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世間總是會有各種各樣的遺憾。
接受遺憾,接受誤會。
我選擇錯過傅瑾暄,來換爸媽得一個善終。
我抽回手,看見第四時空的蘇若繁起身,朝門外走來。
我轉身離開,蘇若繁打開咖啡館的門。
她望著我的背影問:「你是誰?」
她看見了第五時空的我。
我快速離開,從蘇若繁的視線裡消失。
傅瑾暄從咖啡館裡走出來,牽住蘇若繁的手,溫柔地問道:「怎麼了?」
二十二歲的蘇若繁悵然若失:「我看見了一個和我長得很像的人,她看起來並不是很幸福的樣子。」
傅瑾暄將蘇若繁攬入懷裡:「傻瓜,她不是你,我以後會將你寵成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記憶重疊。
曾經,我和傅瑾暄在這家咖啡店喝咖啡時。
我看見落地窗前站著另外一個我。
她在流淚,仿佛受了很大的委屈。
我追出去,隻看見她落荒而逃的背影。
那時,我是坐在咖啡店的蘇若繁。
如今,我是站在咖啡店外流淚的蘇若繁。
我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行走著。
記憶持續在倒退。
退到了十六歲,我和傅瑾暄相遇那天。
我來到我們相遇的那個天臺。
站在天臺上,正好可以看見傅氏集團的 LED 屏。
上面正在直播著傅瑾暄和林皎皎的婚禮。
儀式快要開始了,傅瑾暄站在酒店門口打電話。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神色愈發沉重。
他撥通了我的電話:「蘇若繁,
你怎麼還沒來?」
我仿佛沒聽見他的話,天真地問:「傅瑾暄,你說今天日落的時候,會看見煙花嗎?」
我們第一次相遇時,在夕陽下,看見了最美的煙花。
我許久沒有用這種語氣和傅瑾暄說話了。
傅瑾暄一怔,哽咽道:「若繁,你這是在向我服軟嗎?好,我接受。」
他輕哄,「日落時,我會讓你看見煙花。就當作我們復婚好嗎?」
我沒有回答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傅瑾暄好奇怪,我隻是想看煙花。
什麼復婚不復婚?我和他結過婚嗎?
LED 屏裡,林皎皎穿著婚紗,走到傅瑾暄身畔。
「瑾暄,婚禮要開始了,我們進去吧?蘇若繁不來給我當伴娘,就算了。
」
傅瑾暄突然說:「婚禮取消,我要去找若繁。」
傅瑾暄取消了婚禮,對秘書說:「把全城所有煙花全部買過來,夕陽的時候點燃。」
秘書不明白總裁又發的什麼癲,略有些為難:「傅總……」
傅瑾暄低吼:「馬上去辦!同樣的話我不想說第二遍。」
「是是是。」秘書應下。
17
傅瑾暄離開酒店。
他的爸爸媽媽追出來,叫住他:「瑾暄,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
傅瑾暄眼神前所未有地堅定:「我要去找若繁,今天誰也別想攔著我!」
傅爸爸嚴肅道:「你忘記你當初答應過我們什麼了嗎?」
傅媽媽接話:「當初皎皎出車禍,林家險些和我們傅家斷交,我們逼你和蘇若繁分手,
否則就將她送到你再也找不到的地方去。
「你不願妥協,最後你和我們達成共識,我們準許你和蘇若繁領證,共同生活三年。
「前提是,你把皎皎接回家讓蘇若繁照顧,以及三年後,你和她離婚,然後娶皎皎。
「你做得很好,如今一切都按照我們的規劃在走,你想要反悔嗎?」
傅瑾暄回過頭去,眸光通紅道:「是,我後悔了,我不該聽你們的話。現在我想清楚了,除了若繁,我誰都不要,包括你們!」
傅瑾暄說罷,開車離去。
車子往我們相遇的天臺開來。
而我的記憶,已經倒退至十五歲生日那天。
我徹底忘記了傅瑾暄。
爸媽給我定了生日蛋糕,他們在家裡煮了一桌子菜,等著我回去慶祝生日。
我從天臺下來,
往家的方向走去。
我走在街道上,傅瑾暄側目望向街道時,一輛車子疾馳而來,與他的車平行。
擋住了我的身影。
我和傅瑾暄擦肩而過。
傅瑾暄在天臺上沒找到我。
隻看見我落在天臺上的一條項鏈。
那是傅瑾暄送給我的表白禮物。
他曾親手幫我戴在脖子上。
在落日下親吻著我的額頭,「若繁,等以後我們結婚,我會給你一個盛大的婚禮。」
他詢問我,「對了,你想要什麼主題的婚禮?」
那時,我看著遠處的落日,回想著我們第一次相遇的場景。
若有所思道:「煙花主題吧。」
他認真地點頭:「好,到時候我把全城的煙花都買斷,從夕陽放到第二日清晨。」
我笑出聲來:「撲哧,
那會打擾別人睡覺吧?放到天黑就可以了。」
此刻,傅瑾暄看著手心的項鏈,不知是不是想到我們這段往事。
他瘋狂地撥打我的電話。
可我的手機已經關機了。
傅瑾暄聽見手機裡一遍遍傳來忙音,焦躁地將手機摔在地上。
手機屏幕裂了,他的手機屏幕是我們相擁著的合照。
屏幕熄滅,手機變成黑屏。
傅瑾暄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預感到我要離開。
他的手在抖,撿起破碎的手機。
他想要開機打給我認識的人,問我在哪裡。
可破碎的手機,怎麼按也沒反應。
傅瑾暄開著車,跑遍了我們所有去過的地方。
瘋狂地尋找著我。
卻一次次跑空。
時間一點點過去,
秘書將全城的煙花都買下。
落日籠罩著整個城市。
煙花綻放,與落日相互輝映,美得令人心醉。
我來到巷子裡,看見爸爸提著蛋糕回了小院。
媽媽在廚房忙碌,招呼爸爸,將煮好的菜端去院子裡的桌子上。
十五歲的我,穿著校服,從公交車上下來,走進巷子。
邁著輕快的步子,哼著小曲往家的方向走去。
她看見了站在巷角的我。
四目交匯,煙花照亮了我們的臉。
我們同時停下腳步,仰頭望著城市上空的煙花。
第三空間和第五空間重疊,時空通道開啟。
系統上線:【宿主,時空通道已開啟,您隻有 60 秒的時間猶豫,60 秒之後,時空通道將會關閉。】
十五歲的蘇若繁,
被煙花的光暈籠罩。
我沒有任何猶豫,抬起腳,朝她走去。
走到光圈外時,正要邁腿進去。
巷子口傳來車子急剎的聲音。
我順著目光望去,看見是傅瑾暄的邁巴赫。
系統:【倒計時 10,9,8,7……】
我將腿邁進光圈裡。
煙花的光,晃了我們的眼睛,我與她融合在一起。
傅瑾暄從邁巴赫上下來,朝巷子裡走來。
他在叫著我的名字:「若繁……」
我已變成十五歲的模樣,走進院子。
時空通道關閉,將我和傅瑾暄隔絕在兩個世界。
哪怕隻有一牆之隔,可誰也無法進入誰的世界。
18
那一晚,
煙花綻放了整晚。
像是傅瑾暄對我無聲的挽留。
前面幾個小時,眾人還在感慨:「誰家總裁在追妻?」
後半夜,煙花還沒停。
眾人罵罵咧咧:「有病吧?還要不要人睡覺了?」
次日,傅瑾暄被罰了款,還被教育了一頓。
他渾渾噩噩。
滿世界地找我。
呢喃道:「若繁,你說過,隻要我帶你看一場煙花,就當作我們復婚了,你到底在哪裡?」
那晚之後,我的靈魂進入十五歲的身體。
二十五歲的身體則穿過小巷,無意識地在路上行走著。
林皎皎駕駛著跑車疾馳而來。
她看清是我,一腳將剎車踩到底,恨恨地說:「蘇若繁,去S吧!」
二十五歲的蘇若繁被撞飛。
林皎皎肇事潛逃。
救護車將我送去醫院搶救。
天亮之時,醫生從手術室裡出來,搖了搖頭。
傅瑾暄將自己關在公寓,天天酗酒。
他喝醉了,便開始說胡話。
「若繁,我知道林皎皎出車禍不關你的事,我在海邊發燒昏迷不醒那晚,她偷偷將一盒退燒藥放進你的包包。
「她說要出去幫我買退燒藥,你阻攔她,說叫跑腿就行。
「她執意要去,還提前安排人,制造她出車禍的假象,以此來挑撥我們之間的感情。
「可她沒想到,假車禍變成了真車禍。
「我早就調查清楚事情的真相,之所以不聽你解釋,是因為哪怕我相信你,也改變不了我爸媽不接受你的事實。
「那時的我,在你和我爸媽之間,選擇了偏向他們。
「林皎皎隻是一個幌子,她怎麼配和你相提並論?
「和你結婚三年,我表面冷落你,可天知道我愛你有多深。
「我不敢對你太好,不敢對你太熱情,因為我怕三年之後,你舍不得放手。
「可我錯了,舍不得放手的人是我。
「每一次你轉身,我握住你的手,都在無聲地挽留,可你每一次都撥開我的手,轉身離開。
「我威脅你,要把你爸媽的墳墓遷走,是想逼你再求我一次,不是真的要遷他們的墳墓。
「隻要你勇敢一點抓緊我,我便會為你與世界為敵,可你為什麼就是看不懂我的心思呢?」
……
傅瑾暄醉了後,一遍遍撥打我的電話。
可電話打不通。
七天後。
林皎皎在機場被抓獲。
護士將我的電話充好了電,剛好接到傅瑾暄的電話。
傅瑾暄醉醺醺地說:「蘇若繁,我認輸,我們復婚吧。」
電話裡傳來護士的聲音:「傅先生,蘇小姐七天前已被診斷為腦S亡……」
19
「什麼?」傅瑾暄酒一下就醒了。
他詢問護士所在的醫院,讓司機將他送到醫院。
他看見躺在病床上的我,淚水洶湧而出。
「蘇若繁,這就是你對我的懲罰嗎?
「為什麼不等等我?為什麼不等我給你解釋?
「為什麼不給我一次彌補的機會?」
不是所有傷害,都有機會彌補。
聽說那晚,一向心高氣傲的傅瑾暄,低聲下氣求腦科專家出山救我。
腦科專家說:「傅先生,
抱歉,我無能為力。」
傅瑾暄徹底破防。
林皎皎肇事逃逸,致人S亡,被判十年。
傅瑾暄將我接回家,在家裡養了一支醫療團隊。
他每天都會來我的病床前和我說話,試圖喚醒我。
可我已經回到了另外一個世界。
在那個世界,我正是無憂無慮,認真學習的年紀。
十六歲那年,爸媽要出外景拍攝。
他們會在途中遇到泥石流,雙雙身亡。
這一次,臨出發前,我拖住他們。
讓他們晚出發了兩個小時。
他們剛出發,就收到臺裡的通知,準備要走的那條路被泥石流封了。
這次行程暫且取消。
爸媽平安而歸。
十六歲的蘇若繁,爸媽沒有意外離世。
十六歲的蘇若繁,
不曾遇見傅瑾暄。
此後,她的世界,不會再遇見傅瑾暄。
可傅瑾暄的世界裡,卻滿是蘇若繁的影子。
曾經他以為蘇若繁是塵埃。
後來他才知道,她是他觸不可及的星辰。
餘生的每一個夜晚,星辰都將映照著傅瑾暄孤單的身影。
他將永遠沉溺在過去,而我有晨光為伴,走向璀璨光明的未來。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