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男子漢大丈夫,不說稱霸天下,也要江湖快意,自在超脫吧?
被一個紙片人絆住了心……
曹歡啊曹歡,你那點子出息。
你用盡了話術和手段催眠自己不過是一個時代的過客。
最終還是不得不崩潰地承認自己愛上了她。
嘴再硬又有什麼用呢?
隻能反證出自己面對這份愛的心虛和無力控制罷了。
7
攻打黎州原本就在我的計劃裡。
不過我人為地把這件事提前了些。
既然已經下定決心當眾求娶喬鳶,就要做到最好。
黎州太守的金印,作為聘禮,堪堪不錯。
反正我在戰場上身中數刀依舊不退的時候,就是那麼想的。
頂著一身的傷,策馬長途趕回了明州城,
剛好趕上了喬鳶選婿的最後時刻。
牡丹和她,都是我的。
身上帶著傷是不能喝酒的,但我還是抬手飲下了交杯酒。
掀開蓋頭的那瞬,才意識到喬鳶已經不是印象裡的那個少女了。
依舊是美得令人窒息,豔的皮骨下,卻隱藏了些許鋒銳。
「如果我不來呢?」我問。
「你會來的。」喬鳶的聲音響起。
她分明就是吃定了我,不但吃定了我,還打算吃一輩子。
算了。
這樣也好。
我嗅著喬鳶身上的芬芳馥鬱的牡丹香氣,側著頭放任自己昏迷過去。
第二日再度前往黎州的時候,順帶著沒忘記把謝挽松帶走了。
男主啊男主,你一個身負血海深仇的人。
不研究研究怎麼光復門楣,
整天往喬鳶身邊湊。
那副樣子,真是看得我咬碎兩顆後槽牙。
說到底,謝挽松,你也不過是我筆下的紙片人,你以為自己是誰?
我像是一隻剛剛飛過大洋還打贏了求偶戰爭的鳥般,洋洋自得地看著男主。
神情裡毫不掩飾居高臨下的炫耀。
無論喬鳶的愛是以什麼形態出現的,娶到她的人都是我。
您該往哪兒S往哪兒S,就別摻和了。
8
打青州打到一半,宋山栀來了信。
有人跑到後方跟喬鳶告我黑狀。
但被喬鳶毫不猶豫地下令S了。
心情猶如坐過山車般起起伏伏,最後還是沒能忍住,提筆給喬鳶寫信。
妻主這個稱呼,我很喜歡。
既是妻子,也是主人。
總感覺就算寫在紙上,
也會有無形的鎖鏈鎖住自己的咽喉一樣。
雖然看上去比較變態就是了。
但做人嘛,變態一點又有什麼錯。
9
謝挽松反了。
他反水在我的意料之中,畢竟男主野心勃勃,不是個久居人下的性格。
對此我早有後手。
晉州的局勢太亂了,一個一個勢力收服過去,那得打到猴年馬月驢日裡去。
不如先縱容著謝挽松蹦跶一會兒。
等到男主掃平了晉州勢力,成為實際上的晉州之主之後,再打敗他,事情就會變得好辦起來。
男主有什麼特別之處麼?
沒有。
他所擁有的,隻不過是作者的一點點偏愛而已。
當作者把偏愛收回,也不過是個略微強勢一點的紙片人。
最後不出意料的贏了。
謝挽松被生擒到我面前。
我怕S了謝挽松會引來天雷劈到我和喬鳶頭上。
所以砍斷了他的左腿,又刺瞎了他的左眼後,最終還是選擇軟禁了他。
但很顯然,我處置謝挽松的過程並不能讓他愉快。
在不斷的哀號和痛罵中,我得知了一個消息。
謝挽松說,他原本不知道自己是被誰閹割的,還以為是涼州太守溫軌手底下的人。
直到他收到一封密信。
信上說,是我做的。
血跡斑斑的信紙放在了我的案幾上。
喬鳶的簪花小楷,還是一如既往的秀麗。
小姑娘有長進,還學會兔S狗烹的帝王制衡心術了。
一個消息,就能挑撥著謝挽松這條狗反咬我。
事成了,謝挽松一個連子嗣不會留下的閹人,
也不會有特別多的人依附他。
事不成,也總能消耗一下我的實力,聊勝於無。
我輕輕地把密信湊近了燭火,任由它被燎成了飛灰。
理性上告訴我,再不收拾喬鳶,自己的處境就會變得危險起來。
可惜感性突破了理性的枷鎖,所以選擇就有了癲狂的味道。
千萬種反制喬鳶的措施在腦海裡連閃而過。
奈何一絲一毫的手段都無從施展。
我舍不得。
就這樣。
10
舍不得有舍不得的代價。
例如拿下涼州之後,喬鳶的那壺加了足量麻沸散的酒。
再例如毫不猶豫,穿透我琵琶骨的那兩枚長鉤。
她一邊摸著我的臉,一邊流下淚來,一邊說著愛我,一邊又歇斯底裡地痛恨自己管不住自己的心,
愛上了操縱她命運的加害者。
都是我不好。
什麼精彩的故事,值得一個女子以自己的一生為代價去獻祭呢?
我有心想抬起手來擦去她的淚水,手伸到一半,又覺得自己沒這個資格。
之後,就是像現在這樣,被鎖在密室裡。
到底是半點光沒給我剩下。
辛辛苦苦那麼久,居然和男主謝挽松最後差不多的待遇。
沒有了繁雜的事務纏身,反倒是有了更多時間可以用來思考。
以及夢到從前的許多事情。
寫第一本小說的時候賺了點小錢,不是沒有動過尋找親生父母的念頭。
那時候還年輕,太渴愛了,還會在想象中腦補親情。
直到真正尋了過去,在小巷子裡看到了自己期盼已久的生母。
生母看到我,
眼前也是一亮,身上的劣質香水味道籠罩住了我。
「小帥哥,陪姐姐去坐坐麼?
「你長得好看,不要錢也不是不行。」
這個曾經大膽和混混私奔的女人,遲鈍地沒有察覺到我與她和混混眉目間的相似之處。
我丟下沓錢,在她發現端倪之前,逃命似的離開了。
本以為能夠得到度化。
見到的卻是一個因為向下而失去所有,從而顯得格外恐怖的女人意象。
那之後,就陷入了長久的迷茫中。
不知道自己是因為和誰都沒有太深層次的關聯,所以才自厭。
還是因為自己的自厭傾向,所以刻意選擇了和誰都不產生太深層次的關聯。
隻一味地努力寫作。
想要稿費證明自己的價值,得到之後想要更多的稿費。
想要自由,得到之後又恐懼這種燙手的感覺。
直到對稿費對自由都感到厭倦。
寫過那麼多故事,塑造過那麼多沉浮在世情和人心的角色,最後發現自己其實一無所有,如同雪地般白茫茫的缟素。
現世的痛苦更是宛如潮水,一點點地吞噬著自己。
腳踝、膝蓋、大腿、下腹、胸口、脖頸……直到滅頂。
泥石流摧毀大巴車的瞬間,竟也有了解脫之意。
而後便是在這個時代的發生的事情。
確實是我把喬鳶寫成了第二性。
喬鳶恨我,也無可厚非。
身為作者,視之為理所當然的規則變成了枷鎖束縛住了自己,構成了部分共業。
所以刺破皮肉再穿透琵琶骨的鐵鏈,其實有種替之前下筆寫文贖罪的殘忍意味。
把世界變成了臭泥潭,就要有真正當泥潭裡打滾豬猡的覺悟。
總不能隻有在別人被當作第二性的時候大聲嘲笑,自己被當作第二性就哭天喊地吧?
那也太玩不起了。
11
喬鳶估計是很忙。
她有時會來找我,絮絮叨叨地說起自己最近處理公務的心得。
哪怕我緘默以對,並不回應她。
但大部分時間,也隻有一個阿燃來按時送飯。
阿燃身無武功,為人也不算精明。
所以她並未發現我在慢慢地聚集氣海內力,一點點逼出刺穿琵琶骨的長鉤。
約莫著用了十來天,琵琶骨處的長鉤就被推離了我體內。
我耐心地蟄伏在密室裡。
每一日都以指甲在牆上刻一道劃痕。
刻到第十五條劃痕的時候,
骨裂開始愈合。
刻到第三十條劃痕的時候,肩胛處的皮肉也開始結痂。
劃痕又添了六條後,我身體已經恢復到了巔峰期的八成。
徒手捏斷了鎖住我的精鋼鎖鏈,施施然打開了密室機關。
陽光有些刺眼,刺眼到我許久才反應過來。
避開守衛,隨意找了間宮殿,溜門撬鎖,洗了個澡。
披著舊衣服尋了許久,才勉強找到點可以換錢的首飾,又拿著首飾翻出了宮牆,這才換了套簇新合身的男裝。
要不說人歸根結底就是一個賤字呢。
在街上徘徊猶豫了許久,明明已經自由了,到底還是有些放心不下喬鳶。
又折返,翻回宮牆裡了。
喬鳶在自己的寢殿裡一邊打瞌睡一邊批奏折。
我等到她實在支撐不住,趴下去睡著了,
這才從梁上翻下來,隨意抽了份折子拿在手裡看。
折子的內容很簡單。
是關於我被囚禁之後,一些嫡系將領的人事任免與升降。
不是早就教導過她了麼。
勝利之後,要盡可能地考慮戰果後續分配問題。
搞清楚哪些人是效忠於她的,哪些是即將被溫和清除出局的人。
怎麼還不安排自己的嫡系去摘果子?
學得還是不夠精明啊。
批的什麼呀這是。
我嘆了口氣,伸手拿起朱筆,認命地開始幫喬鳶批復奏折。
到後半夜,身邊一動。
喬鳶迷迷糊糊地伸了個懶腰。
注視著我的目光慢慢變得清醒銳利起來。
「既能脫困,為何不走?」
喬鳶把我披在她肩膀上的大氅拽了下來,
在手中無意識地攥緊,果斷發問:
「人可以走,心走不掉,也沒辦法不是?」
我批完了最後一筆折子,扭頭看著喬鳶,口吻很淡地回答道。
有形的鎖鏈可以掙脫,那無形的呢?
連人帶心都變成你的附庸了,還想要怎麼樣呢?
最差的結果,無非是再被穿透琵琶骨鎖上一次。
關久了,不也就習慣成自然了?
喬鳶輕笑,笑容裡是塵埃落定的放松。
「那就準備一下接下來在群臣面前的冊封吧。
「我的皇夫。」
- 完 -