了桌案。


 


他問我:「你畫什麼?」


 


我回道:「桃花。」


 


他若有所思,「但現在桃花已經謝了。」


 


「無妨的,桃花在我心中。」


 


晉王似乎覺得這句話有道理,就笑了笑沒再追問。


 


過了一刻,他探過頭來盯著我的花,面露愁容。


 


我問他:「怎麼了?」


 


他歪著頭,

神色間有些天真,「你的桃花,為什麼畫得這麼大?」


 


我笑了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