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又不至於真正讓男主有實際的太大損失,從而趕客。


 


孩子沒了可以再生麼。


 


反正是喬女和男主姬妾苦哈哈的懷孕,又不是男主苦哈哈的懷孕。


 


至於那一個兒子,生倒是生下來了。


但那時候喬女的作用已經不算太大。


 


母親都被我發盒飯一波送下線了,更何況是一個小孩子呢。


 


我想著想著,隻覺得那算命老者的喋喋不休極為可笑。


 


所以輕聲說了句:「江湖騙子。」


 


以為自己聲音很輕,結果前面的喬女扭頭回望了。


 


我心中打了個突。


 


還好喬女沒盯太久,目光如同蜻蜓點水般掠過。


 


這才讓我松了口氣。


 


當面蛐蛐被抓包這種事情,太尷尬了,不怎麼想讓它發生。


 


4


 


不想發生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為了方便離去,白日隨同喬女出門逛街的時候,我抽了個空子買到了明州府附近的地圖。


 


又去藏經閣拿了幾本沒看過的武功秘籍,把它們和地圖一起往包裹裡一卷。


 


結果大晚上的推開門,就撞見個意外來客。


 


喬女提著燈籠,站在廊下,在極為濃深的夜色裡站著。


 


我面無表情,「啪」的一聲把門關上。


 


呵呵,女配肯定不是來找我的。


 


作者不想做任何改變劇情的事情,多此一舉。


 


妹妹,你找作者開作弊器沒用的哈。


 


我絲毫沒有心理愧疚地打開窗子,從窗口跳了出去。


 


剛剛跳了出去,就聽到自己所在的下人房門口傳來了叩門聲。


 


我頭也不回地竄牆上房,幾個縱躍就出了太守府。


 


可這叩門聲似乎是自帶了什麼魔力,

老在我耳邊揮之不去了。


 


曹歡,讓你嘴賤。


 


我在心中惡狠狠地怒罵了自己兩句不爭氣,到底是折返了回去。


 


喬女也算是救過我一次。


 


我回去幫她解答疑惑,也算是恩情兩清,不沾因果了。


 


剛翻回去,就看到喬女依舊站在我門口,敲兩下,頓一小會兒。


 


挺禮貌的無用功。


 


「別敲了。」我在她身後,冷冷地出聲。


 


喬女轉身,並不為自己在廊下等了許久而生氣,隻是展顏一笑。


 


「曹侍衛,我就知道你會回來的。」


 


怒氣無端端地從心底深處往上衝擊。


 


燒得我眼眶都有些發紅。


 


小蠢貨。


 


S到臨頭了,還他媽笑笑笑。


 


你知道個什麼。


 


你知道這是篇男頻文,

你的命運就是為男主的霸業成為墊腳石麼?


 


你知道我作為執筆人,把你工具化、客體化,也同樣是加害你的一員嗎?


 


無知無覺的第二性,注定要S的紙片人。


 


還對我笑上了。


 


我真是……


 


還沒有反應過來,喬女已然是伸出瘦削的十指,拽住了我的袖口。


 


「曹侍衛白天為什麼要那麼說?」


 


我身形僵直,盯著她的手,不置一詞。


 


這話沒法接。


 


因為剛剛,我忽地想起一件事來。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總有一種不真實感。


 


總覺得一切的一切隻是黃粱一夢。


 


夢醒了,自然是要回到現實生活中,繼續碼字的。


 


若是為了一時憐憫,修改了有關喬女的命運,

原著劇情跑偏太多……


 


會不會,自己就回不去了?


 


喬女是太守獨女,在府邸上一呼百應。


 


我都做好了非暴力不合作,不應聲之後被她下令打毒打一頓的心理準備了。


 


她卻在我的沉默裡嘆了口氣。


 


「夜深露重,曹侍衛退下休息吧。」


 


我臨走前,不知為何,鬼使神差地問了喬女一句。


 


「你不好奇麼?」


 


不好奇未來的命運麼?


 


不好奇自己的結局麼?


 


「你想說,自然會開口,你不想說,好奇也沒有用。」喬女輕笑。


 


我轉頭,看著喬女那張素白的面龐。


 


在穿透廊瓦的月光下,這張臉似水洗般的明淨。


 


「你對我有救命之恩,還收留了我。


 


所以,其實哪怕你把我抓起來刑訊逼供,也在情理之中。


 


喬女似乎看懂了我的意思,隻狡黠地笑了笑,搖了搖頭。


 


心中奇異的感覺升騰而起。


 


一直以來,我都下意識地覺得。


 


喬女輸給了謝挽松的鶯鶯燕燕,是她人菜,宮鬥水平不行,業務拉垮。


 


原來,不是這樣的。


 


有的時候,失敗者未必不如成功者聰明,她隻是不夠狠。


 


5


 


曹歡啊曹歡,你是否太傲慢了一些?


 


在作者涉及不到的地方,她不是全然標籤堆積起來的女配。


 


如果一個東西長得像鴨子,吃起來像鴨子,被定義為鴨子。


 


那它就是鴨子。


 


如果有個女子長得像人,寬仁聰慧像人,被定義為人。


 


那她就是個大活人。


 


完全由此可以反推。


 


這個世界並非虛假的,而是真實的。


 


在喬女的目光裡,憐憫之情壓倒了自保之心。


 


「這篇是男頻文,你是早S的原配。」


 


我橫下心來,到底是把實情說出了口。


 


「我能改變結局麼?」喬女輕輕地問。


 


不知道。


 


從劇透的那一瞬,劇情就不再是原作者所能夠控制的了。


 


「或許。」我到底沒有斷絕喬女的希望,模稜兩可地安撫她。


 


喬女眨了眨眼睛,問:「你會幫我麼?」


 


蹬鼻子上臉的家伙。


 


明知故問。


 


若是不會幫你,從一開始,我就會把嘴閉得結結實實。


 


但我還是認真地詢問了喬女一個問題。


 


表面上是在問喬女願不願意得到謝挽松的愛。


 


實際上則是問她要不要走原著路線,繼續當第二性。


 


如果喬女願意,謝挽松的真心也不是得不到。


 


畢竟這是我筆下的親兒子。


 


客觀地說,這個世界觀下,比我還懂謝挽松的人不存在。


 


甚至包括謝挽松自己。


 


母儀天下多麼威風,龍傲天的真心又是多麼溫柔。


 


左右逢源也可以為自己掙來一份待遇,一份獨屬於女人的陣地。


 


哪怕是男權主宰的社會,也總有女人能夠通過血緣或者是婚姻來獲得權利。


 


那麼這個人,為什麼不可以是喬女你呢?


 


如果你想,我未必不能策劃託舉一切。


 


到時候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我報恩結束,大家相忘江湖,多好。


 


出人意料的是。


 


喬女拒絕了這條看上去唾手可得的路。


 


人總歸是喜歡走捷徑的,但她說,她不喜歡。


 


「靠一個人包裝成愛的施舍,哪怕表面再風光,也是苟活。


 


「我阿娘就是走的這條路,行不通的。」


 


喬女喃喃地陷入了回憶之中,旋即面露堅決。


 


「我想要天下。


 


「你幫幫我,做我的代理人好不好?」


 


我詫異地看著喬女。


 


不,不是喬女。


 


此時,她不再是我筆下的那個紙片人,而是真正的,劇情之外的喬鳶。


 


不被蠱惑,不被收買,不被麻醉,不囿於第二性處境的——


 


喬鳶。


 


6


 


我開始幫喬鳶練兵。


 


嗯。


 


我,曹歡,是個徹頭徹尾的男人。


 


男人嘛,

有個英雄夢,有些許拯救情結,還被喬鳶的美貌迷昏了腦子。


 


周幽王烽火戲諸侯,李三郎夜半長生殿。


 


帝王尚且被美色耽誤,我一個普通人,偶爾做出錯誤的決定也正常。


 


再說了,穿越這種事情,來都來了。


 


還沒有稱雄爭霸的意圖,太給我們男頻 er 掉價了。


 


喬鳶利用我逃離注定的結局,我利用她的資源來攻佔土地,獲得天下。


 


大家互相利用,各取所需,不是麼?


 


答應她修正宿命是被美色所迷。


 


採礦練兵是為了自己爭霸天下。


 


甚至在男主出現的時候,閹割掉男主,也絕非為了喬鳶。


 


男人才最懂男人。


 


一刀下去,謝挽松就已經失去了往更高處攀爬的入場券。


 


隻是在用一個男人的手段,

對付另一個男人罷了。


 


我這種血裡有風的人,不可能對喬鳶傾注太多感情的。


 


絕對,絕對,不可能。


 


心安理得的自我催眠,從那個雨夜開始崩解。


 


喬鳶端坐在廊下,朝著謝挽松輕輕淺淺地微笑。


 


忽略男主身上少的那個零件,和喬鳶憤怒的神情。


 


真是好一對天造地設的神仙眷侶啊。


 


我冷靜地打斷了喬鳶的失態,冷眼看著謝挽松離開。


 


內心深處卻不期而至地產生了一絲難以克制的情緒。


 


上次出現這種情緒,還是在群裡看到有個文筆劇情人設各方面不如我的作者,曬自己的五百塊千字的收入呢。


 


是嫉妒。


 


我剛對自己的這個心態下了判斷,就愣在了當場。


 


曹歡,你是喬鳶的什麼人,

又有什麼資格嫉妒?


 


還沒待我仔細想清楚這件事,又一個消息炸雷似的在我耳邊響起。


 


喬鳶說,她和父親提起了自己的婚事。


 


太守會在整個明州城內發榜,任何適齡男子,無論身份良賤,一律都可以報名求娶。


 


又能選拔出人才,為將來的戰事備用。


 


又能解決喬鳶女大當嫁的個人問題。


 


挺好的啊。


 


再好不過了。


 


我竭力控制住自己的神情,不至於讓自己當著她的面失態。


 


可喬鳶到底是逼了我一把。


 


她問,曹歡,你會不會去?


 


她在雨夜的廊下花廳裡坐著,像顆月亮籠罩著我,既風露清愁,又猙獰森森。


 


為了試探我的態度和選擇。


 


以人生大事做開局。


 


當初教你那麼多東西的時候,

也沒想過你那麼難纏啊。


 


真是挖坑把自己埋進去的典範。


 


我沉默著離開,心神恍惚,連傘都忘記拿了。


 


雨水很快澆透了全身。


 


在太守府的燈影下,我望著積水上倒映出的影子,忽然覺得自己可笑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