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其實本來應該有很多話要說的。


 


比如說,我應該解釋一下為什麼我是他的妻子,告訴他,他不能和花塵姑娘成親。


 


可是為什麼這千百年來,都是我一個人的獨角戲。


 


真沒意思啊!


 


要不就讓他和花塵姑娘成了親吧。


 


他不愛我,也未必有多愛水神。


 


對他來說,和誰在一起,和誰成親,又有何關系?


 


9


 


「怎麼,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我們已經成親了,現在別人特地走開,你倒是一句話不說了。」


 


白憂的語氣帶著明顯的嘲諷,好像我們成親的事在他看來就是一個可笑的謊言。


 


雖然我說的確實是假話,但是他憑什麼這麼冷嘲熱諷,跟我成親還委屈他了?


 


「我這不是想開了嗎?花塵姑娘確實比我溫柔動人,

是吧,相公。」


 


說到後面,我還狠狠地加重了「相公」兩字。


 


「有些人,自己嫌貧愛富,喜新厭舊,偏偏要把過錯推到別人身上。」


 


我嫌不過癮,又加了幾句。


 


白憂沒有說話,大概他也沒想到我這麼直接吧。


 


氣氛又變得尷尬起來,過了一會,白憂開口:「姑娘,是我先前說話不當,隻是我覺得凡事要講證據,僅憑一面之詞,我很難相信。在下不是嫌貧愛富之人,也並非好色忘義之徒,若姑娘拿出我們已經成親的證據,這輩子,誓不相離!」


 


這……玩這麼大!


 


好動心好動心!


 


也就是說我拿出證據,白憂在人間的這幾十年豈不是都是我的了?


 


雖然這男人當神仙的時候是冷血了點,可是他現在看起來真的很深情呢!


 


「證據自然是有的,不過我們成親已久,你現在又失憶了,我也隻能拿一些以前的物件,看你能不能有所回憶。」


 


還有什麼比一個神仙拿出證據來更簡單的事嗎?


 


「也好。」


 


「姑娘,吃的已經做好了,快來吃些吧,白公子,你也一天沒吃了,也過來吃些吧。」


 


花塵姑娘身邊的丫頭在門口提醒了一句。


 


白憂看了我一眼便走了,我趕緊跟了上去。


 


到了餐廳,眼前的一幕可謂是驚呆我了。


 


滿滿一桌的佳餚,我之前在天上吃席的時候,菜都沒有這麼豐盛。


 


那些窮酸的神仙,有什麼喜事都是擺幾顆仙丹,再配上幾壺酒。


 


該說不說,這點天界做的真沒有人間好。


 


雖說神仙不用進食,但是偶爾也得享受一下口欲之快吧。


 


「收斂一點,哈喇子快出來了。」


 


我不悅地看著這個男人,這麼好看一張臉這麼能說出這麼粗俗的話呢!


 


「姑娘,不清楚你的口味,所以吩咐廚房都做了一些,你看看有沒有你愛吃的。」


 


「愛吃!都愛吃!」


 


笑S,作為野草精,根本不知道什麼是挑食!


 


「那就好,姑娘請吃。」


 


「既然如此,那就不客氣了」,我拿起筷子直接開吃!


 


救命,這人間的的食物做的也未免太好吃了吧!


 


這個烤雞是怎麼做到酥脆又多汁的!


 


這個小炒火候也太足了吧!


 


救命,這個包子也做的好香!


 


當凡人也太快樂了吧!


 


不是,當有錢的凡人也太快樂了吧!


 


10


 


「姑娘,

說來還不知道該怎麼稱呼您呢?」


 


「唔……叫……我麥麥就好!」


 


嘴裡塞著雞腿,我費了老大勁才把自己名字說清楚。


 


「麥麥,這個名字真可愛。」花塵說著,臉上流露出真誠的笑容。


 


我看著花塵,啃雞腿的動作也慢了下來。


 


這麼久以來,好像從來沒有人說過我的名字可愛。


 


其實我之前是沒有名字的,但是天界規定,每一個有職位的神仙都要有一個名號。


 


我第一次見白憂的時候,他詢問我的名號。


 


我不好意思說自己是野草精,便和他說我的本體是一顆小麥,叫我麥麥便好。


 


從此以後,我便叫麥麥了。


 


不過是一個稱呼的名號罷了,「麥麥」也好,

「水稻」也罷,都不重要。


 


但是,當花塵誇贊我的名字的時候,我突然有種對於名字的歸屬感。


 


我在天界從來沒有關心過自己,我的名字我不在乎,吃不到好吃的不在乎。


 


我不該如此的。


 


「麥麥姑娘,怎麼不吃了?」


 


我回過神來,笑了笑,突然覺得這滿桌的菜好像也沒了滋味。


 


吃完飯後,我回到花塵姑娘準備的客房,坐在床上靜靜梳理了一下。


 


我之所以現在在這,是因為要找白憂和姻緣線。


 


我之所以要找姻緣線,是因為我把白憂的姻緣線扔了。


 


我之所以要扔白憂的姻緣線,是因為他要和水神成親了。


 


而他要和水神成親,說明他不愛我。


 


而我幾個小時前居然還想和一個不愛我的人在人間偷偷度過幾十年,

冒著被撤去神職的風險。


 


我還真有點病的不輕。


 


既然已經確認白憂不喜歡我,我還不得及時止損。


 


目前姻緣線找到了,白憂也找到了。


 


那麼,接下來……


 


算了,這種東西太過復雜,剛吃飽,還是先睡一覺吧。


 


11


 


「麥麥!麥麥!哎喲,終於聯系上你了!」


 


「诶!月老,我怎麼會見到你,我不是下人間了嘛?」


 


「這是在你的夢裡呢,給夢神送了不少東西,才讓我破例入夢。唉,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問你,雪神是不是和拿著姻緣線的女子見面了?」


 


「這……對的。」


 


糟糕,肯定要被月老罵了。


 


「無妨無妨!這花塵姑娘倒也一身仙骨,

不知道是哪家的神仙下凡歷劫,诶,錯了錯了,這個不是重點,重點是水神和火神私奔了!」


 


「啊?我沒聽錯吧?水神和火神?火神不是天界出了名的醜男嗎?」


 


「唉,這不僅是你不理解,知道這件事的人都不理解,天帝讓我這件事處理得體面些,你務必要替白憂尋得良人,到時候我自有說辭,這個花塵姑娘倒也是不錯的人選……」


 


我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可笑。


 


就算水神走了,也還會有花塵姑娘,花塵姑娘走了,也許還是會有另一個人。


 


我,在所有人眼中,都不是白憂的良配。


 


月老看著我嘆了嘆氣,「麥麥,我並非是覺得身份差異,我呢,掌管著天下姻緣也有幾千年了,見證無數次愛意堅定的愛情,自然也懂得愛可抵萬難的道理。可是麥麥呀,若是白憂他愛你,

這千百年間怎會一點回應都沒有?你是一個好孩子,好孩子要愛對人……」


 


「月老,我知道了。」


 


當我慢慢從夢中清醒過來的時候,才察覺眼角湿潤,真難得啊,我居然哭了。


 


不對,幾百年我也哭過一次的。


 


那次,我第一次學會了做飯,和白憂說讓他忙完來吃我做的菜,他破天荒地答應了。


 


那天,我守著我做的菜等了好久好久,等我去找他的時候,卻發現他正一邊吃著飯菜一邊處理公務。


 


那時候,也是不懂事啊,眼淚大顆大顆地就出來了,衝到他面前問:「為什麼答應我的事做不到,不是說好來吃我做的飯嗎?」


 


那也是我來到天界之後第一次看到白憂這麼慌張的表情。


 


那時候的我想,他大概也是有點在乎我的吧。


 


現在回想一下,他當時在意的不是我,而是被我扣上了一個言而無信的帽子。


 


12


 


「麥麥姑娘?」


 


正當我忙著擦眼淚的時候,白憂突然推門而進。


 


「怎麼了?」我的聲音還有些哽咽。


 


「麥麥姑娘,今日說到成親證據一事,我來問個明白。」


 


果然是很迫不及待和我撇清關系了。


 


「不必問了,這是我們小時候雙方父母訂下的婚書,實際上我們並未成親,隻是你之前突然失蹤,而伯父伯母早已過世,我隻好以妻子名義來找你。」


 


我把之前準備好的婚書遞過去。


 


「但是如今,我也明白了,婚事是父母訂下來的,如今他們也已不在,有些事還是讓當事人決定比較好,這妻子的名義我借用了一下,我們,各自安好也好。


 


「我怎麼聽不懂麥麥姑娘講話了。」白憂手指摩挲著婚書,眼神晦暗不明。


 


「聽不懂啊?那我說的明白點,我們有婚約,不過沒成親,我現在看不上你了,不想和你成親了。」


 


我強迫自己擠出一個吊兒郎當的笑。


 


「我尊重麥麥姑娘的選擇。」


 


白憂的聲音聽不出情感,卻瞥見他拿著婚書的手青筋暴起。


 


我不禁失了失神,若是沒有失憶的雪神陛下聽到我這麼說,大概也是這個反應吧。


 


你看,愛情多難懂啊。


 


愛會不甘心,不愛也會不甘心。


 


人到底是被真摯的情感支配的呢,還是被自己的自尊心和不甘心支配的呢?


 


「那麥麥姑娘接下來有什麼安排嗎?」白憂又變成了那個白憂。


 


「本就是漂浮的小民,

那裡談得上什麼安排,如果可以的話,希望等到白公子與花姑娘成婚之後再走,畢竟我們一起長大,你也算我半個哥哥。」


 


「你又憑什麼肯定,我會與花塵姑娘成親。」


 


「如果不是花塵姑娘,也會有別人的,再說,花塵姑娘也是大家閨秀,難道你還看不上嗎?」


 


「你當真覺得愛情與地位有關嗎?人永遠不知道自己會愛上一個什麼樣的人,當姻緣來了,誰也攔不住。」


 


白憂走了,留我一人靜靜思考這句話。


 


13


 


待了一會後,我披上外套走出了門,不知不覺就來到了街上。


 


荔城不算繁華,但是夜市卻是熱鬧的。


 


兩邊都是賣零嘴小吃的攤子,偶爾夾雜著賣一些賣首飾小玩意的。


 


看著熱鬧的街市和路人生動的表情,我真真實實地感受到自己來到了人間。


 


以前當野草精的時候,一心修仙,擺脫骯髒的田野。


 


當了神仙之後呢,奔走於公務和白憂,對於人的印象十分麻木,覺得人是三屆中最糾結、最渺小的存在。


 


如今來看,是當時自己自視甚高了,人間分明很有趣,人也分明是可愛而真實的。


 


「姑娘,您是外地人吧,要不要來一串荔城小吃呀?」


 


走過一個小吃攤,被老板熱情的招呼吸引。


 


我將信將疑地接過老板遞過來的小吃,咬了一口。


 


果真是好吃的!


 


但是我突然想起人間吃東西是要給銀子,我身上什麼都沒有,更不可能當著凡人的面施法變出銀子。


 


這……難不成要逃單?


 


這這這,穩住!


 


雖然我表面波瀾不驚,

但是已經在計劃怎麼跑比較快了。


 


「老板,我先去對面的攤子買點東西,稍後回來。」


 


「好咧!」


 


我裝作若無其事走去對面,準備尋找一個小吃攤老板看不到的角度開溜。


 


「怎麼,吃完東西就跑,想吃霸王餐啊?」戲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這我可就不服了,雖然我確實準備跑,但我這還沒跑呢,這不純純汙蔑嘛!


 


正好心情有些鬱悶,就讓我這個仙女教教他怎麼做人!


 


我憤怒地轉過身,看到的卻是一張儒雅清秀的臉,臉上掛著逗趣的笑。


 


我看的出來,那是善意的笑。


 


對著這樣一張臉憤怒……憤怒不起來。


 


於是我立刻掛起了天真無邪的表情,嬌滴滴地說一句:「公子莫要誤會了,

我隻是來這裡買些東西,等會就回去付錢。」


 


對面的人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起來。


 


「從前聽聞民間有一門絕活為『變臉術』,但是遺憾不曾見過,今天有幸見識到了。」


 


好像被陰陽了,不確定,再聽聽。


 


靠,好像還真是!


 


他罵我變臉快!


 


「你!你……」


 


他微微一笑,「我?我怎麼啦?我剛剛已經幫你把錢付了。」


 


咦,竟是友軍。


 


「那就謝謝你啦!」


 


轉身準備溜,畢竟我又不是人,沒什麼道德束縛,最多口頭感謝一下。


 


「這個街市這麼熱鬧,難道姑娘不想逛一下嗎?哦,對了,我忘了,姑娘沒錢。我倒是有錢,可惜缺一個聊天解悶的朋友一起逛,不知?


 


我聽明白了,他想我陪他一起逛。


 


哼,小樣兒,難道一個神仙還會怕一個凡人不成?


 


「好呀,一起逛。」


 


14


 


「這個圓圓紅紅的看起來真好看,給我買一個唄。」


 


「那個叫糖葫蘆,你之前沒吃過嗎?」


 


我是個神仙,當然沒吃過這種東西了。


 


但是……


 


「我父母早亡,家裡又窮,我能長大已經很不錯了,很多東西都沒吃過沒見過。」我低下頭,聲音微弱,流露出自卑的語氣。


 


悄悄抬起眼,果然看到他愧疚的眼神。


 


好了,今晚睡不著的人是他了。


 


「好好好,買買買,那邊的綠豆糕也好吃,也給你買。」


 


「我還要那個木刻。」


 


「買。


 


「那邊的果子看起來也好吃呢。」


 


「買。」


 


「那個首飾呢,我也可以買嗎?」


 


「拿拿拿。」


 


不知道逛了多久,我隻記得他負責一直給錢,而我負責吃和拿。


 


差不多時間了,我也逛累了。


 


「今天就到這吧,有點累了。」我從他手上接過剛買的小玩意。


 


「你累了,準備回去了,我的S活你是提都不提呀。」


 


「有什麼問題嗎?」


 


「告訴我一個名字不過分吧。」


 


「啊這個呀,我叫麥麥,麥子的麥。」


 


「嗯,好,我叫宋舟寧,記住了呀。」他笑起來,桃花眼彎成月牙。


 


這人真愛笑,今晚都笑了一整晚了。


 


街市離花府不遠,走過一條小路便到了。


 


快到半路的時候,我總感覺後面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跟著。


 


我加快了腳步,躲到一個牆角把東西放下,手裡拿著剛剛買的木刻。


 


神仙在凡間不能用法力傷人,遇到這種情況也隻能自求多福。


 


那人的腳步很輕很輕,但我還是聽到了。


 


他越來越近了。


 


快到了!


 


我緊握著木刻,就在他即將到達拐角時用力一擊!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