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疑惑地看著我,似乎不解我為什麼笑。


 


「王爺,桃花樹上能開牡丹花嗎?」


 


晉王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脫口道:「桃樹就是桃樹,開別的花就是不對。」


 


我也脫口道:「呆子。」


 


話落,我和他都看向對方,晉王有些疑惑,又轉過去繼續作畫。


 


我如遭雷擊,顫抖著聲音問晉王:


 


「王爺,這幅畫送你好不好?」


 


晉王笑了,「好啊。」


 


「清央。」


 


忽然,蕭慕的聲音出現在身後,打斷了我的話,他的手搭在我的肩頭,「要下雨了,回去吧。」


 


我看著晉王,蕭慕將我拖拽著離開。


 


這天回去,蕭慕禁止我不許和晉王走動。


 


第二天,大約是蕭慕的安排,其他院中的女眷來邀我出門。


 


我才知道,

聖上這次避暑帶來了這麼多人。


 


蕭慕對我管控得太嚴了,平時沒有人和我說話,他斷絕了我和外界的一切聯系。 


 


大家許久沒有見到我,先是對我消瘦的樣子露出驚訝,繼而心照不宣地不問我。


 


隻坐在一起,闲聊些沒有幹系的人事。


 


「過些日子,等我家兒媳生了,我要去法華寺還願。」


 


「我也要去的,不如我們一起吧。」


 


「說起法華寺,我想到了清風觀……我今天看到了玉真道人了。啊,對了,你們聽說保定張員外府的事嗎?」


 


林夫人思維很跳躍,大家都疑惑地看著她,顯然都沒聽懂她這一段話之間的關聯。


 


林夫人卻很得意,神秘地道:「他家兒子變成了一隻貓。」


 


「這怎麼可能。


 


大家都笑了起來,說他道聽途誰,鬼鬼神神的。


 


我忍著激動,朝林夫人投去感興趣的目光,林夫人被鼓勵,立刻接著解釋。


 


張員外的兒子,養了一隻貓。


 


忽然有一天早上起來,他兒子隻會貓叫,還追著老鼠跑,而那隻貓卻趴在他家夫人腿上,一直流眼淚。


 


他們請了懂行的人來,說是貓和兒子的魂調換了。


 


「這、太荒誕了吧。」


 


「後來呢?」我問她。


 


「後來他們請了玉真道人上門做法,才將這事兒擺平了,聽說玉真道人要去了張員外一半的家產。」


 


我攥著杯子垂著眼簾,其他人繼續問她。


 


「那貓後來怎麼樣?」


 


「當然是打S了啊,這種害主子的成精畜生,不能留。」


 


眾人一陣興嘆,

王夫人冷笑一聲,


 


「不定就是玉真道人自己搞的鬼。他是有些神神道道的本事,但人也狠,要錢的時候,恨不得將別人骨頭都拆賣掉。」


 


9


 


我做了個夢。


 


一個光怪陸離,荒誕不經的夢。


 


我夢到蕭慕和晉王的魂魄也被調換了。


 


夜半醒過來,我迫切地想要去找蕭慕,去驗證這個荒誕的想法。


 


但穿過花園時,恰看到蕭慕和另一人從他書房出來,兩人站在書房門外說話。


 


那人背對著我,但卻穿著一身道袍。


 


忽然,那人轉過身來,我被驚得目瞪口呆,那個人……


 


是玉真道人。


 


他曾去過我家。 


 


那是什麼時候?


 


是年前。


 


玉真道人忽然來拜訪蕭慕,

說清風觀要辦一個道場,想請一些文人墨客到場。


 


蕭慕本不想去,但挨不住玉真道人軟磨硬泡,後來還是去了。


 


這一去就是一天一夜,等蕭慕再回來時,他對我的態度驟然冷淡了不少。


 


我當時隻當他心情不佳,並未多想。


 


可過了幾日,他忽然拿著我父親所謂的私賬檢舉了他,隨即在極短的時間內得了聖上的寵信,破格提拔進了內閣。


 


再後來,我父母相繼自S,我被他關在家裡,日夜折辱。


 


我看著玉真道人的背影,腦海中想到了林夫人的聲音,「他家兒子變成了一隻貓呢。」


 


「那小公子的魂,和那隻貓交換了。貓是兒子,兒子是貓……」


 


「後來呢,貓怎麼樣?」


 


「打S了呀。」


 


我跌坐在花叢中,

渾身冰冷。


 


不知過了多久,又或者隻是過了一會兒,我爬起來往晉王所住的院子裡跑去。


 


如果是真的,那麼晉王會不會是蕭慕,而現在的蕭慕則是晉王?


 


現在的晉王不能吃西瓜,喜歡牡丹,說話溫和笑容明媚。


 


而現在蕭慕卻陰鬱暗沉陰晴不定,看人時一雙看似平和的眸子後,卻總是翻湧著寒潮似的情緒,和我記憶中的晉王一模一樣。


 


我想見晉王,必須要問問他。


 


院中很多守衛,我不知道為什麼這些人不攔著我,或許是蕭慕早前交代過。


 


總之我沒有受到任何阻礙。


 


我推開了晉王臥室的門,在一些人錯愕的視線中,我竟順利地站在了晉王的面前。


 


他已躺下但卻沒有入睡,揪著被子,有些疑惑地看著我。


 


「半夜,

你有事嗎?」


 


我蹲在床邊,忍著將決堤的眼淚,聲音難以遏制地發抖,「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


 


晉王皺眉,有些驚訝,但口中卻道:「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蕭慕!」我淚如雨下,跪坐在他床邊,握著的他手。


 


這兩行詩,是我們新婚那夜,我們互相念給對方聽的。


 


「你為什麼哭?」晉王問我。


 


「你不記得了嗎?」我壓低了聲音問他。


 


10


 


「我不記得很多事。」


 


晉王告訴我。


 


難怪——


 


我總覺得他有些木訥,無論是反應還是說話,就像是未經世的孩子 。


 


遠處有躁動的哄鬧聲傳來,我抓著他的手,迅速道:


 


「記住我現在和你說的話,

不要告訴任何人。」


 


他雖有疑惑,可卻本能地信我,乖順地點著頭。


 


「大小姐,知道了。」


 


他喊我大小姐。蕭慕一直沒有改口,即便成親後,他也一直這樣喊我。


 


他說,這是他對我的愛稱,又包含著敬意。


 


我哽咽著,將他抱在懷中,又迅速分開,將我需要他做的事,快速地告訴他。


 


待說完,我問他:「可記得?」


 


他點頭,也不問為什麼,「記得。我能做好。」


 


我松了口氣,蕭慕雖對晉王府插手了,但他為了避嫌,並沒有幹涉太多。 


 


「好,我等你。」我告訴他。


 


就在這時,房門被推開,門碰撞在牆上發出砰的聲響。


 


蕭慕一身寒霜地站在門口。


 


「夫人在這裡,讓我好找。


 


蕭慕一步一步走進來,將我從腳踏上扯起來,似笑非笑地看著我,「二位在聊什麼?」


 


晉王依舊懵懂地看著蕭慕,張口解釋:「睡不著,隨便聊聊。」


 


蕭慕猛地發狂,衝著晉王怒道:「閉嘴!」


 


晉王被嚇到,面色蒼白。


 


「你幹什麼?」我質問蕭慕,「不是你讓我和他結交的嗎?不是你讓我半夜送他出門的嗎?」


 


「不是你讓我……」


 


「宋清央……」蕭慕掐住我的脖子,眼睛裡的血色仿若由蜘蛛結出的網,在這一瞬黏住了我。


 


「大半夜來找另外一個男人,你賤不賤?」


 


我喘不過氣,隻能拍著他的手。


 


「你喜歡晉王?」他問我。


 


「他和我,

誰好看?你喜歡誰!」他問我。


 


「有必要問嗎?」


 


「今晚,在我和他之間,你選一個,另一個必須S。」


 


蕭慕咬著後槽牙,每一個字仿若用盡了他平生的力氣。


 


我渾身發抖,很爽快地告訴他:「我選你!」


 


「我選你,」我瞪著他,「你要有本事,就立刻S了他,S啊 !」


 


我知道他不可能S了晉王。


 


因為躺著的是他的肉身,他如何舍得。


 


果然,蕭慕沒有動手,反而冷笑著,「又不喜歡晉王了?」


 


我大口喘著氣,蕭慕看了一眼床上躺著的晉王,堵住了我的呼吸。


 


口舌相纏,我沒了呼吸,隻能卸力地靠在他胸口。


 


他吻得很用力,仿若要將生吞入腹。


 


晉王捶著床板,喊著蕭慕的名字。


 


「讓王爺看笑話了。」蕭慕將我打橫抱起來,垂眸得意地看著晉王,「夜深了,我和夫人要回去做些夫妻間才能做的事了。」


 


晉王聽不懂,卻本能地紅了眼睛,警告著蕭慕不要胡來。


 


蕭慕將我帶回去,丟在床榻上。


 


他鋒利的目光一寸寸盤剝著我。


 


「真喜歡晉王?」他問我。


 


「你希望我喜歡還是不喜歡呢?」我反問他,「我不想和他接觸時,你將我推給他。


 


「他對我和風細雨,敬我陪我,我動了心了,你卻又不高興。


 


「你左右著我的人生,不讓我S又不讓我生,你到底想怎麼樣?」


 


蕭慕卻突然道:「和風細雨?溫暖如春?體貼入微是不是?


 


「我給你,我也能給你。


 


「宋清央,」他忽然將臉貼在我的頸窩裡,

「你愛我好不好,隻愛我。我可以明媚,可以體貼,我都可以!」


 


我渾身顫抖……


 


讓我愛你,以前無仇無怨時我不愛,現在仇恨已深似海,我怎麼可能愛你。


 


「宋清央,你的眼中為什麼總是別人?」他哽咽地道。


 


11


 


從行宮回去後,我開始服用自己制的毒藥。


 


每日一些,夜夜「夢魘」。


 


我常會半夜站在湖邊,蕭慕會找來,將我抱回房裡。


 


他坐在床邊,舀著藥喂我,「大小姐,乖乖吃藥。」


 


我推翻了藥,讓他滾出去。


 


「乖,」他將我抱在懷裡,平和我的情緒,安慰我,「乖乖吃藥,病好了我帶你去江南。」


 


我求證地看著他。


 


「我什麼時候騙過大小姐,

」他親了親我的眉眼,「隻要你乖乖吃藥,快點好起來。」


 


我答應了他。


 


他喜形於色,讓人重新拿藥來,一口一口耐心喂我。


 


我覺得苦了,他便捏著我的下颌吻我,分擔我每一寸苦澀後,寵溺地笑道:「是不是好些?」


 


我靠在他懷裡,攥著拳忍耐著。


 


藥吃了不見效,我的病越來越嚴重。


 


一個月後,我形容枯槁,蕭慕開始四處求醫。


 


這一日,法華寺的苦渡住持路過蕭府,忽要求見,說他有辦法救我,蕭慕聽聞直接拒絕了。


 


三日後蕭慕妥協了。


 


下午,大師坐在我床畔念了一段往生經,他告訴蕭慕:「夫人因父母的S心情鬱結,解鈴還須系鈴人。」


 


「如何做,你直說。」蕭慕道。


 


「為夫人逝去的父母超度,

誦經三日,夫人了卻心結,必定會慢慢康復。」


 


蕭慕竟答應了苦渡大師去法華寺住一夜的要求。


 


他和玉真道人勾結,本不應該去法華寺的。


 


盡管疑惑,但我依舊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